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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宿醉了一晚, 陆久安翌日醒来头痛欲裂,他从床上下来时差一点栽倒在地:“卧槽。”
“小心。”韩致眼疾手快把他扶到床沿上,用粗糙的手指头不轻不重地在他太阳穴按揉。
“既然这么难受, 以后就少喝点。”
陆久安愁眉苦脸:“我本想过了这么多年, 已经慢慢练出来了,谁曾想这身体这么不中用, 果然还是不能大意。”
韩致不再说话, 陆久安闭着双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 间或指挥一句:“韩朝日, 手再往上一点,对,就是那里。”
韩致手指顿了顿:“你怎么不叫我老公了?”
“叫你什么?”陆久安陡然拔高音量。
韩致退后一步,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最后在陆久安毛骨悚然的注视下, 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昨天夜里, 你一直抱着我叫老公。”
陆久安压根记不住昨天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 韩致并没有骗他,老公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除了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陆久安顿时感觉头更痛了,他搓了把脸, 头也不按了, 豁然起身:“可以了韩朝日,学政大人和按擦使还在官舍,应平旅游的基础设施日趋完善, 我准备带他们好好体验一下,不要让他们久等了。”
韩致道:“若是觉得身子不舒服, 不要勉强自己。”
“不勉强,已经好多了。”语毕,陆久安便火急火燎地跑出去。
陆久安说此话并非只是推口之辞,他打算好好招待向道镇和孟尧,务必让两位活招牌大人宾至如归,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刚一进门,就看到向道镇指挥手下在搬运箱子。
那箱子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光看着就感觉分量不轻。
“啊,你来啦。”一看到陆久安,向道镇就止不住脸带微笑,“光顾着看你那官田去了,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箱子里的书今日凌晨随船刚到,我正准备差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陆久安一头雾水,向道镇笑眯眯道,“听吕肖说你求书若渴,书房里的书已经不够看了,你们还约定着互相交换家中藏书,是不是有此事?”
单听名字陆久安还想不起来吕肖是何人,后面向学政一说,他就记起来了,当初春游的时候和一群省城来的学子斗过诗,后来确实约定了交换藏书,只不过他目的并不单纯,只是为了给图书馆积蓄资源,才把主意打到了人家的身上。
陆久安轻咳一声:“确有此事,莫非这里面装的是吕肖兄托大人带来的家中藏书?”
“非也。”向道镇振振衣袖,“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我就不插手了,到时候由他自己送来,向某认识陆县令那么久了,算是老夫的一点小小心意吧。”
孟尧不甘落后,另外三个沉重的箱子被抬了出来:“虽然比不过向道镇,不过第一次见陆县令,我也不能空手而来,这是老夫备的见面礼。”
陆久安大喜过望,他双手叠抱胸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孟尧作为广木布政使司的三司之一,收录的书籍肯定不少。
向道镇更不用说了,他作为省教育厅厅长,“身家”不菲!就算是从指甲缝里漏一丝出来,这些书也能在图书馆里占一席之地了。
两人的馈赠无异于雪中送炭!
向道镇不以为意,挥了挥衣袖:“来而不往非礼也,与其说是我送你的,不如说这是你应该得的。尽管收着,我到广木就任几年,这些只是我收藏的一小部分,其余都在晋南的院宅里,等有机会给你看看,那些才叫孤本。”
陆久安眉开眼笑。
这些书到时候都要充进图书馆,不过方案还只是个雏形,陆久安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向学政,以防万一,他提前询问了一下书籍的去留:“若是有人想要借阅,我能做主借出去吗?”
“既然已经给了你,那就随你处置,况且这些只是抄录本。”向道镇浑不在意,“ 不过话说回来,我那门生的脾性我知道,因为天资过人,难免有些恃才傲物。没想到他来应平短短数日,言辞之间就对你推崇备至。嘿嘿,正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向道镇只是随口一提,谁知陆久安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前不久范教谕才告诉我,鸿图学院的部分学子也出现了这种状况。那些平平无奇的学生们还好,成绩问鼎的那几个尤为严重。不过是坐在房里摸房顶,就自以为触摸到了天。说到底还是眼界束腹了他们,我也正发愁呢。”
向道镇促狭道:“你也有发愁的一天。”
“向学政莫要取笑我了。”陆久安道,“不过我确实有一计,只是还需向学政相助。”
“说来听听。”向道镇勾起了兴致。
“既然省城和应平的学子都自命不凡,不如让他们交换学习,好叫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陆久安把交换生的想法不厌其详讲了一遍。
“为期一年,向学政觉得如何?”
