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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修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本该是和乐融融。
但望着面前精致的菜色, 谭臣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谭父先动了筷子,谭母和谭玉谨才跟着行动。
这样的礼仪不仅贯彻在餐桌上。
谭臣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分钟都是折磨。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排,冷声问:“什么时候放我走?”
谭父不回答, 淡然地用公筷夹了一棵青菜。
“我说, 什么时候让我走。”
全家唯一有反应的就是谭玉谨。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谭父,轻声安抚说:“先吃饭吧,你好久都没回家了。”
“把我叫回家里就是为了吃这个破饭?”
从昨晚到现在, 谭臣本就不多的耐心早就告急。
下午的决赛就要开始, 他还要在这里慢悠悠地陪吃。
这兄友弟恭全家团圆的戏码是一分钟也演不下去了。
平时也不见他们对他这么热情。
谭臣腾地一下站起来,“你们吃吧,我不奉陪。”
“坐下。”谭父的声音浑厚有力。
身为一家之主,他对谭臣的离开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而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等着谭臣自己回来。
“我知道你急着要去做什么,你惦记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谭臣的脚步猛地停住, 转过身,脸上写满怀疑和怒意。
“你说什么?”
“你要找也不找个像样的,不男不女又不干不净, 根本无法入眼,比其他, 我倒宁愿是林听, 最起码知根知底。”
谭父语气波澜不惊,是谭臣一脉相承来的冷漠。
谭臣的眉心拧成一团,从只言片语中,他隐约猜出谭父可能会做什么。
沈迭心不像林听有林家在背后撑腰。
他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谭家想对他出手, 比碾死蚂蚁还轻松。
难怪这段时间他给沈迭心去的任何消息都没有回复……
谭臣咬紧牙关, 质问:“你们对沈迭心做了什么?”
“对付那种玩意, 根本用不上做什么事。”
谭父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谈起沈迭心的事,仿佛在聊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谈笑间就决定了沈迭心的去留。
谭臣再次给沈迭心打去电话。
得到的回应还是无法接通。
面对谭臣的愤怒,谭父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看来他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在意你啊。”
谭臣遏制住自己把手机砸碎的冲动,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你们把他逼走的?”
“我说了,他还没必要用手段对付。”
谭父的神态是掌控一切的运筹帷幄。
谭臣面色阴沉,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谭父进食结束,淡淡地说:“不信,就自己去看吧。”
挡在家门外的保安终于让开一条道路。
谭臣觉得这个家是离疯不远了。
为了让儿子在家吃饭,连守门的保镖都要找四五个。
再一次给沈迭心打去电话,还是没有接通。
谭臣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开车,一边调出家里卧室的监控。
上次南南意外生病之后,他就特地在南南卧室里装了一个监控,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居然是寻找沈迭心的下落。
监控之内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看见南南的影子。
连那床上的兔子玩偶,桌面上的课本,毛茸茸的拖鞋也都消失了。
谭臣的心狠狠一坠。
这间卧室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仿佛那个活泼乱跳的小丫头从来没来过一样。
南南对沈迭心而言,是比他自己命还重要的宝贝。
南南不在,那沈迭心……
在“沈迭心已经走了”冒出来的瞬间,谭臣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迭心还背着合同。
他能到哪里去?
也许是因为之前没有按时回去,所以赌气带着南南回了筒子楼。
谭臣用力踩下油门,直接去向沈迭心过去的住所。
每上一级台阶,他心里用来解释的话就更完善一些。
他想着,如果沈迭心是生气了,他也可以说两句软话。
或者是先从南南那里下手。
让南南和他一起劝,那沈迭心再大的气也会消了。
而且沈迭心这种性格哪里会生气……他最多就是不说话。
他想和我谈什么,那就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什么都行。
无论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可以谈。
台阶渐渐到了头。
谭臣的呼吸都已经放轻。
那扇已经掉漆的房门就在眼前。
过去一尘不染的干净门前已经落满灰尘。
谭臣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肯定是因为沈迭心刚回来还没时间打理。
可他还没有到门口。
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越过他身边,径直对着这扇门掏出钥匙。
孩子偷偷打量着这个表情古怪的男人,妇人还把他往身后藏了藏。
谭臣努力摆出一个和善的表情,“请问……沈迭心去哪了?”
