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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后悔莫及
不出他们所料, 第三日便收到了伊新收买狱卒,给伊华平送女人的消息。伊华平最初还欣喜若狂,以为伊新怕他在狱中寂寞, 才让这些女子过来陪他。可每日都有不同的女子被送来,一日还曾送过三次, 即便再强壮的男子也受不了如此索求,更何况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不出几日的工夫,他就变得非常虚弱, 再有女子被送来时,便本能抗拒。只是他好似控制不住自己,与那些女子待上一会儿便会兽性大发, 疯狂地在女子身上发泄。
伊华平虽然性子骄横,却并不算太蠢, 很快便想通伊新的打算。得知事实真相后,他愤怒、绝望, 一看到被送来的女子, 便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若非狱卒阻拦, 那女子便被活活掐死。只是他的挣扎是徒劳的,那些狱卒每每都会在他的饭食里下药,而他就像牲口一样,只知道将那些女子扑倒在地上, 不断地发泄。
牲口,可不就是牲口嘛,而且是一只用来配种的牲口。伊华平躺在稻草上, 疯狂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因为他的虚弱, 给人一种奄奄一息的感觉。
他的父亲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没有丝毫要拯救他的打算。就像当初他的母亲,面对那些人的责问时,这个男人也只是想将自己摘出去,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母亲抛弃,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发簪刺进自己的喉咙。如今轮到自己,也是一样的结果,只是他死得更加屈辱。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泪眼蒙眬中,看到了把他从小宠到大的母亲,他愧对的母亲。若非他胡作非为,惹了不该惹的人,他的母亲也不会离他而去,这都是他的错,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他的报应。
他虚弱地伸出手,朝着虚空抓了抓,仿佛要抓住些什么,哭着说道:“娘,对不起,带平儿走吧。”
芙蓉园东厢房内,于海正在收拾床榻,伊华然简单地洗漱了一番,齐方岑就坐在轮椅上看着,目光灼灼,让人难以忽视。
这段时日,两人的相处一如往常,他们同榻而眠,齐方岑每晚都紧紧抱着伊华然入睡。好似没什么不同,可齐方岑总觉得他和伊华然的距离远了,而且一日比一日又远了些。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心慌,却又不知哪里出了错,伊华然对他的态度与以往并无不同,甚至更加努力地帮他,所有的计划都顺利进行着,只是这种不安日渐强烈。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枭的声音,“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齐方岑收回思绪,敛起眼底的情绪,看向门口。
房门被推开,枭从门外走了进来,行礼道:“见过主子,见过公子。”
“发生何事?”齐方岑直截了当地问道。
伊华然也看了过去,等着枭接下来的回答。
“刚才刑部大牢传来消息,伊华平死了。”
伊华然有些惊讶,“这才多久,就死了?”
伊华平生性骄横,又暴虐成性,死在他手里的人不在少数,这种人就算死了,也不值得同情。伊华然只是有些惊讶,不过短短半月,他竟死在了牢狱之中。
枭的神情有些复杂,如实禀告道:“这半月来,每日都有女子被送进监牢,与伊华平交/合,有时还不止一人,他是精尽而亡。”
伊华然脸上竟是震惊的神色,他没想到伊新经做得这么绝,伊华平是死有余辜,但这种死法真是屈辱到了极致,他就是用来配种的牲口,压根儿就没把他当人看。
“伊华平死之前,是否明白了伊新的用意?”
“七日之前他便明白了,只是他的水和饭菜里都被人下了药,即便他不肯,也没用。”
即便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伊新的本性,但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伊华然还是对他的自私自利感到震惊。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最该死的是伊新!”
“他现在不能死。”齐方岑淡淡地开了口。
伊华然转头看过去,明白他的意思,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就算现在他不能死,但他的死期也快到了。”
齐方岑看向枭,“那些被送去的女子现在何处?”
