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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思想不能这么封建,既然柏凝已经身死,难不成要月息姐姐一直为她守丧?而且柏凝这种大魔头, 活着的时候,便是强占了月息姐姐, 现在她好不容易死了, 月息姐姐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那自然应该迎接新生活才是。”

韩归眠说的话, 每一个字, 柏凝都能听懂。

可是组合起来, 连在一起, 便晦涩难懂起来。

什么叫做自己强占月息?

她是什么占山为王的土匪吗?

居然可以强占月息。

要是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应当是自己将月息从花栖枝的手上救下来, 更是她,带着月息躲避花栖枝的追杀。

让她一届凡女 ,能够在修真界安身立命, 甚至于被众人所敬仰。

怎么现如今, 自己成了一等一的罪人?

柏凝几乎笑不出来。

她扭头, 看向一旁的凌昭:“事情是如此么?”

“改嫁是常有的事情,前辈, 你或许不应该如此古板。”

是!

改嫁是常有的事情, 柏凝也不认为,自己死了二十五年,在这期间,月息必须要陪在自己尸体身边。

她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是合理的。

可是

她何曾强占过月息?

她的尸体还挂在清源宗入口处,若是月息对自己有半分情谊的话, 她怎么能够视若无睹,甚至于还当上了清源宗掌门夫人

这个世界疯了吗?

还是说,她陷入幻境之中,一切都是虚假的,并不真实。

向来坦率、一往无前的柏凝,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居然也会生出几分: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不存在的痴心妄想来。

她不明白。

为何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何局面会如此发展。

为何她亲近的人,离她而去。为何她被世人唾骂,几乎跌入尘埃之中,就因为自己死了么?

柏凝想要立即冲上清源宗,和月息对峙,询问那些流言蜚语,询问她对自己的心意是否属实。

对!

现在就去清源宗。

她要看看自己的尸体,亲眼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又是因为什么而死。

她还要和月息对峙,她可以允许月息嫁人,但是她不能允许,自己曾经真心爱过、呵护过的女人,现在反过来,背刺自己。

柏凝或许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她绝对对得起月息。

所以她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柏凝想着过去种种,一时情难自已,竟然是直接冷笑出声。

叫韩归眠更加不爽。

“喂喂喂,你个恶贼,你现在是在冷嘲热讽吗?”

韩归眠盯着柏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露出鲜明情绪来。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办?”

“我需要怎么办?”韩归眠笑起来:“你不爽也没用,不过半月时间,道侣大典便会举行,届时无论你心里有多少想法,都无关紧要。”

她笑得得意,小虎牙都看起来更加讨人嫌了一点。

“你有本事,你就直接闹上清源宗,去破坏这门亲事呀。”

看韩归眠说得越来越离谱,凌昭低声劝阻:“韩少阁主,这话要是叫师傅听见,估计会生你的气。”

“生气就生气,我还生他的气呢。”

韩归眠也冷哼一声,很显然,她还耿耿于怀韩绛蟾不愿意杀死羽梨这件事情。

说起话来,也没轻没重。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月息还没有嫁给韩绛蟾?”柏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插入其中。

“你还真是山里面出来的啊,难不成没有收到哥哥的请帖?”韩归眠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柏凝,好一会儿后,才撇嘴嫌弃。

“看来你也根本不认识什么清源宗掌门,不然怎么一说一个不知道?”

她说完后,又看向凌昭。

“你以后也别叫她前辈了,她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专门骗你们这种愣头青。”

凌昭笑了笑,没有附和。

柏凝也不在意韩归眠的说法,她只是稍微冷静了一点。

思绪太多,一时半会儿,几乎理不清。

柏凝只能先处理眼下的事情。

她指了指靠在树干上沉睡的花栖枝,问:“她身体太弱,晕死过去,现在要怎么处理?”

“受了伤吗?”