妇人皱了皱眉,“什么心的,我不知道。”
谭臣脸色变了变,重复了一遍沈迭心的名字。
“就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
但得到的答案仍旧是不知道,“不认识,不知道。”
谭臣带着自己准备好的话回到车上。
妇人说她也是刚搬过来,对这里的一切事情也都不清楚。
她甚至打开门让谭臣进去找有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可小房子里早就物是人非。
谭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楼上走下来的。
说浑浑噩噩有些过了。
不过就是暂时没找到沈迭心而已,根本不用这么着急。
这个地方没找到,就去下个地方找。
沈迭心能去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况且S市总共就这么大。
他总能找到的-
比赛现场,观众还不知道变动,陆续进入席位。
林听穿着一身白色西服,对着镜子练习笑容。
今天他将迎来人生的有一个巅峰。
但这只是开始,而非最高点。
他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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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
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林听抬眼,通过镜子和慢慢靠近的谭臣对视。
谭臣的眉宇间凝聚着浓浓的阴沉,被眉毛压低的眼中充斥着血丝。
他大步向林听走来,带起一阵冷风。
“你是来给我加油的吗?”
林听脸上保持着浅浅的微笑。
虽然谭臣很少主动夸奖,但林听知道这是谭臣最喜欢的表情。
以前就算他做了什么错事或者惹到谭臣不高兴,只要笑一笑,谭臣总会消气。
可是这次,谭臣只是冷冷地出现,对于他的笑意无动于衷。
“沈迭心呢?!”
听到这个名字,林听的表情有一丝破碎,但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淡然。
“沈迭心?我不知道啊。”
他凝视着谭臣的脸,发现那张过去只会对着自己笑得人,好像真的有些变了。
“你找他做什么?”林听问,“你今天不为我高兴吗?我就要拿冠军了。”
“什么意思?”谭臣皱眉,他低头确认时间,“难道比赛已经结束了?”
沈迭心那个傻子私底下努力那么久就这样输了?
即便他早就预料沈迭心对上又有天赋又有资源的林听很难胜利。
但亲耳听见林听赢了,他下意识最先联想到的,就是沈迭心会怎样。
拼尽全力之后还是失败的滋味最难捱。
谭臣迫切地想要找到沈迭心,抓住林听的力度大的出奇。
“他人在哪里?”
“你就这么关心他……”林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谭臣的耐心已经耗空,对待过去的恋人,他已经无心去照顾林听的感受。
若不是要来比赛现场找沈迭心,他根本就不会再见林听。
前后台来来往往的人,谭臣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和林听说: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比赛结束我和你就不会再有关系。现在你拿了冠军,也该放下了……现在,告诉我沈迭心在哪?”
林听明亮的眼暗了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迭心,在哪?”谭臣一字一句地问出自己的问题。
林听闭上了眼,似乎是妥协,又或者是让步,他轻声说:“沈迭心退赛了。”
“……退赛了?”谭臣口中呢喃着这三个字。
怎么会退赛?
都已经进了决赛。
都已经准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怎么会在比赛两天前退赛?
谭父那张严厉又凉薄的面容浮现在谭臣面前。
他终于明白谭父所说非虚,转身就要重新回到谭家。
林听跟着他的转身一同站了起来。
“谭臣!难道你真得爱上他了?”
他多希望谭臣能像以前一样,一口否决这个可能。
但谭臣的脚步停了停,没有给他答案。
难道我真得爱上他了?
我会爱上沈迭心?