“都在侍郎府好生养着。”
“密切关注,一旦有孕的消息传出,即刻禀告。”
“是,属下明白。”
伊华然忍不住插话道:“那些女子是……”
枭答道:“多是府中丫鬟,也有青楼女子。”
伊华然叹了口气,并未多说什么。
齐方岑见状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属下(奴才)告退。”枭和于海相继退出卧房。
齐方岑转头看向伊华然,伊华然与他对视,随后走到近前,弯腰将他抱起,小心地安置在床上,紧接着宽衣解带,将外衫搭在屏风上,又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只留一盏小灯亮着,这才转身上了床。
齐方岑并未靠上去,而是坐在床头定定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伊华然愣了愣,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有些茫然地摇摇头,道:“发生了何事?世子为何这样问?”
“我……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双好看的凤眸内有不安涌现,让伊华然心头一颤,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与以往并无区别,却没想到他还是察觉到了。
“我能想什么?不就是好好辅佐世子,好好休养身体,好好经营铺子么。”伊华然神情自若地回答。
“不对!”齐方岑攥紧伊华然的手,眉头皱得死紧,“很不对!你定然有事瞒着我。”
伊华然伸手轻抚着他的眉心,温声说道:“可是最近发生太多事,让世子过于敏感?”
伊华然的动作很温柔,齐方岑下意识地松了眉头,只是心里的不安并未消失。可他不说,他又能怎么办呢?
见他不说话,伊华然接着说道:“世子,夜深了,快歇下吧。”
伊华然说完便躺下了。齐方岑还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慢慢躺下,和往常一样,挪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身子。
伊华然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齐方岑抬头看着他的脸,心中的不安让他涌起一股冲动,撑起身子吻上他的唇。伊华然很快便清醒过来,想要说话,却被他趁虚而入,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伊华然一怔,随即伸手去推齐方岑的身子,可齐方岑用尽全力死死地压制着他,齐方岑身上有伤,他束手束脚竟一时没推动。伊华然咬住他的舌头,威胁他赶紧起身,他却不管不顾,固执地吻住他的唇。就在两人僵持时,一滴眼泪砸在脸上,伊华然微微一怔,心突然疼了起来。他没再挣扎,任由他吻着,只是他的吻技真的很糟糕,牙齿碰撞,口腔里满是鲜血的味道。
见伊华然放弃挣扎,齐方岑心中一喜,以为他愿意接受自己,可当触及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时,他的心脏狠狠痛了起来,仿佛在他眼中,自己就是笑话。他失去力气,颓然躺下,眼泪蓄满眼眶。
伊华然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看着他的动作,齐方岑再也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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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挪动身子,从身后抱住了他,哑着嗓子说道:“对不起,我只是……太怕了。”
脖领处微凉,伊华然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他在哭,心脏不由自主地抽痛,呼吸都有些凝滞,这感觉真的难受极了。
沉默了许久,齐方岑再次开了口,“你能告诉我吗?”
伊华然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汹涌翻滚的情绪,只可惜失败了。他拉开齐方岑的手,想要坐起来,却被他死死抱住。
“能不走吗?”齐方岑的语气近乎哀求,箍住他的力道大得吓人。
“我不走。”伊华然再次深呼吸,下定决心要跟齐方岑说清楚,“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松手,我现在告诉你。”
齐方岑并未松手,之前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伊华然心中所想,现在却突然有些心慌,唯恐伊华然说出的话,他接受不了,于是他犹豫了。
伊华然不明白方才还口口声声问他要答案的齐方岑,此刻为何不松手,“世子,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今晚,你想问,我也不会再说。”
齐方岑心头一颤,犹豫了许久,还是松了手。
伊华然起身,并未下床,与齐方岑拉开距离,盘膝坐在床上,直直地看向齐方岑,“世子可有想过以后?”
齐方岑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与伊华然对视,“自然想过。”
伊华然接着问道:“那在世子想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齐方岑定定地看着伊华然,似是在做出承诺。
“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伊华然重复着齐方岑的话,心中难免触动,在这样一个时代,能说出这番话的人不多。他明亮的眸子低垂,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脑海,他们相互搀扶着在夕阳下散步,这是所有相爱的人都期望的结局,只是又有几人能做到?更何况是他们。触动转瞬即逝,他太清醒,不会让自己沉溺于那些不现实的奢望,再次抬眸看过去。
“我以为世子绝顶聪明,会想一个能说服我留下的理由,没想到……”伊华然停顿了下来,嘴角勾起微笑,“没想到世子竟把我当成了耽于情爱的傻子。”
齐方岑闻言一怔,没想到他给出的承诺,竟换来伊华然这样的评价,“你不信我?”