凌昭闻言,将自己大袖用臂缚束起来,快步而又不失风度地走到花栖枝身边。

他将花栖枝的衣袖往上送了一点,露出花栖枝血淋淋的手腕。

血肉模糊、筋骨外露,已经烂死的肉往外翻涌,看得凌昭为之一愣。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立即看向韩归眠,语气诚恳,与之商量:“韩少阁主,此人受伤严重,万万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清理,能否烦请您将飞船召出来,我将人移到飞船上,慢慢医治?”

韩归眠闻言,自然是老大不乐意。

“我那飞船上都是好东西,这人脏兮兮的,烂肉外翻,要是把我飞船弄脏了怎么办?”

“若是有弄脏,在下会清理干净的。”

凌昭面露急切,“韩少阁主,不能再拖,不然的话,此人只怕是有生命危险。”

“说得这么严重?”

韩归眠将信将疑,她将飞船从葫芦里面放出来,不过片刻,巨大的飞船停在平地之上 ,而柏凝则在凌昭的使唤下,将花栖枝抬上飞船。

期间,韩归眠还不时斜着眼,不信任地看着昏睡过去的人。

“她不是你同伴么?怎么你诡计这么多,术法也不错,她弱成这个样子?”韩归眠不情不愿地驱动飞船,期间一直猜疑:“难道她不是你的同伴,你是花栖枝,她是你的傀儡,也是你的备用口粮。等到你饿了,便将她给吃掉。”

说到这里,韩归眠已经兴奋起来,双眼冒光。

她顾不上操控飞船,而是跑到病床旁边,兴奋询问柏凝。

“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柏凝也是没想到。

自己这个傀儡,居然有被认成花栖枝的时候。

而真正的花栖枝,就躺在床上,虚弱地只剩下一口气。

“我要是说,我是柏凝呢?”

柏凝坐在看着床上的女人,轻声问。

“切,你要是柏凝,我就是那扁毛畜牲……呸呸呸,不能这么骂自己。”韩归眠话都说出口,但由于她实在是太过于讨厌羽梨,硬生生又改口。

柏凝听着,轻声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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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怎么感觉你们每个人,都很讨厌柏凝。”

这是她目前,非常好奇的一个点。

她也想通过这两个小年轻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叫所有人都如此厌恶。

“你居然问我们为什么讨厌柏凝?”韩归眠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惊呼出声。

她去攀凌昭的胳膊,迫切地想要分享自己的想法:“我就说,她绝对是什么森山老林里爬出来的老古董,柏凝的恶名谁人不知,她居然还问为什么。”

正在替花栖枝清理烂肉的凌昭,手一抖,多剪下来一块肉。

心虚之余,也觉得烦闷。

他收起手中器具,难得对着其他人露出不满神情来。

“你们俩,都出去。”

顿时,两人立即噤声,大气也不敢出——人倒是没动。

柏凝是因为想要看一下,花栖枝现在的情况如何。

至于韩归眠,则是单纯的,第一次遇见老好人发脾气,所以有几分稀奇,难得乖顺一下。

虽然屋子里面的人并不见减少,但是终于是回归安静,凌昭见状,也收起严肃的表情,仔细为花栖枝包扎伤口。

他认真地劳作了许久,额头上出了不少的汗。

眼看着天色已经变暗,烛火摇曳,凌昭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家伙事。

“她怎么样?”

柏凝见凌昭放松下来,立即上前去问。

“伤得很严重。”凌昭也不客气,毕竟隐瞒病情的话,没有什么好处。

“而且伤得很怪异。”

“哪里怪异?你说来让我听听!”韩归眠双眼冒光,来了兴趣。

“前辈的朋友,此前应当也是个高手吧。”凌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柏凝。

柏凝丝毫不觉得诧异。

毕竟一个人的修为高低,可以通过灵脉、灵骨直接看出来。更何况是花栖枝这种,曾经数一数二的天才,哪怕是现在变成弱鸡,到底和其他弱鸡不一样。

柏凝点头:“是。”

“我刚刚仔细探查了一下,发现前辈朋友,受得外伤还行,也不过是皮外伤。造成这伤口的人,应当也只是想要折磨对方,并不打算要她的命,所以简单处理并且涂药就行。”

“内伤呢?”柏凝问。

凌昭闻言,先是叹了一口气。

“晚辈不知,前辈好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晚辈方才观测,瞧见对方识海几乎枯竭、丹田损毁、体内经络之中,几乎没有灵力涌动……可以说,她似乎已经无法修炼。”

柏凝知晓花栖枝的状态很差,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差到如此地步。

不能修炼……

这和直接死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花栖枝和自己不一样,她身上,可能还背着深仇大恨,如此一来,岂不绝望?