“你想得倒美。”向道镇双眼一瞪,“让那群童生都不是的学子交换省城的秀才,还要包揽食宿。”
“哎呀,话不能这么讲,这不是各取所需嘛。”
“你算盘打得倒是好。”向道镇冷哼,“他们又不傻,心中自有定论,我如何助你?”
“向学政,此事非我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切实可行的。”陆久安掰着手指头跟他理论,“你想想,鸿图学院的学生们固步自封,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和更优秀的人比较,所以进步是有上限的。同样的,省城的学子也缺少这样一个机会。”
“你很有自信嘛,他们好好的省城不呆,凭什么来你这县城?”
“很简单。”陆久安只差抬头挺胸了,“有颜夫子在此坐镇,他可是三公之一。”
向道镇没有说话,陆久安察言观色,再接再厉道,“向学政,我敢保证,交换生计划绝对是一项双赢的事,唯一不足的就是下官人微言轻,得需要你从中斡旋。”
“行吧。”向道镇想了想,最终妥协,“省城那边由我去说服。”
陆久安喜不自胜,还不忘补充道:“先说好啊向学政,咱们应平的夫子是颜太傅亲自教授,省城那边的私塾也要选最好的。”
向道镇哑然失笑:“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久安无事一身轻,接下来便专心致志做好两人的向导,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大人出门第一站选择的是客栈,陆久安一头雾水,在听到向道镇兴致勃勃在孟尧面前谈起自己曾经作过的诗后,他才明白怎么回事。
两位科举出身的文人这是要去书香主题客栈观览诗赋啊。
如他当初所预料的那般,旅游带动人气,人气又拉动经济,其中又以客栈民宿最为受益。自从第一家书香主题客栈大火,客栈东家吴季尝到了甜头,之后在应平陆陆续续又开了两三家。
向道镇引着孟尧直奔打卡墙而去,陆久安紧随其后:“自向学政在此题诗,不少文人墨客争相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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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又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赋。”
向道镇满意地点点头,这面打卡墙和初次见时已经大相径庭,上面密密麻麻填满了诗赋,向道镇可以想像,每一个写下墨笔的文人,是如何自信地在诗赋后面留上自己的姓名,以争高下。
孟尧眯着眼睛凑上来:“让我仔细看看。”
陆久安心有所悟:“孟大人眼睛有疾?”
孟尧毫摆摆手:“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远处看东西比较模糊,视物不太方便罢了。”
陆久安了然,看来和账房先生朱豪一样,眼睛近视了。
……
害怕耽误陆久安处理公务,向道镇和孟尧后面几天都拒绝了他的陪同。为了让两人玩得尽兴,陆久安把旅游社的金牌导游蒋方派了过去。
三天以后,向道镇的随从前来辞行,陆久安也从蒋方的口中得知,两位上官对这趟行程很是满意。
陆久安做事向来讲究尽善尽美,于是想了想,决定再添一笔。
他收拾收拾,拿着一个外观简陋的木匣赶到两人的车驾前面,对着孟尧说道:“按擦使大人,下官投桃报李给您送回礼来了,您看一看喜不喜欢。”
“哦?”孟尧闻言打开木匣,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制式奇特的物品,晶莹剔透的琉璃表面发射出一道明亮的弧光,他哑然片刻,“这是?”
“您戴在眼睛上试一试便知。”
陆久安说得神神秘秘,向道镇不禁在一旁催促起孟尧,这陆县令手里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次他带回去的人体工学背靠就非常好用,他将多余的背靠散给同僚,还因此博了个美名。
陆久安给的东西不论大小,都不容小觑!
