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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驴跑山路都不能像你这么颠, ”符乐背上的沈春眠悠然醒转,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人中上被符乐掐出来的月牙印,没好气道, “再颠一会儿本座就该吐你衣领里了, 还不快放本座下去?”

其实早在方才被符乐按着猛掐人中的时候,沈春眠就醒了,只是为了逃避江逐风,他干脆就垂着脑袋继续装晕。

要不是符乐这个人形座驾太过颠簸, 他没准还能一路演到寝殿再醒。

符乐听见背上传来的声音,立即便将身后之人放下了,面上也转悲为喜道:“教主, 您醒啦?”

“嘘!”沈春眠一脸的鬼鬼祟祟, “小点声,别让那个疯子听见了。”

符乐顿时会意,声音倒是压低了,可语气却仍是不太好听:“教主,虽然说他看起来脑子是不太好的样子,可是咱们怕他干什么?他想要死,咱们便送他一个痛快,也算是做了件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沈春眠伸手往他后脑勺上一拍, 随口恐吓道:“什么好事?若他真死了, 便要毁了本座飞升的机缘, 往后修为想再进一步, 那可就难了。”

符乐一听事关他家教主的修行,这才重视了起来, 嘀嘀咕咕地骂道:“这么严重?难怪您方才都给气晕了, 这江什么风可真是心肠歹毒, 竟想用他那条贱命毁了您的飞升仙缘。”

他顿了顿,又关切地问:“您现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属下把绿玉寻来,替您再瞧瞧身子?”

沈春眠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必,本座只是才出关,还不太适应罢了,不用麻烦她来。”

要是真把人请来,沈春眠估计她也瞧不出什么眉目来。

毕竟谁能想到他刚才纯粹是被吓晕的?

虽说他如今已经穿进了这个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可在思想和观念上,他到底还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现代人。

偶尔为了剧情、为了人设值做出一点让步,他都不是不能接受。

可杀人这种事……站在他眼前的到底是个身上流着血,有着具体思维的活物,那一刀子倘若真的捅到底了,就算江逐风皮厚没事,他也会因此留下心里阴影。

符乐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究竟是洞虚期的大天劫,等属下明日得了空了,便去替您到外头寻几剂补药来。”

他这些日子听着教中流传的风言风语,一开始倒是不信的,可等到后来沈春眠出了关,却还没有要宠幸炉鼎们的意思,符乐心里不由得便开始替他着急了。

沈春眠走的乃是采补之道,若是突然变得不好色了,那还怎么提升修为?

旁人尽可以将这当成是一场笑话来看,可他是离恨教的右护法,沈春眠的左膀右臂,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教主从此便洁身自好了?

好在他现在自觉已经洞察了事情的真相,沈春眠就是经了天劫,身子骨虚了,只消他去炼一剂大补药出来,保证沈春眠的好色之心又能熊熊燃烧起来!

沈春眠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嫌弃道:“吃什么补药?你要是闲的发慌,不如去把后山的荒地给垦了,那么一大片地呢,不种菜可惜了——对了,一会儿你派人将沈温如送回去,至于那江逐风……便也安置在琉光殿里吧。”

符乐只当他前半段话都只是在开玩笑,因此便从善如流地应了声“是”。

沈春眠一边往寝殿方向走,一边在心里思量了起来。

既然这个世界的江逐风是重生的,那么他很有可能已经多次尝试过改变剧情,但是想必最终他还是被掰回到了正轨上。

否则他想沈温如应该也会在替嫁前被他截下,江逐风也不会在此与他相了。

而他这回白白耗费了五千点的人设值,却还是没能成功将两人送出去……再加上虚空之中的提示。

也就是说……主线剧情很可能真的无法改变,主角二人必须要在离恨待到江逐风破虚之时。

但是依照江逐风现在对他的恨意,恐怕江逐风破虚之时,也会是他身死魂消之日。

现在沈春眠能想到的只有三个法子,其一,在死劫来临前努力感化江逐风,让他知道自己真的是个好人;其二,拿出高考前的气势,从今日开始卷起,努力在半年之内跨入化蝉之境,但这个的难度显然有点太高了,沈春眠上回的天劫都是作弊逃过去的,自然没什么自信再去应对下一场天罚。

至于其三,便是直接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让江逐风找不到他。

可惜这第三个法子其实也不太现实,江逐风毕竟是个有主角光环的人,恐怕他就算是藏到天涯海角,也未必能躲的过这场死劫。

而且他要是真的弃教出逃,先不说旁的,光是人设值就能给他直接掉光了,哪里还轮得到江逐风来杀他?