柏凝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半月山庄里面的场景。

在破败城墙之中,花栖枝孤身一人,跪在墓碑面前,面对满目冤魂,与酒为伴。

……这样一看,花栖枝和现在的自己,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自己功法独特,哪怕没有灵脉灵骨,也能正常修炼吧。

柏凝心中沉重,但是比起这一切,心情反倒是最无关紧要的。

她看向凌昭,语气放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况吗?”

“这个的话,估计和对方修炼的心法有关。”凌昭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试探:“不知道前辈能否透露一下,您朋友修炼的是什么心法吗?”

柏凝没有回答。

摆明了不打算回答。

不是她不愿意配合,而是花栖枝的功法实在是过于特殊。

天枢炼魁术,普天之下,也只有花栖枝一人在修炼。

说出她的心法,和直接报花栖枝的大名没有什么差别。

而且没记错的话,在她和花栖枝离开生死海的时候,清源宗第五代弟子,刚刚对花栖枝发起围剿。

她的处境,应该不比自己好。

这么想着,柏凝慢悠悠道:“不是什么正道心法。”

倒也没说究竟是什么,不过也阻止了凌昭这种正道人士继续问下去。

“嗯……这样的话,确实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会更多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前辈之后其实可以多规劝一下。”凌昭笑起来,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语重心长地分析。

“部分俗世功法,可能一时修炼速度比较快,但极为伤身。若是想要求大道,问长生的话,建议还是修正道才行。”

凌昭说。

“嗯,好。”

柏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毕竟是花栖枝的事情,给她说,她也做不了花栖枝的主。

充其量等花栖枝醒来之后,问她一下。

她可有可无地点头,随后又继续问:“还有其他病症么?”

“其余的,倒是没有看出来。”凌昭摇头。

柏凝心底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小年轻,看不出来花栖枝将痛感转移到自己身上。

也是,花栖枝的心法都看不出来,如何能看出更多的来呢?

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女子,柏凝收起多余的心思,“她要多久才能醒来?”

“三日左右吧。”

凌昭回答问题后,没忍住,又继续劝:“您朋友的脉象已经非常弱,其实按照她受伤程度,几乎已经在鬼门关徘徊。如果前辈您认为这个朋友很重要的话,或许可以规劝一二。”

着愣头青,又开始教自己做事。

柏凝笑起来,反问对方:“要是她不听呢?”

“暂且试试吧。”

凌昭面色认真,眉宇之间,都是正气:“为了您以后不后悔,现在可以多做一点事情。”

第一次,柏凝觉得清源宗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并不算是过于碍眼。

虽然这么看着,凌昭也挺像一个充满正气的花花蝴蝶。

但至少,能看见正气。

柏凝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比你师傅强。”

“胡说!”韩归眠听见这话,第一个不满意,跳出来反驳柏凝。

凌昭也露出慌张神色,练练摆手。

“我怎么能和师傅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这是事实。”

柏凝就事论事,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

叫韩归眠更加不爽,“你个恶贼,发什么癫?”

“你个丫头片子,又知道什么?”

“你们要吵出去吵,病人还需要休息。”凌昭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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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栖枝病重,柏凝也不想影响她。

见凌昭发话,便先一步离开船舱,走到甲板之上。

眼前是烟波浩渺,明月高悬,天地似乎已成一片,而他们所乘坐的小船,便是划破天际的一条线。

它行驶在月亮之下。

连带着月亮一起,倒映在湖海之中。

罕见的好风景。

柏凝站在甲板上,感受着夜间吹来的风,思绪难得平静。

“喂,小贼,你在看什么?”