孟尧从善如流,他按照陆久安的指导把两根细长的木头棍子架在鼻梁上,一开始他不明白此物有何用,待透过那两片琉璃把不远处的钟楼看得清清楚楚后,不禁惊呼出声。
“怎么了?”向道镇好奇。
孟尧没有理会自家好友,急急忙忙追问陆久安:“这是何物,我戴上以后,竟治好了眼疾。”
陆久安松了一口气,这个简易式眼镜本来是为朱豪所制,碍于技术有限,只能一点一点打磨。谁知制作了那么久,竟然与朱豪视力无法匹配。陆久安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歪打正着,孟尧用起来居然正好合适,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此乃眼镜,只能辅助观物,并没有治好大人的眼疾。大人可要小心了,此物虽然好用,但是经不起半点磕磕碰碰,一旦刮花了弄碎了,一时半刻再也找不出第二副出来。”陆久安说到此,顺道把自己管理的两个实验室拎出来介绍了一番。
他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在里面,要叫别人知道其中的好处,现在做好铺垫,以后拉赞助才方便。
“真是神奇。”孟尧迭声夸赞道,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太贵重了……”
莫说这眼镜一看便知制作不易,单那琉璃本身就非普通之物,陆久安随随便便就拿出手,倒显得他之前赠的那几筐书相形见绌了。
要是镜子和望远镜制作出来,那还不得大吃一惊……陆久安心道。
他大度摆手:“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孟尧小心翼翼地把宝物装进木匣之中,他摸着木匣凹凸不平的表面,甚至被一根突出的细刺给蹭了下,孟尧不禁在心中想到:陆县令大手大脚的,这么珍贵的眼镜,怎能用一个如此粗俗鄙陋之物来盛放。待回去以后,定要换个好看结实的盒子,正所谓好马配好鞍……
直到送走两人,回到府上,陆久安才露出一脸肉痛的模样,韩致摸了摸他后脖颈,哂笑道:“怎么,还是舍不得?”
陆久安唏嘘:“说到底打磨了那么久,期间报废无数玻璃,才堪堪制成这一副。”
“不过我之前也所言非虚,初次见面孟尧又是送书又是出言提醒,我那副眼镜送得也算值得。”
“权当换个人情罢。”
两位上官出手阔绰,送的书籍足足有满满八箱,陆久安走马观花翻阅了一遍,里面囊括的内容所涉甚广。
他吩咐下人把箱子抬到鸿图学院,那群学子一个个投来好奇的目光,尚且不知噩耗降至。
翌日早晨,鸿图学院公布了一则校训:未完成课业的惩罚,由原来的扣除学分改为抄录书籍。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目之所及之处,都能看到不少人在奋笔疾书,很长一段时间,学院内哀鸿遍野。
陆久安已经想好了,为了防止书籍借出去丢失,到时候图书馆里的书每套准备三本。他自己也没闲着,一得空便钻进办公室去,挨个把书籍扫描上传到电脑上。
他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还会不会回到现代社会去,若是能回去,那这些书都是无价之宝,无论如何,多做一手准备准是没错的。
想到如此,他还有一些怅然若失。
过了这么久,他对回去已经不再抱有太大的期望,而且在这里,自己也已经有了割舍不下的存在。
八箱书籍号召广大学子足足抄录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完成,其中还不包括错抄漏抄字迹模糊不清导致返工的。
在此期间,应平也迎来了如云高官。
第152章 第 152 章
这群官员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似的, 一窝蜂全挤在这个时间段凑上来,隔三差五就有门子通传的唱喝,掌仪的礼房书吏忙得头都大了。
官舍一时之间供不应求, 陆久安因此专门把就近的宅院辟出来充用临时的招待所。
来的官员里面即有远近县城的各县令主簿, 也有府上的同知主事,还有一些省城下来的上官。
按理来讲, 县令无事很少离开自己的治所, 像这么多人聚在另一个县城算是头一遭, 这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县城一把手在应平官舍看到对方时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各自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和和气气地互通名讳拱手落座。
众所周知,接待上官贵客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为了自己的官途顺畅,往往在接风饯别宴上大讲排场。久而久之各地竞相攀比, 排场越搞越大, 不仅宴席上丝竹相伴, 临走时还有财礼收受, 朝廷屡禁不止。
若是偏远下县还好,要是各级官员频繁途径的县城,当地的县令都疲于奔走,自身俸禄折进去大半, 那才叫苦不堪言。
不过到了陆久安这儿, 他才不管对方品秩高低,全部一视同仁,都拉到县衙食堂吃大锅饭。
结果没过几天, 陆起一脸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
陆久安翘着二郎腿窝在吾乡居的椅子上:“这又是谁惹我家弟弟生气了。”
“还不是那群外县来的人。”陆起咬牙切齿,“那些个人的随从私下里乱嚼舌根, 说大人你积财吝出,穷食陋礼,尽拿一些粗茶淡饭打发他们,还说你道貌岸然,太可恶了。”
一想到新闻社外出记者听到的消息,陆起只觉得心里一股怒火熊熊燃烧。