沈春眠一脸心烦地推开寝殿大门,然而他一抬眼,便发现寝殿靠外的那堵墙被他方才引来对付江逐风的天火燎下了大半面,眼下他的寝殿就像是个侧倒的大箱子!

“您瞧属下这记性,”身后的符乐一拍脑袋,“方才分明还记挂着您的屋子被天雷劈坏了的事,不过修缮的事也得等到明日了——您要不先到云公子那儿留宿一晚吧?正好还能‘再续前缘’,商量点方才没说完的事儿……”

沈春眠没什么兴致地摇摇头:“本座今日乏了,随便让人在销骨苑里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便是。”

“您既不愿意去水云榭,那去知秋公子、祁公子或者舒月公子那些人的住处睡一觉也是好的。”

沈春眠不欲开口,只淡淡地给了他一个不甚友好的眼神。

符乐立时便知情知趣地闭上了嘴,转身出去叫人给沈春眠收拾屋子去了。

他出去后,便只留沈春眠一个人坐在那堵破墙之前,耷拉着眼望向那黑沉沉的夜空。

外头雨丝如线,细密的雨珠争先恐后地砸落在砖石地上,微风卷进些许雨雾,冰凉凉地飘落到沈春眠身上。

沈春眠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是从来乐观的人,可自从来到这个破世界,他几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四处奔忙不说,连睡个囫囵觉都成了件奢侈事。

来这大半月,却只吃上过一顿饭,甚至都没能吃上几口,便又匆忙跑去为那群男宠们劝架了。

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不多时,符乐便再次进入殿内道:“教主,偏殿已收拾好了,沐浴的器具也已经备下了,还请您移驾。”

沈春眠伸了个懒腰,打算先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暂时把这些糟心事都给忘了,就算是在百忙之中,偶尔也得给自己放个假。

沈春眠先是在衣架上那堆色彩艳丽的衣裳里,勉强挑了件能入眼的,而后才来到了浴桶边上。

他下意识伸手一抚水面,却发现这浴桶里的水竟还是凉的。

正当沈春眠以为这可能是离恨教传统,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跨进去洗个冷水澡的时候,却见那捧着香花与干净棉布朝这儿走来的芸儿先是将手中的物件在木架上放下了,而后恭恭敬敬地对沈春眠道:“请借教主灵羽一用。”

沈春眠一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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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作灵羽。

见她目光所望的方向,这才恍然大悟,伸手取下了发间的那根赤羽发簪。

说来也奇怪,这发簪陪他度过了八十一道天雷,当时他的头发都给那天雷劈散了,这发簪竟还毫毛未伤,知道劫后要自动归位。

只见芸儿仅仅是用那片灵羽轻拂过水面,那浴桶中的水竟就瞬间蒸腾起了热气。

“教主请用,”芸儿将那发簪双手呈还给了沈春眠,随后道,“今日是芸儿替您更衣,还是……”

“不必伺候,”沈春眠连忙道,“你先退下吧。”

芸儿颔首道:“是。”

待芸儿离去之后,沈春眠便解衣跨入水中,紧接着又有些好奇地把玩起了那只发簪,正当他疑惑不解之际,却听身后忽地响起了一道陌生的男音。

“这是凤凰翎羽,”那人揶揄道,“不过区区热个洗澡水的效用,哪里值得惊讶?你这田舍汉。”

沈春眠下意识捂住要紧部位,而后急忙转身问:“你是何人?”

“嘘,一会儿将他们招进来,“他轻声道,”怎么,不过几个时辰未见,你便不记得本尊了?”