韩归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柏凝头也不回,而是对着眼前圆月出神。

“你聋了吗?”

韩归眠非常不客气,一点也没有当晚辈的自觉。

对了,她也不知道,在她小的时候,柏凝还抱过她。

这么想着,柏凝掀起眼皮,看向韩归眠,“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韩归眠嘴角挂着好奇的笑,双手背在身后,绕着柏凝走了半圈,眼珠子从她的身上移到不远处的圆月旁。

“哦我知道你,你在对月感怀!”

柏凝掀起眼皮,没说话。

“不承认?不承认也没用。你看,大晚上出来吹冷风,看起来是在看风景,实际上是在赏月吧。”韩归眠凑近柏凝,笑嘻嘻、贱嗖嗖地问:“你就说吧,你是不是暗恋月息姐姐,所以在对月思念她?”

“……不是。”

“嘴硬。”韩归眠根本不信柏凝的说辞。

她靠在甲板上,双手撑着下巴,淡定道:“月息姐姐毕竟是修真界第一才女,又温柔美丽,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你处处比不过我哥,甚至于月息姐姐可能都不认识你,但是——你也有资格喜欢她。”

她的声音欢喜极了。

似乎很乐意看见,柏凝吃单相思的苦。

谁知道,柏凝吃的苦,比这个更深重、更窒息。

她看着眼前的月亮。

看见乌云缓缓而来,遮住了月亮,月光变得暗淡,水面之上,找不到一点点痕迹。

“你说,月息之前,为什么会和柏凝结为道侣啊?”

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是按照韩归眠的脾气,将真正想要问的问题问出口,只怕又是一顿讥讽。

倒不如顺着她问。

柏凝想着。

而韩归眠,也如柏凝所愿回答:“你这人脑子真是木的,我不是说过吗?是柏凝那魔头强迫的月息!”

“如何强迫呢?”柏凝问。

韩归眠的视线变得微妙起来,她嫌弃地上下打量柏凝,好一会儿后,从嘴里憋出两个字来。

“变态。”

“……我的意思是,她是威胁月息了么?”柏凝有些无力。

“哦哦哦。”韩归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又消失无踪。

她理直气壮道:“自然是以身家性命为要挟,强迫月息姐姐屈服于她的淫威啊!”

“你怎么知道的?”柏凝问。

“月息姐姐说的啊。”

柏凝心头一跳,良久之后,缓缓叹了一口气:“她亲口说的?”

“对啊。”韩归眠认真点头:“亲口说的,有不少人在场。”

“你也在吗?”

“我没在。”

“也就是说,这一切,你也是听旁人说的?”柏凝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是啊。”韩归眠点头,但是柏凝放松不到片刻,韩归眠便往后看,朝着船舱里面大喊:“凌昭”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份外分明。

“怎么了?”

凌昭快步走出来。

依旧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绶带被晚风吹起,吹乱他的发丝和白袍。

凌昭还未走到柏凝面前,韩归眠便先一步发问:“当时月息姐姐指责柏凝魔头的罪过之时,你是不是在场?”

“是啊。”凌昭点头。

他毫不犹豫,立即曝出对应时间:“仔细想想,应该也过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柏凝死掉,也不过二十五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她死后没多久,月息便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指责是自己强迫了她吗?

柏凝心中一沉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接受这样的爱人。

是有苦衷的吗?

她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该作出对应的设想。

她只是看向凌昭,继续问:“她当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嗯……具体的记不太清,但是有两句话,记得非常清楚。”

“哪两句?”

“我知道我知道”韩归眠兴奋起来,抢走凌昭的话头,主动回答柏凝。

“屈辱献身多年,心存死志,每与之相处,恨不得生痰其肉,饮其血,化作厉鬼,扰得她夜夜不得安宁。”

听了这话,柏凝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是个笑话。

原来她的枕边人,是这么想自己的。

原来她如此痛恨自己。

那又如何做花前月下,作出浓情蜜意姿态呢?