这哪里是随从茶余饭后无意间的谈论,分明就是他们上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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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头戴乌纱帽心里的想法。
自家大人皎皎如朗月,将应平治理得井井有条,岂是那群酒囊饭袋能亵渎的。
“哎呀,和气生财。”陆久安倒是无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
“可是他们如此诋毁大人……”陆起气得脸色涨红,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像一头被入侵了领地的小豹子,面对来自周遭不明的敌意,龇牙咧嘴地炸起了全身的毛发。
“放心吧,大人心中有数。”
陆起捏着拳头岿然不动:“大人和将军吃得,学政和按察使吃得,他们吃不得。大人能做到泰然处之,我却为大人打抱不平,既然如此,我就用自己的法子来让他们闭嘴。”
观星新闻社成立已久,来自各地的情报源源不断,他也从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躲在大人背后的小书童,变成了能够左右言论的人,而他作为新闻社的主编,自然也学会了如何在字里行间中绵里藏针。
陆久安眉头一跳,这才恍然发现,陆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陆久安虚虚拍了拍他肩膀:“这事很简单,来人,让灶夫来一趟吾乡居。”
灶夫久不做新菜,早就摩拳擦掌了,一听闻陆县令有令,满怀期待地来到吾乡居。
陆久安将自己的想法安排下去:“……你再找几人,明天就按照我说的做。”
灶夫得了任务,心满意足地告退。
陆久安转身对着陆起说道:“这样他们就无话可说了,我的好弟弟,这件事就你可千万别说到将军耳朵里去了。”
若是叫他知晓了,以韩致的脾性,指不定要干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出来。招风树敌了事小,破坏了他的计划事大,我还指望着从来人手里掏点东西呢……陆久安暗暗嘀咕。
于是第二天,这群外来的官员被告知就食的地址作了更改。
“这陆县令玩得又是哪一出?”
“到时候去了不就知道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众位来客浩浩荡荡跟着领路的衙差出了县城,顺着田间小道越走越偏,最后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这宅院从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一进入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倒不是说什么雕梁玉砌,而是这沿途绿林环绕郁郁葱葱,也不知何人在打理这偌大的庭院,植被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仿若精心梳妆打扮过的妙龄少女,看到的人只觉得赏心悦目。
在庭院中央,一条笔直的水泥直通到底,这水泥路尽头,方是一栋简朴的单檐悬山顶建筑。
这时候,随同的衙差开口道:“诸位大人,咱们到地方了。”
“这莫不是哪位乡绅的私宅。”有人猜测。
衙差习以为常地笑道:“乡绅私宅怎会如此朴素。这个庄院是很早之前就修建好的,来历已无从考究,后来陆大人收回官田,就将此处进行了翻新修葺,平时作为贮纳时蔬的地方。”
来客四下观望,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些被晾晒在竹编之上的农作物。
衙差说完以后躬身告退。
走得近了,一股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从屋内飘荡而出,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群官员迫不及待掀开挂在门上的纱布轻帘,一时间,即便是见识过宫廷宴的王同知,也被这满屋子琳琅满目的菜肴给震惊得呆立当场。
一道道不同种类的菜肴被盛放在单独的白瓷盘内,有荤有素,王同知甚至看到第二排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各色切好的水果,就连作为主食的米饭面粥都准备了好几样。
种类如此繁多,以至于都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这些菜肴不过是平日简简单单的时令制作而成,根本谈不上什么名贵珍馐。
众人看着迎面走来的陆久安,齐齐被这夸张的宴席给惊得目瞪口呆。
邻县武今县的县令不禁张口结舌:“陆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早已得过吩咐的小厮适时走上前来:“诸位大人,餐盘在那边取用,您可以自己根据口味将选好的食物装在餐盘内。根据秦大夫医嘱,每顿餐饮不宜过量,请合理安排。若是每一次都能做到餐盘内不留剩菜,县衙将赠送应平独家红酒一壶。”
官员们面面相觑,陆久安满意极了,笑眯眯伸出右手向屋内引:“大人们,请吧。”
不是嫌弃我穷抠搜吗,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准备一个自助餐,样式繁多,想吃什么,任君挑选!