见沈春眠紧捂着胸口处,他又是戏谑一笑:“放心,本尊不好男色,辱没不了你的清白。”

听他这个熟悉的腔调和熟悉的自称,沈春眠瞬间便想起他是谁,他稍一皱眉,脱口道:“前辈,您怎么……”

“这会儿怎么又叫起前辈来了?”连青云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那会儿甩开本尊的时候,你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沈春眠尴尬一笑:“都是误会,晚辈那时不过急着出关,想着晚些时候,再请人过去接您过来的,谁知您竟自己先过来了,这样倒显得晚辈轻慢了您。”

“你以为本尊只能有靠你相助才能夺舍?”连青云伸手轻触水面上铺洒的鲜花花瓣,而后轻笑一声道,“你教中多的是走邪路的修士,虽然这些人的修为不高,八字与本尊也不太合拍,本尊用的虽不甚趁手,但借住几日也碍不着什么。”

沈春眠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心里一时间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窗外的天色行将要大亮了, 薄纱似的日光刚透过窗纱,只顷刻之间,便被殿内灿烂的烛火烧得不见了踪影。

沈春眠不躲不避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心中稍一思忖, 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若是连青云真那般神通广大,昨日他丢下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反应绝不会那样大。

“托前辈的福, 晚辈如今已入洞虚之境,只是前辈舍己为人,自己却只能住在筑基之身的皮子里,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沈春眠微微眯起眼道。

他嘴上这样说, 但威胁的意味却昭然若揭。

他是在警告连青云,以他如今的修为,他要是敢不知死活地对自己出手,那绝对是落不着好的。

“你若真觉得不好意思,”连青云笑得意味深长,“不如将你的皮子送与本尊,本尊会感念你的孝心的。”

沈春眠不答话,只是笑。

两人都看破不说破, 各怀心思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连青云在等他开口问, 沈春眠则在等他自己开口说。

终于, 还是沈春眠先熬不住了,他先是往后一靠, 佯出一副放松了警惕的模样, 而后才开口问:“那么连前辈, 您这样不辞辛劳地来此找晚辈,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连青云对他的提问很满意,将手搭在那半人高的浴桶边上:“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本尊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沈春眠:“前辈请说。”

“本尊过些日子要去寻那另外半身魔骸,那日你闭关之时,本尊无意中嗅到了魔骸出世的气息,只是本尊算过了,那魔骸早在百年前便认了主,此去恐怕路途不顺,还得向你借点东西来用。”

沈春眠听见这个,心里顿时更警惕了:“您想借什么?”

连青云笑笑道:“若能借用你的身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你也不过只是借住,本尊若将你挤出去,你恐怕就要‘无家可归’了。”

沈春眠心说你说的倒好听,上回天劫时趁人之危的不知道是谁。

连青云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上回本尊还未与你结识,抢一个陌生人的东西,难道还要有所顾虑吗?”

沈春眠这才意识到他的脑子如今对着连青云,又成了一个敞开的状态,他敷衍一笑,顺着他答:“前辈说的是。”

心里却忍不住偷偷想:说的好像如今他们认识了,连青云对他就下不了手了一样。

这些不走正道的,嘴上倒很多歪理,把害人性命说的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借不了你的身子,”连青云顿了顿,又道,“你不如就将那沈温如借与本尊,如何?”

沈春眠没想到他在教中逛上一圈,竟连沈温如的名姓都给摸清了,但沈温如是什么?那可是主角之一,怎么是说借就能借出去的?万一借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又得报在他身上。

“不行,”沈春眠拒绝道,“这个人绝对不行。”

连青云有些不解:“本尊算了算,你与他八字相克,他是体弱命硬之人,你若非要留着他,想必最后只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倒不如将他借给本尊,省去这一劫。”

沈春眠意简言赅道:“你带不走他的。”

“这样确定?”连青云笑了笑,以为他是对沈温如动了真心,“不过只是一个捉来的炉鼎,教主后宫三千众,难道还差这一个么?”