柏凝想得出神。

谁知这时候,凌昭摇了摇头,否定韩归眠的话。

“不是这两句。”

“不是么?我记错了吗?”韩归眠有些诧异:“不应该呀,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

柏凝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所期待,可是听见凌昭否认,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好处想。

“她没说这话吗?”

“说了的。”

凌昭毫不留情,给柏凝的心重重一击。

“那……哪里不对?”

柏凝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出窍 ,被黑水凝聚起来的形体,几乎快要淌成水,随着流水流去。

“最振聋发聩的,其实不是这两句话。”

“还有其他的么?”柏凝问。

“恶扰苍生、卑掠天下。”

“什么?”柏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哎呀,你好笨啊。简单来说,就是说柏凝此人之恶,扰得天下苍生动荡不安。其品性低劣,几近掠夺天下财富,乃大奸大恶之人!”

大奸大恶,这四个字,是形容她的么?

是月息说出来,形容她的么?

可是在记忆里面,月息对着她,总是笑吟吟的。

唯有深春之时,舞剑之后,漫天桃花纷飞,她递上一壶酒,轻声浅笑。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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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如此这般的月息,怎么能够当着所有人,说她大奸大恶?

柏凝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的月亮。

不知何时,明月前的乌云已经散去。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明月。

却发觉明月高悬,远非自己所能及。

第26章

“去清源宗。”

柏凝到最后, 只剩下这句话能说。

现在,其余的事情都不紧要,唯有一件事——去清源宗。

花栖枝要去清源宗医治, 自己要去清源宗夺回尸体、仔细查探当初之事。

虽然她未曾提起过,可谁愿意不明不白地就死掉?

又是谁能够接受, 死后被肆意泼脏水?

柏凝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谁知韩归眠却立即否定:“你是不是贼心不死, 想要去破坏月息姐姐的婚礼!”

她像是防贼那般, 放防着柏凝:“我告诉你, 月息姐姐就是天上的月亮, 你们能够偶尔看见她的模样, 都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心生妄念,非要将月亮摘下来。”

柏凝确实没办法回答, 说她不是去挑刺的,

毕竟实际情况如此, 她就是想要挑刺。

她不回答, 韩归眠便默认柏凝心里如自己所猜测一般, 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时之间, 一花更加不客气:“你这恶贼, 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月息姐姐好不容易从柏凝魔头手里面逃出来, 疗愈了许久,才愿意接受我哥哥, 走入下一段感情, 你们这些人,偏偏想要从中作梗, 简直该死!”

其余的话,柏凝都已经接受。

但是

柏凝心气不顺:“你们是亲身经历过么?怎么如此言之凿凿, 觉得柏凝是魔头,她可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韩归眠和凌昭闻言,异口同声道:“有啊。”

柏凝:“啊?”

韩归眠率先发作,“你是不知道,那魔头简直是丧心病狂。曾经我哥哥还不知晓她的真面目,有邀请魔头来阁中做客。那会儿我还很小,估摸着五六岁多一点,本来是看着天气好,想要在河边摸摸鱼,玩一会儿。结果玩得正高兴,那倒霉魔头,居然一脚给我踹进河里面”

韩归眠愤怒极了。

“我那会儿才多高?一个咕咚下水后,我几乎看见我已经去世多年的太奶奶!”

“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够痛下杀手,你说她是不是恶毒至极?!”

听着韩归眠的控诉,柏凝的脑海里面,确实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当时她和韩绛蟾认识并没有太久,两人一起游历了许多地方,正好途径他家。韩绛蟾自然是大力邀请,希望柏凝能够去他家中做客。

并且表明了备上好酒好菜。

柏凝倒是个无所谓的人,只是当时月息也跟在自己身边。

她风餐露宿惯了,但月息的体力不比自己。

当时柏凝本来是想拒绝的,可在看见月息失落的表情后,还是跟着韩绛蟾回家。

韩绛蟾倒是没有骗他,他家大得出奇。

旁的不说,就正门口的石狮子,卖出去都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更不必说进入阁中之后,一路假山石水、珍奇走兽,几乎看花了柏凝的眼。