谭臣从没想过这件事。
“爱”这个字根本不存在于他和沈迭心之间。
他和沈迭心之间不过就是一纸交易。
沈迭心从来没有对他主动表达过感情。
沈迭心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
沈迭心还带着和不知道谁生的孩子。
沈迭心不爱他,他又怎么会爱沈迭心……
可他爱谁呢?
爱林听吗?
似乎也不。
初见林听时的那种感觉,在不知何时就已经找不到了。
林听什么都好,只是人生短暂经历过一段低估,而后又东山再起。
沈迭心没什么好的。
不爱说话,嘴巴紧的像个哑巴。
甜言蜜语也不会,撒谎也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想要钱但是又把自己过得紧紧巴巴,连一点享受都不会。
年纪轻轻就养个孩子,自己日子都过不明白,还非要把小孩当公主一样捧着。
可是林听没有谭臣,也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沈迭心没有谭臣,可能早就因为债务被拉到不知何处去。
他们之间没有爱,但有需要。
沈迭心明明是需要他的……
他一声不响地带着南南走了?
谭臣心中的警铃大作,一路狂飙地奔回谭家,同时播下谭父的号码。
“找到他了吗?”谭父的声音带着些许轻蔑。
“你们到底对沈迭心做了什么?!”
“我已经和你说过两次,这是第三次,我们对沈迭心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问他多少钱可以离开你。就这么简单。”
谭臣咬紧牙关,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钱……又是钱。
沈迭心是需要钱。
可他已经给沈迭心的何止那五百四十万。
难道他还需要钱?
电话那边传来细碎的声音。
是谭父正在播放录音。
【谭臣和你的事情,我们也都了解了,我们长话短说,你是要钱还是要人,希望你自己能考虑好。】
一段良久的沉默。
【我要钱……】
【看来你对谭臣的感情也并非多深。】
【我和他之间没有感情,只是因为钱。】
笔尖在纸面书写的沙沙声盖过了手机另一端的呼吸。
【这个数字,以后不要再出现了。你拿走,就是答应。】
沈迭心,你这就要答应吗?
谭臣听见他心里的声音这样质问。
可无论他现在的心里怎么想,都无法阻止沈迭心说出那句【我答应】。
录音播放结束。
谭父气定神闲地补充道:“要是还不信,我这里还有视频监控可以发给你。”
谭臣脑袋里回荡着沈迭心的话。
之间没有感情,只是因为钱。
我答应。
没有感情。
因为钱。
谭父自认大度地说:“谭臣,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这个和大儿子性格截然不同的小儿子,他往往需要花费更多精力来管教。
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就该及时将孩子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
有时,也需要一些手段。
但谭臣要是认了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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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臣。
此刻的他比过去还要暴躁无数倍。
无论对面是谭父还是什么人,他都无法按捺自己的怒意。
“你想要我问什么?你他妈明知故问。
他就是因为钱,怎么了?我能不知道吗?
你把你那人老珠黄的眼睛擦亮了看我,除了喜欢我的钱,别人还能喜欢我什么?
给他钱他不走才是奇了他妈的怪了。”
他早就知道沈迭心是为了钱来。
何必再去用钱考验。
听到谭臣疯了一样的回答,谭父不忍反问:“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那怎么办?我都长这么大了你才想起来当初不该不带.套,现在的弥补方法要么就是把我杀了,要么就是你自我了结,你也他妈的选吧。”
谭臣咬牙骂了一句脏话,直接结束了和谭父的通话。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沈迭心拿了钱就走在恼羞成怒。
还是因为谭父插手自己的事情而愤怒。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被焦躁吞没。
沈迭心拿了钱就走了?
比赛也可以不去,孩子直接带走,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为什么?
要钱,可以。
为什么要走?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谭臣不愿去想。
就像他一直回避着不去思考他和沈迭心之间何种关系一样。
如果沈迭心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什么?-
进办公室前,谭臣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平静一些。
从谭家出来之后,他一分钟都没停下。
和警局的电话刚刚结束,他就赶到了沈迭心辅导员的办公室。
堆积的情绪已经从炸弹慢慢变成偏执。
再不控制一下,谭臣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疯。
辅导员办公桌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低着头忙碌,直到谭臣走到他面前,他才抬了抬头。
“有事吗?”