“你既走的是这歪门邪路,便就不该动什么真情,倘若真陷进去了,当心要赔了这一身的修为。本尊好意提醒,信不信都由你。”

“和你说不明白,”沈春眠愁眉苦脸地问,“前辈既然会算相,为何不先算算自己能否将沈温如带出教去?”

连青云诚然答道:“本尊学艺不精,算得了旁人,却唯独算不了自己。”

见沈春眠态度坚决,连青云主动后退一步:“不如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本尊不要沈温如,只在你教之中随意挑选几人,供本尊在路上轮换使用。”

说到这里,他话音稍稍一顿,像是怕沈春眠还要有顾虑,因此又补充道:“反正能承载得住本尊神识中魔气的要么与本尊出自同源,要么就得是十恶不赦之辈,死不足惜。”

沈春眠:……

好家伙,这位魔头真是精通砍价的路数,先是抛出一个他不能接受的价码,然后再依次往下砍,如此倒显得他很讲道理似的。

沈春眠不置可否,只是忽然问:“沈温如是……属于与您出自同源的那一类人?”

“当然,他那半身魔气厚重得都要滴血了,”连青云道,“只是他载不动这样的魔气,故而才显得这样体虚。你既执意要留下他,那本尊也不好勉强,只是奉劝你一句,对他还是小心点为妙,他若心中有什么执念,到时走火入魔,屠了你的离恨教也未必。”

沈春眠被他这句“好意”的奉告,吓得头又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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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中丝毫未有提到沈温如的身世,以及他的半魔之身,现下这么看来,这本小说简直就像是拼起来的全集预告,就给个大致剧情,个中细节全靠他自己来猜。

连青云又继续道:“当然,本尊也不是白借的,作为交换,本尊也会解开你我二人之间的神识联系,怎么样?本尊已经拿出足够多的诚意了,你还没有什么要表示的吗?”

沈春眠沉吟片刻,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

虽然这个交易看起来稳赚不赔,但按照连青云这一出场就想坑他一把的尿性,显然心里也没有什么人性道义之类的东西,沈春眠不太敢冒这个风险。

“您的诚意晚辈也看到了,”沈春眠虚与委蛇地一笑,“只是晚辈觉着,日日与人连麦……唔,神识相连的生活,反正也不是过不下去,何必非要做这些麻烦事呢?”

他话音未落,便见面前的男人唇角忽地一扬,语调怪异道:“这可这由不得你了。”

紧接着,沈春眠便见自己身上流光一闪,一行行充满恶意的金色咒文自他脚尖攀附而上,直到走到他的脸颊上,才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沈春眠:!

他从方才就隐隐觉着有些不对,这大魔头唧唧歪歪地在这里和他磨了半天,还“善解人意”地对他发表什么人生建议,原来只是为了等这咒术生效。

“乳臭未干的无知小子,”连青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来,“胆敢与本尊玩什么心计。”

“什么时候……”沈春眠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了,连声带也变得有些滞涩,“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连青云一偏头:“你猜啊。”

沈春眠立时便想到他方才曾将手搭在浴桶边缘上的事。

“不对,”连青云很有耐心地说,“再猜。”

沈春眠沉下眼,难道是……一开始的时候,他一边说话,一边碰了碰那撒在水面的花瓣。

他那时在认真听他说话,压根没去注意他这点多余的动作,现在想来却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了,连青云一个大男人,一上来竟然先玩起了浮在水上的花瓣,他怎么当时没发现呢!

“还算有点脑子。”说完连青云便从袖中取出一只匕首,而后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掌,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掌侧滴入了浴桶内。

而与此同时,沈春眠的掌心上也传来了一股剧烈的疼痛,破出的血花与连青云的血交融在一起,看起来格外骇人。

“此咒虽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可却也足够令你生不如死了,”连青云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兀自笑得开怀,语气里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这具身体毁了,本尊大不了再去换个皮子来,可那断手断脚的伤落在你身上,那可是实打实的,不知几时才能复原。”

眼看他下一步就要卸掉自己一条右臂,沈春眠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体面地喊:“前辈,晚辈知错了!”