“世子让我如何相信?世子志存高远,将来要做的是那人上人。莫说我是男子,即便我是女子,那些大臣也断不可能让你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齐方岑终于清楚了伊华然迟迟不接受他的缘由,急切地说道:“若我们成功,将来我就是帝王,他们是我的臣子,我要做的事岂容他们置喙?”
“世子,你出生皇家,长在权利中心,怎能还如此天真?你别忘了我是男子,自古以来几千年,有哪个帝王与男子相伴?”伊华然好笑地看着他,随后又收敛笑意,认真地看着他,“我这人的心很小,若是真心爱慕一个人,那就只容得下这个人,其他人就只是过客。我这人也没有容人之量,我爱慕的那个人,眼里心里也只能容得下我,我不会与任何人分享他,他只能属于我,独属于我,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父王和母妃就是这样。”齐方岑身子前倾,伸手去抓伊华然的手,“我也能做到,我的眼里心里早已容不下旁人,只有你。”
伊华然一怔,忘了齐恒只娶了柳如珺,正应了齐方岑那句话,‘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你的将来与他们不同。平阳王只是亲王,他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可你将来会是皇帝,你的婚事由不得你做主。不说其他人,王爷和王妃都不会允许你与一个男子纠缠不休。”伊华然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攥着。
“不是,父王和母妃已经同意了。”
伊华然怔怔地看着齐方岑,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父王、母妃已经同意了’?”
“在我们回京之后,母妃就曾来芙蓉园找过我,问了我与你的一些事。她以为我有龙阳之好,我也顺势认了,我以为她会责怪我,可她没有。她说只要我平平安安,他不在乎与我在一起的人是男是女。”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不在乎子嗣的问题?还是说他们想给你纳妾……”
“不是。我当时便和她说了,我心里只有你,不会纳妾。她也并不强求子嗣,只想我能平安幸福。”
齐方岑的话让伊华然有些震惊,他万万没想到柳如珺和齐恒是这样的态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不说话,齐方岑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挪,郑重地看着他,“华然,只要你心里有我,愿意一辈子伴我左右,我可以拿性命保证,这辈子我只爱你,只有你!”
伊华然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分辨他话中的真假,戳破这美丽的谎言,只是他失败了。齐方岑的眼中是浓烈的爱意,声音亦是那般恳切,还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生怕他拒绝一般。
见伊华然沉默着不说话,齐方岑十分紧张,就好似那犯了错的罪人,在等着伊华然的审判。他的手一层层地冒着汗,湿答答的,既怕伊华然嫌弃,又不敢放开他的手,就那么紧紧攥着。
“若你做不到呢?”过了许久,伊华然到底是松了口。
“若我做不到,我就……”
“若你做不到,便放我离开。”伊华然打断他的话,“从此便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好!”齐方岑重重点头,他笃定自己一定能做到,不会让那样的结果发生。
“世子了解我的性格,我这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希望世子能记得今日答应我的话,否则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伊华然看着他的神情极为认真。
齐方岑也极为认真地与他对视,“你放心,不会有那一日。”
“好,睡觉。”伊华然说完便躺了下来。
齐方岑怔怔地看着伊华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确定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夜深了,该睡觉了。”伊华然无奈地看着他。
“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答应了吗?’”
伊华然轻轻‘嗯’了一声,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他确实对齐方岑动了心,只是还算不上爱,却不妨碍他们谈个恋爱,万一他能做到呢。退一万步讲,若他做不到,那他就再逃一次,能困住他的地方还真不多,只在于他想不想走。
得到肯定的答案,齐方岑欣喜若狂,竟红了眼眶。他靠近伊华然,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想要说话,出口的却是哽咽,“我……”
伊华然转头看他,见有眼泪在他眼眶中打转,无奈地说道:“你将来可是一国之君,若是让旁人看见你这副模样,君威何在?”