“我是沈迭心的……朋友。”说出这个关系的时候,谭臣抿了抿嘴角。
辅导员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
“我联系不到他,你、您知道他在学校和哪些人熟悉吗?朋友、同学、老师……都可以。”
谭臣何时这样低声下气过。
他大可以在学校里找个有权有地位的领导。
但这样不免又是一场大动干戈。
先前处理宋慈时,学校就有些风言风语。
谭臣再不关心,也能发现沈迭心并不喜欢出风头,更何况是这种风头。
这个辅导员……从沈迭心只言片语中听说过,之前处理宋慈的时候也见过几面,应当和沈迭心的关系尚可。
但他对谭臣的出现却格外冷淡,手中的文件翻来覆去地整理,过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说:
“沈迭心?”
“是,沈迭心。”谭臣焦急地靠近桌前。
辅导员抬眉,满不在意地说:“他退学了。”
谭臣怔在原地。
“退学?”
“有什么问题吗?”
辅导员从抽屉里找出一份压在最底下的照片,摊开放在谭臣面前。
“你自己看吧。”
比起宋慈那些照片里的沈迭心,这些照片里的沈迭心更艳丽……
无论是妆容穿着,还是和身边人的姿势,都带有强烈的暗示。
男人们发黑的指甲或是搭在他雪白的肩上,或者放在他笔直的腿上。
灌进沈迭心口中的红酒。
塞满钞票的领口。
而这些照片并非在某个人手中。
摆在谭臣面前的,是这些照片被印刷得更大更清晰,一张一张地贴在华音的布告栏上。
人来人往的校园路边,布告栏上的照片被人议论,被人举着手机拍下来……
谭臣伸手去拿,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他还没来得及拿起,照片就被辅导员收回。
“你觉得他除了退学,还能有脸面继续待在学校吗?”
辅导员表情冷漠又不屑,不知是因为沈迭心这件事,还是因为谭臣贸然出现。
就算是在对谭臣发脾气,此时的谭臣也察觉不了。
他满脑都是那些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果然不知道。”辅导员瞥了眼谭臣,“三天前。”
四天前?
那时候……
因为当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那段记忆几乎瞬间就涌入谭臣脑海里。
【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们谈谈,好吗?】
面色苍白到快要透明的沈迭心这样和他说。
那个时候,谭臣丝毫没有想到沈迭心经历了这些。
他在做什么?
他和沈迭心说了什么?
他好像……在接林听的电话。
那天林听打来电话,说生病了,说非常需要他。
而他和沈迭心说的是:“你要是听话,想要什么都会有……但你要听话。”
所以沈迭心很听话。
他没有阻拦谭臣离开。
也没有和谭臣说任何事。
他还记得谭臣和他说过没有允许不要主动出现。
所以在绝望的时候,一直等着谭臣承诺地会回来。
他想和我聊什么……
谭家又是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在这以前还是在这之后。
他想说的是这件事还是被找到还是说更多?
谭臣耳边响起汽笛般的耳鸣,震得他的视线都有些摇晃。
脑海中沈迭心的面容变得模糊不已。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谭臣表面看不出端倪,但扶住桌边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他什么时候办得退学?”