他也不装了,立即便委屈求全道:“您要几个教徒?随您挑,就是将晚辈的护法带走也无妨,特别是叫符乐的那个。”

“识时务者为俊杰,”连青云戏谑一笑,而后缓缓收回了那只锋利的匕首,“你若早这般乖巧,便也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沈春眠连忙赔笑道:“是是,您说的是。”

连青云有意再玩弄他一会儿,只是这咒术看似骇人,实际不仅生效时间长,而且依照他这具身体的力量,至多不过能撑上半柱香的时间。

他就是料定这沈春眠对这些秘法一窍不通,才拿此咒来唬他。

“你这张烂嘴,”连青云逗小孩儿似的,一边手扯着他的腮帮子,另一边手则狠狠地往他脸颊上拍了一下,“实在很该打。”

他下手奇重,沈春眠的两边脸颊顷刻便红透了,当然,连青云那张便宜脸蛋自然也不例外,可他还是笑得很高兴。

言语动作之间,很有一种:“本尊第一眼看见你,就很想这么揍你了”的架势。

沈春眠有苦说不出,只能乖乖受着,委屈巴巴地装可怜:“前辈,这洗澡水都要凉了,求您饶过晚辈吧……”

连青云打尽兴了,这才松开他,手中凭空浮现出了一张印着血红色咒文的帛书来,他将那帛书送到他面前,而后道:“这是血咒契约,若有违誓,违约一方必受五雷轰顶之罪,此罚胜过化蝉期天劫,本尊劝你不要心存侥幸。”

沈春眠立刻拿着从前看合同的心思,仔细确定过这上头没有什么奇怪的条款之后,这才点了头。

“血誓一成,本尊便放过你,”连青云把起他那只被划破的手,就着上头未干的血水在帛书上印了一下,而后又道,“最后一列,你念一遍。”

沈春眠照着做了,他每念一句,帛书上的字便是红光一闪,直到誓成,沈春眠才终于感觉浑身经脉一松——他身上的咒解开了。

“很好,”连青云满意地收回了那张帛书,随后笑道,“本座还需一两日去物色新皮子,小道友,你我改日再会。”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殿内。

沈春眠不禁气急败坏地朝他消失的方向比了一个中指,可放下后仔细一想,还是觉得还不够解气,于是又再次抬起手比了两个。

最后他看向自己掌心外翻的血肉,咬牙切齿道:“这天杀的连青云!”

早知道如此,他那日怎么也应该将那把剑折断了再走!

第23章

沈春眠这一觉睡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然是黑透了。

芸儿手中捧着一盏长明灯缓步走进来,而后低声细语地开口道:“教主, 您手掌上的伤该换药了。”

沈春眠将那半只手掌递交给她, 昨夜他并不想再次惊动符乐,于是便只让芸儿草草替他处理了伤口,也不知她在那伤口上使的是什么灵药,一敷上去便止了血, 而且一点也不疼了。

否则他这一晚恐怕都别想睡个好觉了。

这会儿醒来之后,掌心倒是有些隐隐作痛,不过也还不到疼得受不了的程度。

“方才右护法遣人过来说, 今日他在正厅里头为教主备下了一桌子美酒佳肴, ”芸儿低头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着伤口,“说是等你醒了,便让芸儿请您过去用膳,以免晚了酒菜都不新鲜了。”

沈春眠微微偏着脑袋,不敢看自己的伤口,语气里颇有几分疑惑:“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他没事备什么菜?”