陆久安提供的自助餐形式别具一格,带来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至少那些看起来心存芥蒂的来客收敛起所有的异色,在吃饭途中,对着应平的发展津津乐道地讨论起来。
说到兴处,王同知感叹道:“我进县城被要求查看官引的时候,曾支使随从给守城门的官差递了银子,哪知道官引被收了过去,银子被退了回来。我少有能见到官差这么慎行廉正,遇到钱财而不贪墨的,也不知道陆大人使用了什么法子,御下如此有方。”
另一位县丞道:“那些官差人手一只配备的警犬也着实让人心生羡慕啊。不知道陆大人手下哪位人才驯养的,竟调教得如此有灵性,让站就站,让坐就坐,还能叼东西,与神犬何异。”
“我则是对那水泥路感兴趣,我行走在那路上只有一个感觉──平坦开阔!就算是乘坐马车,也感受不到一丝颠簸。陆县令你是不知,我们县山路崎岖,每逢雨季那路真不是人能走的,至少我县衙外面得铺满喽。听闻这水泥灰只能在应平官衙购买,不过数量有限。陆县令,你可千万要割爱于我。”
面对七嘴八舌的诸多问话,陆久安回答地滴水不漏。
他先是分享了训犬的方法:“……驯养警犬听着简单,不过还是谨慎为妙,稍有不慎,容易出现伤人事故。”末了他吩咐下人将阿多叫来,告诉他们这就是应平驯养警犬的专业人员,“阿多驯养警犬已经有几年的经验了,他目前在鸿图学院读书。中途你们遇到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寻求他帮助。”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众人对这训犬的人居然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大感意外,自然又是好一番吹捧。
而后又对购买水泥一事,陆久安非常高兴地表示热烈欢迎。
那位提出购买水泥的县令蹙着眉头迟疑道:“可是陆县令,你这水泥卖得一点也不便宜啊。”
“物以希为贵嘛,我们应平的买卖公平公正公开,童叟无欺。”陆久安丝毫没有狮子大开口的自觉,甚至表现出一副大度的姿态说道,“若是手中银钱不够的,可以用本县的特色之物来置换。
这才是陆久安真正的目的所在,他想用手中这些稀罕之物来一场以物换物。
他早在计划之初就对这场别开生面的交易胜券在握,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仅仅用了一个多月,他接待了一大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官员,若是其他人早就心力交瘁了,陆久安反而干劲十足,因为到了他这儿,不仅没有折进自己的俸禄本儿,反而收获颇丰。
那群官员都分属不同地界,当地特产当然也是五花八门,有些地方盛产食盐,有些地方种桑养蚕,有些地方栽种茶树,有些地方竹编工艺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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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久安像是一条闻着腥的猫,也不管吃不吃下,先喜滋滋地收入囊中。
他打定主意,以后可以多样化发展。应平的地貌气候适合种茶养蚕,应平竹子也多,到时候可以问问当地百姓有没有人愿意发展这些职业,毕竟这也算是多了一条谋生之道。
其中最让他满意的是,他用水泥交换了一百多头牛羊。
“一百多头很多吗?”韩致不屑一顾,“云落的牛羊成群结队。”
“大哥。”陆久安翻了个白眼,“你那儿是草原,牛羊自然很多了,可是咱应平不一样。”
应平畜牧业一直不甚繁盛,他当初一直心心念念给陆起喝的牛奶羊奶一直没有着落。
现在好了,有了这些牛羊,可以发展畜牧业,虽然陆起现在不大用得着了,但是韩临深、阿多、杨苗苗还能喝,而且多的奶还可以制成乳制品。
他之前在电脑里浏览的时候可是看到过一本糕点相关的书,到时候交给灶夫做,灶夫在烹饪方面对于这些新奇的东西一向很感兴趣,想必他会非常乐意。
“早知你如此在乎牛羊,我就……”
“你就如何?”陆久安呵呵一笑,收回抚摸小羊羔的手掌,“难道还能大老远从云落给我驮几只回来……不对,之前不行,未必现在不行。码头已经建好,而且我们应平马上可以拥有一艘自己的船了,到时候你从云落走水路运两只过来。听说草原上的牛羊和我们这儿的不太一样,肉质肥美不说,而且还不腥。”
陆久安越想越兴奋,已经看到羊肉串在向他招手了。
而有些差强人意的便是那些食盐了。
广木布政使的清都府因为盛产食盐而享誉大周,和地处海边的承苏布政使使用晒盐的方法不同,清都需要花费十多年的时间往地下钻一口盐,从而汲取卤水进行人工熬制。