歌舞升平,推杯换盏,柏凝实在不适合这种场合,期间便偷偷寻了个理由,跑出来。

韩绛蟾的家本来就大,更不必说还有对应的锻造室,没有旁人带路,柏凝轻而易举的——在里面迷了路。

她也不急,一个人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像是无头苍蝇一下转了许久,终于听见小娃娃欢喜且张狂的笑声。

她顺着声音往前。

只见得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扎着两个冲天辫,挺着小肚腩,非常不客气地责骂她身后丫鬟。

“本小姐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是要去摸鱼,你要是敢干涉本小姐的话,我就把你扔进去喂鱼”

她的丫鬟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只是稍微年长一点,也不过柏凝半腰处。

听女娃娃这么说,又哭又劝。

“小姐,你上次摸鱼摔进吃糖里面,病了好多天。要是夫人知道你又摸鱼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那你别让她们知道。”

小娃娃丝毫不客气。

“小姐,你的裙摆都已经打湿了,夫人肯定会知道的。”

“哎呀,你烦死了!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告诉娘亲,就说是你带我去的河边,让我去摸鱼的”

柏凝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都不需要思考,她正义的脚就已经踹了出来。

“咕咚”一声,那趾高气昂、讨人厌的小娃娃,变成落汤鸡。

“你是谁”丫鬟慌张急了,想要去救小娃娃。

柏凝自是不让。

她拦住丫鬟,双手抱臂,对着湖里慌张求救的小娃娃,笑得万分恶劣。

“给你娘说,你柏凝把你踹下水耳朵。”

小娃娃已经开始吐泡泡,挣扎的动作变小。

柏凝恶劣一笑:“哦,你不一定有机会和你娘说话了。”

小娃娃挣扎的动作几乎消失。

等到她归于平静,柏凝这才松开已经哭成泪人的侍女,纵身一跃,将昏死过去的小娃娃,从湖里面捞出来。

救人的动作,也是万分粗糙。

直接将人甩在地面上,掌心凝聚灵力,将其肺部积水排出来。

在其将醒未醒的时候,像是抓灰兔子那样,抓住小娃娃的右腿,单手举起,将小娃娃倒吊。

等她完全清醒之时,柏凝给侍女打了个眼神。

侍女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冲上前来,从柏凝的手里面,将可怜无助的小恶霸解救出去。

记忆回笼,柏凝韩归眠的控诉也到了尾声。

“要不是我当时身边跟着人,只怕我要死在那里。”

柏凝听着,淡定往韩归眠身边一瞟,“现在身边怎么没人了?”

“小琵姐嫁人了。”她说着,眉眼有点失落:“可恶的臭男人,居然把小琵姐从我身边抢走,她嫁出去以后,我好久都没有睡着。”

看着韩归眠真情实感地悲伤,柏凝觉得,自己当初踹的那一脚踹的非常正确。

倒也不是为那侍女着想,主要是想出气。

看不得这些作威作福的混蛋。

柏凝心情好了些,而后又想起来,没记错的话,自己之后还去了她家好几次,这几次这丫头虽然不热切,但也是远远跟在自己身后,结果居然一直是记恨自己么?

柏凝想到这里,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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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没记错的话,柏凝和你哥哥之后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忍辱负重罢了。”韩归眠说。

“哦?”

“虽然哥哥没有告诉我,但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柏凝,觉得柏凝自视甚高、情商低、嘴贱心硬、眼里容不得沙子。”

听着韩归眠的抱怨,柏凝没忍住问:“这是你哥哥的想法,还是你的?”

“我的想法,就是我哥的。”

“……哦。”

“反正我哥也只是虚与委蛇,虽然柏凝那厮后面还舔着老脸,来我家蹭吃蹭喝,但是我一直盯着她,没有让她找到机会,继续害阁中其余人。”

没想到啊,别看着小崽子后面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合着是暗中记恨,防着自己“暴起伤人”。

亏柏凝有段时间还开始纳闷,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开始讨小孩子的喜欢。

结果是自己想得太多。

就是没想到,韩归眠这臭丫头,居然记到现在——啧,一个锅而已,无关紧要。

柏凝想了想,又看向一身正气的凌昭。

韩归眠这种欠不愣登的,挨自己几脚是理所应当,可是凌昭这种一看就老实巴交的小孩子,怎么会和自己有交集?