“没有旁人,只有你。”
齐方岑又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他试探地抬头,去吻那双已经肖想许久的唇。看着他靠近,伊华然没有躲,任由他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吻,轻轻的,软软的,如羽毛落在唇边。
齐方岑没有继续,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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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地窝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伊华然温柔地轻吻他的发顶,“夜深了,睡吧。”
“嗯。”齐方岑在他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熟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齐方岑早早醒来,却依旧窝在伊华然怀里,他想确定昨晚是否只是一场梦。他偷偷看着他,伸出手描摹他的眉眼,脑海中是他那张绝美的脸。
伊华然的五感十分敏锐,齐方岑的目光又太过灼热,他想忽视都难,无奈地睁开眼,转头看去,“世子今日怎么醒这么早?”
齐方岑撑起身子,试探地在他唇边落下一吻,随后便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他的试探做得那么明显,伊华然怎会不明白,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确定了吗?”
齐方岑微微一怔,那双好看的凤眸随即亮了起来,俯身吻上他的唇。这次不是蜻蜓点水的吻,在伊华然的纵容下,他很快便长驱直入。奈何两人的吻技太差,又磕碰到了牙齿,铁锈味在嘴里蔓延。两人分开,相视而笑,心里的忐忑和局促消失不见。
“今日可有事?”伊华然出声问道。
齐方岑点点头,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不急。”
伊华然笑笑,“那便再睡一会儿。”
“好。”齐方岑欣然答应,反正时间还早。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再次醒了过来,伊华然帮齐方岑更衣、洗漱,齐方岑帮伊华然束发,两人又一起用了早膳,齐方岑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马车上,齐方岑看着角落发呆,嘴角始终勾着微笑。于海偷偷打量,心里琢磨着到底发生了何事,让齐方岑这般高兴。
齐方岑突然发问,“若要送定情信物,送什么为好?”
于海听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欣喜道:“主子,您和公子要确定关系了吗?”
在于海心里,两人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那就和普通夫妻没什么两样。只是伊华然并不承认两人的关系,这让齐方岑一直郁郁寡欢。如今听齐方岑这么说,又见他心情愉悦,便猜想应该是伊华然接受了这段感情。
齐方岑点点头,眼中尽是幸福的笑意,道:“昨晚他答应我了。”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海是真心为他们高兴。
齐方岑笑弯了眉眼,“你说我要送什么合适?”
于海想了想,道:“公子喜欢玉器,主子不妨让人定做一块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给主子,一半给公子。”
齐方岑认同地点点头,“那就回来后,去一趟莹华楼,挑一挑料子。”
“是。”
齐方岑沉吟片刻,道:“一块玉佩是否轻了,你说我把莹华楼送给他怎么样?”
“主子,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那这些不都是公子的吗?”
齐方岑一怔,眼底的笑意更浓,道:“你说得对,待回去便将所有房契地契都给他送去。”
两人说话间,车外传来禀告声,“主子,玉溪楼到了。”
玉溪楼是间茶楼,在京都的地位与春满楼不相上下,也是达官贵人常来常往的地方。
马车在后院停下,于海和胡斐合力护着齐方岑下了马车,马车旁除了站着齐方岑的私卫外,还有齐方宇的贴身内侍德阳。
“奴才参见世子。”
“不必多礼。”
“多谢世子。”德阳起身,笑着说道:“主子已在等候世子,世子请。”
齐方岑淡淡地应了一声,任由于海推着,跟在德阳身后走了出去。这后院除了他们,不见任何外客,看来齐方宇为了和他见面,将这个茶楼包了下来。
为了方便齐方岑出入,齐方宇专门挑了一楼的雅间,雅间的布置处处透着一个‘雅’字,看得出是用足了心思,完全可以满足附庸风雅之人的虚荣心。
见齐方岑进来,齐方宇热络地笑着打招呼,“方岑来了。”
齐方岑勾起嘴角,亲近地叫道:“三哥,我来晚了,莫怪。”
“不晚,我也是刚到。”齐方宇打量着他的神色,担忧地问道:“这都回京一月有余了,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齐方岑苦笑着说道:“体内有毒未解,伤口不能愈合,身子极难调养,能下床已是不易。”
“真是苦了你了!”齐方宇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太医院那些太医也是废物,这毒都研究三年了,也不见有丝毫进展。”
是他们研制不出,还是研制出不给他,抑或是压根没有研制,也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齐方岑笑了笑,道:“我也在遍寻名医,只是这毒难解,寻了那么多大夫,依旧束手无策,不怪他们。”
“说到大夫,我听闻你从江南回来时,带回来一个,据说在当地十分有名,也没办法吗?”