久而久之,清都光是开凿的盐井就有几百口,有的井深长达千米。
大周盐课管控甚严,专门设置运司,由盐运使专理盐场及贩卖食盐。取盐的话就更不必说了,需得获取盐引才能有资格。
因此能用水泥换来那么多食盐,这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只是那食盐颗粒粗大,看着还灰扑扑的,卖相实在不敢苟同。
“不会是那县令用陈年老盐来唬我的吧,这也太不地道了吧。”陆久安怀疑地用手指碾了碾,拿到鼻尖嗅了嗅,登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咸腥味扑面而来,他立刻嫌弃地一把丢下。
“食盐不都长这样嘛?”韩致一脸疑惑。
“都长这样?”这下轮到陆久安诧异了。
之前他亲自动手做菜的时候,他只当应平地方穷才使用这等粗制滥造的食盐,清都产的盐都是御奉之盐,他以为至少从外表看起来要好上许多。
“不然呢?”韩致反问。
“我以为……清都产的盐都是白花花的雪盐。”陆久安喃喃自语。
“雪盐,有这样的盐吗?”随同的颜古夫子摸着长须大感不解,不禁怀疑自己孤陋寡闻。
陆久安道:“对啊,有一首诗不是这么写的吗?白雪纷纷何所拟,撒盐空中差可拟,就是形容食盐胜雪的。”
颜古斩钉截铁:“这是谁作的,我怎么从未听过,而且我也不曾听闻有哪里产的盐是雪白的。”
陆久安沉默不语。
原来大周目前还停留在使用粗盐的程度吗。不能够啊,这历史轨迹竟然发展的如此参差不齐,感觉比他那个世界的历史要落后不少啊。
看来到时候得找个时间查查电脑,看能不能找到滤提纯粗盐的方法,让这群古代人好好感受一下精盐的魅力。
第153章 第 153 章
九月底暑气消退, 满城桂花飘香。
一大早,陆久安率领县衙里几个散学回府的孩子和一众衙差来到官田,挽起裤脚扛着锄头, 哼哧哼哧挖着红薯。
韩临深力气大, 无头苍蝇一样几锄头胡乱给下去,埋在土中的红薯断成两截, 韩临深傻眼了, 不吃所措地挠了挠头。
陆起黑了脸, 站直身子从他手中夺过锄头, 咬牙怒骂道:“你是蠢货吗?大人辛辛苦苦种得红薯就这么让你给糟蹋了,阿多干得都比你好。”
韩临深小声嘀咕:“我哪里知道,这和收割稻谷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陆久安抬起满是泥土的手指:“临深过来。”
韩临深转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孰料韩致对韩临深的求助视若无睹,韩临深无可奈何, 慢吞吞挪到陆久安面前。
陆久安把挖坏的红薯一一捡起来丢进箩筐里:“呐, 作为你夫子我再教你一件事。”
“这收割庄稼呢和御人一样。”
“对付不同的人要使不同的力, 有些人吃软不吃硬, 那你就得和挖红薯一般,耐心地一寸一寸慢慢往下挖,否则你得到的结果就会如今日这红薯一般,不尽人意。”
“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你就得和打谷子一样, 使出十层的劲用力敲打,痛了怕了,方能舍子脱粒。”
韩临深懵懵懂懂地点头应声, 他听了那么久,也就听明白一句红薯要慢慢往下挖。
陆久安抚额叹息一声, 把手中的锄头递给他:“好了,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太明白,只要记住我今天的话就行,以后真正遇上到这样的事情,你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做了。现在好好挖红薯吧。”
不到半天的时间,几亩田地的红薯就被挖出来大半。
陆久安停下来走到一边的田埂上,额际冒出来的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随意抬起袖子抹了抹,结果抹了一脸的灰泥。
杨苗苗年纪尚小,没有下田参与挖地,见状赶忙递上来一个水壶:“大人喝蜂蜜水。”
陆久安喝了几口递还给他:“苗苗真贴心,去给其他哥哥送去吧。”
这时候,一位衙差由远及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陆久安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那衙差径直跑到陆久安跟前,气喘吁吁说道:“大事不好了陆大人,有位从省城下来的官爷,他……他们在码头溺江了。”
“什么?!”陆久安脸色一变,腾地从地上站起来。
这段时间,依旧陆陆续续有官员拜至应平,官员的前期接待工作由主簿和礼房书吏负责,从收到上面递下来的谕单,到将人接待至官舍,一直以来都不曾出过什么意外。
“落水几人?”