芸儿缓声答道:“嗯……好像说是要庆祝您顺利出关,早些日子右护法便一直在找人排演歌舞, 护法想必对此是很上心的。”

沈春眠这会儿忽然倒觉得符乐有些顺眼起来了, 在这个人类飞速进化, 而科学技术却停滞不前的世界里, 酒菜歌舞恐怕就已经是最顶级的享受了。

毕竟他都过得这么惨了,怎么说也该享受一下了, 要不然再这么下去,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一些心理问题。

从榻上起身的时候, 沈春眠口中哼着小调,原本下意识要自己更衣,不料芸儿见状却连忙冲上前,抢过了他手中的衣物:“还是芸儿来吧,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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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伤还没好呢,若不仔细扯开了伤口,教主恐怕是要痛的。”

沈春眠稍作犹豫,便就放开了手。

毕竟本来他就不太会穿这样繁重的服饰,这会儿手掌伤了,手上便更加不灵活了,故而也就不再坚持着要自力更生。

芸儿手脚麻利地为他换上衣裳,随后手上轻轻一拍掌,候在外头的女婢们便一拥而入,一时间,给他擦脸洗面的、梳头挽髻的、还有往他衣袖上熏香的,都井然有序地依次上前动作。

沈春眠长这么大,还从未受到过这样周到的服务,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女婢们个个都是明眸皓齿,肤白似玉,指如青葱般白嫩,行动举止又如春风般轻柔,替他濯面时还要柔声问:“温度合不合适?不会烫到您吧?”

这反派天天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原来只有他才活得这么惨吗?

享受过一顿几乎是封建统治者才能享受到的高品质服务之后,沈春眠飘飘然地跟着芸儿走向了正厅。

要是没有那些烦心事,这儿的日子倒也不可谓不舒坦。

然而才刚踏入正厅,沈春眠的心态就迅速转变了。

只见正厅里除了那一大桌子的酒菜,还堆满了一群打扮得千奇百怪的美人们,这些美人身上的那几块破布轻纱,加起来恐怕都还不够凑齐一套衣裳的。

这也太伤风败俗了吧?

“教主,您可算来了,”符乐笑着凑上前,语气猥琐道,“您瞧这场面、这风景!您还满意吗?”

沈春眠:满意,他满意个屁!

这要是录个视频下来,恐怕满屏就只剩下马赛克了。

“教主,”符乐忽然盯着他的手问道,“您的手这怎么了?什么时候伤着了?”

“无碍,”沈春眠冷淡地答道,“昨日把玩刀器时不慎伤着了,只是皮肉之伤,你别大惊小怪的。”

符乐张了张嘴,看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沈春眠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还是止住了口。

沈春眠刚一落座,那身着几片轻纱锦缎的美人们便自觉地围将了上来,毫不害羞地往沈春眠身上一坐,而后手指往他下巴上一点,娇滴滴道:“教主,舒月可好些日子都没见着你了,再见不到您,舒月只怕都要想您想到发疯了。”

站在后头的一位美人则轻轻环住了沈春眠的脖颈,朗声笑道:“甘舒月,你这是想念咱们的教主,还是渴望咱们教主的雨露恩泽呢?我看你这些日子想男人都要想疯了,教主倘若再不召见,你都要逃下山去四处采花了!”

围在他身侧的美人们顿时便起哄着笑了起来。

“你少胡说,”甘舒月娇声骂道,“你还不是一样如饥似渴,我就是再寂寞,也不会要除了教主以外的男人,但你素姬就不一样了,你就是个荡、妇!”

美人们顿时你推我搡的,沈春眠生无可恋地被他们挤在中间,避无可避地被蹭上了一脸的香粉胭脂。

而且很快沈春眠便发现,方才那点荤话不过才只是开胃前菜,众男宠们接下来的话,沈春眠听着只觉得越来越不堪入耳,双耳不自觉地便红透了。

“呀,你们快瞧,”一美人嬉笑道,“咱们教主还红脸了,你们且说说,咱们这些人,几时能见着教主害臊啊?这可真是奇了!”

沈春眠深感自己的人设值要不保,于是便苍白无力地辩解道:“只是正厅里闷热,哪里就是脸红了?”

美人们又纷纷闹了起来,这会儿手上已经开始不老实了,有人大着胆子把手往沈春眠衣襟里伸,有人则赤着脚往他小腿肚上贴。

沈春眠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行了,都走开些,挤来挤去热的慌。”

“热不就对了吗?”一美人伸手抚过他的脸颊,“冷才不对劲呢。”

“教主今日来难道真是来吃菜的吗?近来您可真是懒散,美色您不肯碰,双修之法最忌禁欲之行,难不成您也要学那些个假正经的正派修士,去走什么苦修之路吗?”