辅导员稍作沉默,皱眉问:“你不是他的朋友,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朋友这个词实在刺耳。
谭臣想反驳。
可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
他不是沈迭心的朋友,也不是沈迭心的家人,更算不上沈迭心的恋人……
“好了,你的问题我无可奉告,我也该下班了。”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只要你告诉我。”谭臣追问。
辅导员皱眉,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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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演电视剧吗?不是所有人都因为钱改变。”
说完,辅导员直接站起身离开。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点关于他的事情?求你。”
男人低声的声音沙哑无比。
他是个从外表看起来就薄情寡义的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上位者的冷傲。
但此刻,他低下那颗生来高傲的头颅。
辅导员走出几步,决意不和谭臣多说一个字。
可有股难以压抑的愤怒在胸口翻滚。
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谭臣不抱希望的注视中,辅导员转过了身。
他眼里写满不快,死死盯着谭臣。
“你想了解沈迭心?好,我就告诉你。
他总是缺勤,迟到早退,被很多老师点名批评。
他还交不上学费,不仅家里没有半毛钱,连自己的征信都是黑的。
他还对自己的学业一点不在意,要不是我打电话警告他再缺勤就要被退学,他可能还是不来上课。”
谭臣的眉头在第一件事开始就皱了起来。
“不可能。”
这不是沈迭心。
“有什么不可能的?一万学费他拖了一年,半年前才交上。你说他的钱从哪来的?”
辅导员反问谭臣。
半年前,沈迭心从谭臣这里拿走五百四十万。
他拿着钱做了什么?
谭臣没关心过。
他以为,无非就是处理一屁.股烂账,再多余的就是挥霍。
谭臣不缺钱,所以这些事情都无所谓。
沈迭心要钱他就给钱。
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可从三天前开始,无论沈迭心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挣了不干净的钱。
“这些钱是我……”
谭臣的声音独自消失在走廊里,辅导员已经离开,这句解释最后还是落进他自己心里。
连一万块学费都交不上的沈迭心,却一直教育南南要努力学习。
而现在,沈迭心却退学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沈迭心抛下一切离开?
谭臣望着夜色,情绪也一同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清晨的客运中心因为人烟稀少而稍显冷清。
两张被捏在手中的纸质车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戴着口罩和毛绒耳罩的女孩被牵着等待大巴启动。
她的大眼睛在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爸爸,我们要去哪里?”
牵着她的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用稍显沙哑的声音回答:“你想去哪?”
“我们是去找哥哥吗?”南南问。
沈迭心摇了摇头。
“那……叔叔呢?”
沈迭心垂下眼,眼中是南南还不能理解的情绪。
“他以后和我们都不会有关系了。”
南南懵懂地点点头。
“没关系,以后我和爸爸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车来了。
沈迭心抱着南南,登上这辆他也不知道终点站的大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比11.19凌晨发布的最初版本有较大改动,主要集中在后半段,从谭臣去找辅导员那段开始
至于补万字的内容大家移步置顶评论,我连同抽奖内容一起做了解释谢谢大家支持
抽奖提醒:这次抽奖的奖品是一只蝴蝶标本,抽奖条件是订阅100%+中级VIP账号,有些宝宝还是初级账号但是想要参与抽奖的可以去提高一下等级
第25章
谭臣没想到, 自己再一次踏入Twilight。是为了寻找沈迭心的下落。
这个糜烂的场所,沈迭心曾深陷于此,留下一辈子也洗不清的污点。
也同样在这里, 谭臣第一次见到沈迭心。
那时候的沈迭心一身白裙, 站在舞台上,垂着唱着无人在意的歌,仿若一只供所有人亵玩的玩偶, 空洞而美丽着。
那时的谭臣对他不屑一顾。
现在却只想得到和他有关的消息, 哪怕只有一句话……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近。
孔雀绿的旗袍进入视线。
金艾进来前就发现这个包厢异常安静,打开门后发现里面只坐了一个人。
定睛一看发现是谭臣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晦气,我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赚的。”
他转身就走。
但谭臣早有预料, 起身一把拽住他。
谭臣幽暗的眼中闪烁着执着。
“沈迭心去哪了?”
金艾盛气凌人的丹凤眼撇着他,嘴角扬起不屑的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讥讽的话中全是不满。
作为沈迭心仅有的朋友,又因为在贺知确身边, 金艾知道太多细节。
面对谭臣这个混蛋,他没有出手扇耳光已经是最大的忍耐。
“听我说,我必须找到他。”谭臣攥紧金艾的胳膊不放, 低声说:“他退学了,决赛也没有出现, 我找不到他……我要知道他是否安全……”
金艾决绝的表情有所摇晃。
“退学?他怎么会退学?”