“四五人。”
“人救起来了吗?”
“我也不知。”衙差神态慌张,“出了事后,江队长就命我回来禀告大人。”
韩致还算冷静,他左手捏了捏陆久安的后脖颈以示安抚,右手举起来在嘴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不一会儿,马蹄声响起,啼霄奔驰而来。
“事不宜迟,先上马,路上再说。”
其余的马匹被栓在树下吃草料,他和陆久安翻身上马后,勒着马缰转身点了几名衙差:“你们几个随后跟上。”
那几名衙差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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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往树丛奔去。
韩致想了想,吩咐赵老三:“去通知秦技之,让他来码头一趟。”
啼霄风驰电掣,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待他们抬头再去看时,眼前只有两道黑影飞速掠过。啼霄纵使在战场上,那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良驹,那报信的衙差策马狂奔,方才没被落下。
劲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陆久安刚一张开嘴,就被灌了满嘴的狂风:“你与我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衙差腊白着脸,支支吾吾地道明来龙去脉。
原来来人在船舶停靠的时候,不听码头吏员警告,执意在栈桥逗留,结果不知怎么的,他的一位随从不慎将包袱掉入江中。那包袱中应当有贵重之物,接二连三的随从被指挥跳入江中打捞,眼看着那包袱随波越飘越远,情急之下,那位官爷最后也跳下去了。
“真是荒唐!区区身外之物而已,岂能与及得上性命。”听了此话,陆久安勃然大怒,他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用听不出的波澜的语调问道,“江预呢,他命你回来禀告,他自己做什么去了。”
“江队长带着几个兄弟下水救人了。”
果然!
陆久安心下一沉。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想:若是那上官不幸沉水江中,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若是他万幸被救起来,却累及了江护卫等救援人员,那我定要宰了他!
身后跟上来的马蹄声很快响成一片,陆久安已无暇顾及。
玩命的扬鞭催马之下,啼霄很快奔赴码头。
陆久安遥遥见到码头上已经围满了人,巡视的衙差牵着警犬正在竭力维护秩序,与以往热闹的氛围不同,此刻的人群中充斥着不安和慌乱,时不时响起惊恐的吸气声,伴随着窃窃私语。
“……死人了。”
“淹死了好几个。”
“快看,连陆大人都惊动了。”
韩致脸色冰雪霜冻一般,他略一踌躇,转头担忧地看了陆久安须臾,然后一马当先排开挡道的人,陆久安沉默不语跟在他后面。
走得近了,地上横躺地着的六个人影映入眼帘,旁边站着几个全身湿漉漉的衙差,眼眶通红,身形甚是狼狈,看到为首的两人,一个个惭愧地低下头。
陆久安眼睛一转,敏锐地发现,地上躺着的人里,有一人身着县衙独有的皂服。
江预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抱拳谢罪:“陆大人……”
他的声音隐隐哽咽,陆久安没等他说完,一边走过去一边眉目冷峻地问道:“辛苦你们了,救上岸多久了?”
“刚救起来。”
“好。”陆久安挽起袖子,走至一具离他最近的溺水者身前蹲下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疏散周围的百姓,空出这里来。”
江预应声而去,在他疏散人群的同时,也时不时侧头去看陆久安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时去看陆县令,或许只想在难受愧怍的时候,从那人身上寻求一片心灵的慰藉吧。
很快他惊讶地注意到,陆县令动作麻利地把手放至已经没有丝毫起伏的落水者鼻子前面,然后又伸手去触及颈侧,他神情平和认真,仿佛泰山崩于前也能不改其色。
于此同时,他心中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陆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他以为这些人还有救?!
周围的声音都在遥遥远去,陆久安专注地看着身下之人,他在确认对方没有心跳后,迅速扒开此人的衣领,两手十指交叉于他胸前,反复向下按压。
百姓的议论陡然增大,拉长了脖子往里看。
陆久安对周遭充耳不闻,事实上,他并非表面上那般泰然自若,尝试胸外按压无果后,心中那股慌乱愈加止不住,他强作镇定,脑海里默念着急救方法,把溺水者的头微微抬起,一只手捏着他的鼻孔,一只手掌着他的下颌,吸了一口气,埋首而下。
突然,一股铁箍般的力道止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