“那未免也太傻了。”

“就是,就是。”

美人们你一言我一语,闹得沈春眠脑瓜子嗡嗡的,心里不禁怀疑这些男宠们真的是被反派掳来的吗?他怎么觉得是这些人自己上山来踊跃报名的呢?

沈春眠下意识避开他们的亲密碰触,好在他曾经系统地学习过表情管理,眼下面部的表情倒还不算太糟糕,顶多是看起来有些吃不消。

在要开口之前,沈春眠艰难且匆忙地察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设值。

只见他那人设值就像是电池严重损坏的手机电量,一晚上的功夫,就在他睁眼闭眼之间,那人设值竟然就直接掉到了两千,连个零头都不剩。

沈春眠顿时觉得自己一夜之间便成了个特殊意义上的穷鬼。

因此那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硬话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沈春眠搜肠刮肚地转移话题道:“本座有些饿了——符乐不是说你们还准备了歌舞吗?”

一直站在旁侧的符乐连忙笑道:“教主要看歌舞,各位公子们还不快些准备好?”

美人们顿时便嬉笑着一哄而散,沈春眠好容易从那堆略显骇人的美色之中挣脱出来,劫后余生似地松了口气。

此时,侍立在一旁的符乐连忙上前,殷勤地献上了一壶用白瓷酒坛装盛着的美酒:“教主,这可是时下最时兴的佳酿,外头如今可是一杯难求,好在去岁您说喜欢,云公子便在后院桂树下埋了好几坛,若非说是要献给您的,他可一滴都不肯给呢。”

沈春眠不好吃酒,不过胜在酒性甚佳。

他原本是想推脱,可一听符乐说什么反派去岁曾说过喜欢此酒,为了挽救一下自己的人设值,沈春眠还是打算小酌一杯。

而且他倒也挺好奇,这修真界里所谓一杯难求的佳酿,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先替本座倒上半杯吧,”沈春眠夹了一筷子冷碟里的菜,故意说道,“本座手上刀伤未愈,不好多饮。”

“是。”符乐一应声,随即朝那下头道,“云公子,咱们教主叫您呢,怎么还不动呀?”

沈春眠顺着符乐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下首角落里竟还坐着三个人,方才他一来便被那群莺莺燕燕们挡住了眼睛,压根没注意到那下头竟还坐了三人。

这其中一人,自然是盛装打扮的云疏棠,至于另外两人,则是看起来一脸不情愿的江逐风和沈温如。

特别是江逐风,沈春眠总觉得他脸色阴沉得恐怕下一刻就要打雷了。

沈春眠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了符乐:“你请他们来做什么?”

“教主大喜的日子,他们吃咱们教的,喝咱们教的,怎么都该来庆贺一番的,”符乐理所当然道,“而且他们在琉光殿里待着也是憋闷,不如也来看看歌舞宴席,这才是离恨教的待客之道。”

沈春眠:……

他收回前面觉得符乐有些顺眼起来的傻话,他要是能干件好事出来,天都能直接塌下来!

下回他什么时候再碰见连青云,一定和他好好商量商量,让他把这个碍事的护法也打包带走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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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云疏棠已经翩翩然走了上来,他先是轻车熟路地往沈春眠身上一坐,而后纤指轻轻扯开衣领,露出漂亮的锁骨。

随即他偏头看向符乐:“还不快给教主满上?”

符乐立即上前,将那酒坛里的酒小心翼翼地倒进了云疏棠的锁骨沟里。

沈春眠:???

离恨教难道穷的连酒杯都没有了吗?

云疏棠斜倚在他怀里,然后朝他一笑,看向他的目光里似有柔情万千:“教主,您怎么还不用啊?”