金艾的惊诧透露出他也不知情。
谭臣仿佛一线悬着的希望再度摇摇欲坠。
如果金艾都不知道, 那可能就再无别人知道沈迭心经历了什么。
过去因为觉得不重要而忽视的事情,在此刻却成为横在心头的刺。
如果他能一点留意到沈迭心的反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无数个沈迭心沉默着求救的瞬间,他都可以伸出手……
可每一次, 他都错过-
“你说……他拿着你爸给的钱走了?”
金艾皱着眉, 焦躁地把手指间的烟揉来揉去。
他瞥见谭臣的表情, 冷冷地说:“这是好事啊,他拿着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何必留下来。”
钱能解决一切。
谭臣曾无比信奉这句话。
有钱的话,沈迭心可以还清所有欠债,可以带着南南远走高飞,还可以申请出国。
污点只留在S市。
而逃离S市的沈迭心终于能干干净净……
金艾点燃香烟,透过眼前的烟雾,他居然觉得谭臣此时看起来像是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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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心痛又有什么用。
金艾挑眉,漂亮的眉眼满是对谭臣的不屑。
对比沈迭心,金艾知道自己才是真正得贪财。
金艾想要钱,因为他知道只有拥有足够的物质基础,才能让自己站住脚。
虽然所有人都瞧不上他做得工作,可是只要有钱,他就不会为此感到烦恼。
可沈迭心和他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金钱对沈迭心而言是纸质的赎罪券。
沈迭心得到的所有钱都要用来填补窟窿。
父亲、姐姐、女儿……
一个又一个摆脱不掉的黑洞吞噬着他。
逼他松开干净的嘴,吞下一杯又一杯灼热的酒。
逼他脱掉整洁的衣服,穿着裙子扮成妓风流模样。
可是这份罪孽来得何其无辜。
沈迭心赎的,也有谭臣的一份。
谭臣的罪,就在于他对林听的余情未了。
这种人,后悔了也只是不甘心,有什么好同情的。
男人都这样贱。
金艾狠狠吸了一口烟,冷声说:“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知道小蝶去哪里了,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反正是你爸把他劝走的,你就回家解决。
小蝶退赛了,不是正好把机会给了你的心心念念的林听吗“?”
金艾一贯用浓密眼线包围住眼睛,这样化出来的眼睛除了美,就是带着浓烈的攻击性。
他见惯了男人的薄情,看着谭臣的目光像手术刀般锋利,轻轻挑破了谭臣一直包藏着的算计。
他要为林听铺路……这是谭臣坚持了很久的想法。
而无论沈迭心是退赛还是离开,林听都从中受益。
谭臣理应因此感到高兴。
他终于按照自己说得那样做了。
可是此刻,提到林听这个名字都会让他心生烦躁。
金艾看着谭臣有些失神的表情,更是嗤笑出声。
以他的身份,在谭臣面前大放厥词无异于找死。
但此刻,他必须帮沈迭心狠狠刺痛谭臣那颗石头一样的心。
金艾的笑容带着嘲讽,“我说得不对吗?你一边对林听念念不忘,一边哄着骗着小蝶……不过现在这样刚好,你去陪姓林的,小蝶拿了钱去找他的前男友,你们都各自安好,简直完美。”
说到沈迭心的部分,金艾冷笑着盯紧了谭臣的表情。
但谭臣的神色只是稍微变了变。
既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过激的行为。
“他去找那三个字的人了?”
谭臣的反应堪比平静。
他的大脑甚至在高速运转,让人着手去查沈迭心那个放不下的人到底是谁。
也许顺着那个人,就能找到沈迭心。
但是除了理智之外,他的胸口闷得厉害。
呼吸本是人类本能,但谭臣却发现自己需要用力,才能让自己勉强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