她想不到。

“这件事情,也是很早之前。当时我还没有来清源宗,不过是凡尘中人,家中贫穷,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会儿,我遇见了柏凝,她告诉我,可以去清源宗拜师学艺,这样子,就会有吃的,不会饿肚子。”

“她还能做人事?”韩归眠很纳闷。

“你先听着吧。”凌昭苦笑一声,而后继续道:“我当时很欢喜,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她边主动提出来,要带我去清源宗。我本就无亲无友,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米面制成干粮,便随她一起上路。一路上,她吃我的、用我的、睡觉的时候要住客栈,没钱就把我丢大马路上,让我搞银子来给她花。”

想起过去的时候,凌昭面露痛苦。

“结果到最后,她将我身上的最后一文钱花光后,便突然消失。我无计可施,只能一边问路、一边挣钱,在如此过了半个月后,偶偶然被师傅捡到,他听见我的情况后,便收我做了徒弟。”

绕是凌昭这么好脾气的人,在想到过去的时候,也不免恨恨。

“那段时间,我忘不了。”

听着凌昭着倒霉孩子的控诉,柏凝难得心虚。

但是——她是有苦衷的啊!

她早知道凌昭适合修炼,其实一开始,她是想要自己带在身边的。

不过凌昭此人的修炼路数和自己不太适配,她将人扔进林子里面的时候,凌昭甚至不敢拔剑,砍死柏凝已经杀的半残的熊。

柏凝所练剑法杀气中,凌昭不适合。

她便想着塞给韩绛蟾。

毕竟韩绛蟾平日里做事婆婆妈妈的,杀个人也要说好大一通话,杀人之后还要为对方立碑——柏凝曾经吐槽,需不需要去请些人间的法师,送冤魂往生。

她发誓,她只是嘴贱一下。

结果从那之后,韩绛蟾每杀一个人,就要请一次法师做法。

也是他家境殷实,不然的话,那里禁得住三天两头就做法?

当然,这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柏凝给韩绛蟾传达了收凌昭为徒的想法之后,韩绛蟾应下。柏凝自然是带着凌昭去找韩绛蟾。

就是韩绛蟾这人,实在是太忙。

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作为清源宗大师兄,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这也就导致了柏凝带着凌昭越走越远、越走越也。

走了几个月,都没看见韩绛蟾身影。

最后柏凝实在厌烦了这种找寻的戏码。

她经过三个月的考核打量,确认凌昭可以照顾好自己,剑术勉强够看,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小娃娃便吃亏。

她便毫无顾忌地甩下凌昭离开,亲自去逮韩绛蟾。

该说不说,她决定做的非常正确。

自己找到韩绛蟾的时候,也不知道那群傻子怎么想的,居然身处沙漠之中。好巧不巧,还遇见流沙,一堆花孔雀陷在流沙里面,灰头土脸,眼看着流沙都已经快要吞到下巴的位置,再晚一步,这一代的清源宗弟子,都得没命。

柏凝自然是做好事不留名,将人救了出来。

在众弟子崇拜的注视下,柏凝再次感受了一下,当大英雄的快乐。

韩绛蟾将任务处理完,便被柏凝提溜着,扔到凌昭面前。

历时不止三个月,凌昭终于拜师成功。

而柏凝也可以功成身退。

没想到啊没想到,怎么在凌昭看来,自己像是个无恶不作、欺压小娃娃的土匪恶人呢?

“或许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是怎么样?”凌昭看向柏凝,心境难得起伏:“那三个月,我饿得只剩皮包骨。唉,有时候我都在想,若不是师傅来的巧,只怕我是会生生饿死在那里。”

柏凝罕见的,生出几分愧疚。

早知道,该多说几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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