沈春眠眼下浑身僵硬,就连表情管理也岌岌可危,他偏头轻咳了一声,正想编些拒绝的话,却不料那云疏棠却忽然又自己凑了上来,装着酒的锁骨直贴到了他嘴边。

另令沈春眠惊讶的是,他分明做了这样大的动作,可那装盛在他锁骨中的酒水竟分毫未洒。

沈春眠咬咬牙,正打算推开他,却听云疏棠忽而又软声道:“那日您与棠儿闹的不欢而散,棠儿这几日倒也仔细想过了,这事儿想来都是棠儿的过错,是棠儿不得您喜欢。”

他说的可怜极了,嘴上说着是自己的过错,可却叫听的人心中也觉着愧疚。

“您若肯喝下这杯酒,”云疏棠垂眼道,“就算是原谅棠儿了,您若不肯喝,棠儿就只能当您还在生棠儿的气。”

他这一进一退的路数,沈春眠着实是招架不住,一时间心里闪过诸多念头,嘴里想要推拒,可又想到云疏棠此人不好轻易得罪。

于是犹豫到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喝了。

那佳酿究竟是何滋味,沈春眠压根不知道,只下意识透过云疏棠脖颈边的间隙往下首一扫,却见那江逐风依旧是冷着一张脸。

不同于方才,沈春眠总觉得他眼里更多了几分嫌恶。

第24章

一杯酒毕, 堂下两道成排的乐师开始齐声奏乐,紧接着,方才那些在沈春眠跟前露过脸的美人儿便宛若一尾接一尾的游鱼, 脚步轻盈地点落在布置好的舞台上。

因着他们身上少说也有引气入门的修为, 故而这踏出来的舞步身姿简直堪比耍杂技的,看的沈春眠一时间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说话间,云疏棠又送过来了一杯酒,只是这回倒是老老实实用琥珀色的琉璃酒杯装着, 而不是再用他那锁骨盛着。

沈春眠用手背轻轻推开那杯酒,随后推脱道:“本座还不渴,你还是自己留着喝吧。”

云疏棠一撇嘴, 不轻不重地往他胸上推了一把, 而后嗔怪道:“您这是嫌棠儿倒的酒不好喝吗?您若是嫌这酒喝起来麻烦,不如让棠儿来喂您吧?”

说着他便要将那酒杯往自己嘴边送,俨然是要嘴对嘴地亲自来喂他的做派。

沈春眠没有这样好的胃口,连忙接过酒杯,而后迅速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这回他倒是尝出了这酒的味道,只是这味道于他而言,实在无法归进好喝的那一类。

沈春眠只觉得这酒咽下去的时候略有些辣嗓子,浓重的酒味里还含着些许奇妙的中药味。

“只这最后一杯, ”沈春眠道, “别再倒了。”

等他再看向堂下时, 舞台上的那群美人们已经到了开始搔首弄姿地跳脱衣舞的阶段了, 一群人把身上本就没两片布料一摘,便只剩下白花花、明晃晃的□□了。

沈春眠半遮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被晃晕了, 可再一定神, 却发现自己好像不是被眼前这不堪入目的歌舞表演给晃晕的, 而是他真的开始头晕目眩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柔情似水的云疏棠,而后者则立即回应了他一个千娇百媚的目光,接着又勾着他的脖颈,低声哄诱道:“教主这就醉了呀,往日里可不只有这个酒量吧?”

紧接着沈春眠便发现,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流从他的脚心升起,随后又径直冲涌到了头顶,这会儿他不但感觉到了头晕,还觉得自己整个人仿若被点着了一般的热。

“符乐!”沈春眠才觉出不对劲,立时便扭头逼问他那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右护法,“你给本座喝的到底是什么酒?!”

符乐骄傲一笑,还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教主,您那日不是说,自您出关以后,您就倍感身子虚弱吗?于是属下便连夜去灵市上购入了几味补肾益气的灵材,让人趁夜炼制了,添入佳酿之中,也算是为您助兴了——您现在觉着如何?有没有效用?”

他像只把主人的家拆完了,还舔着脸摇着尾巴来向主人邀功的狗,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让沈春眠看的鬼火直冒。

沈春眠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身子虚弱了?还他现在觉得如何?他现在只觉得符乐这人真是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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