齐方岑清楚齐方宇在试探他,“若有办法,我何至于此。”
齐方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移话题道:“明日便是秋闱开考之日,京都却接连出事,真是令人担忧啊!”
“我久未上朝,听闻此次秋闱的主考官是宋大学士,副主考是三哥,不知是真是假?”
“所以我才担忧。”齐方宇叹了口气,道:“秋闱是关乎国本的大事,皇上交于我,那是对我的信任,万不敢辜负啊!”
“以三哥的能力,还有宋大学士帮衬,想必这次秋闱定能顺利进行。”
“宋大学士帮衬?”齐方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朝中谁人不知那宋大学士与五弟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帮衬我。”
“三哥多虑了。”齐方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正如三哥所说,秋闱关乎国本,若是出现什么差池,首当其冲的便是宋大学士,无论是为了齐国,还是为了他自己,都定会让秋闱顺利进行。”
齐方宇又给了续上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闻前几日,你与五弟在此处聚了聚?”
齐方岑低垂的眸光一闪,有些讪讪地笑笑,道:“说出来让人笑话,不谈也罢。”
第092章 玉溪楼
齐方宇得知他和齐方玖会面的事, 齐方岑虽有些意外,却并不惊慌,那日那个房间被一众影卫保护得密不透风, 即便齐方宇知道他们见过面,也绝不知晓他们说了什么, 除非齐方玖这个当事人将他们的谈话告知齐方宇。
“那日的事实在荒唐,不提也罢。”齐方岑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齐方宇感兴趣地问道:“今日左右无事,不妨说来听听。”
齐方岑抬眸看了一眼齐方宇, 眉头紧紧皱着,似是在犹豫。齐方宇也不催促,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既然三哥问起, 那我便说说,也让三哥给我评评理。”犹豫了好一会儿, 齐方岑方才出声说道:“那日是骁王约的我。我身子虚弱,本想拒绝, 可他竟让人送来一方帕子, 帕子上绣着个‘然’字。我心中愠怒, 便应下的邀约, 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方宇听到这儿,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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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惊讶,适时地挑拨道:“若我没记错,弟妹的名讳中好似就有个‘然’字, 莫非那帕子……”
果然,齐方岑的脸色更黑了,道:“那帕子就是世子妃之物。”
“怎会如此?”齐方宇震惊地看着齐方岑, “弟妹的贴身之物,怎会在骁王手中?”
“世子妃本名伊清歌, 是嫁入平阳王府后,才改名为伊华然。帕子上绣着‘然’字,是世子妃改名后所用的帕子,而世子妃自嫁入平阳王府,便因身体不适极少出门,与骁王也仅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百花山,一次是在禹王府,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不可能有什么关系。那帕子其实是世子妃遗落在百花山,被骁王捡到罢了。可他捡到后,不知归还,竟私自藏了起来,这分明就是对世子妃有觊觎之心。”
“那日在寿宴上,我就觉着五弟对弟妹太过关注,之前并未多想,现在想来……”齐方宇并未把话说完,突然话锋一转,道:“如今弟妹已经过世,五弟这么做,岂非要坏弟妹的名声,这是对死者不敬,实在不该!”
“那日我来赴约,质问他为何这般做,他竟恬不知耻地说是我害死了世子妃,还说若世子妃嫁于他,定不会是这般结局。”
看着齐方岑黑沉的脸,以及眼中掩藏不住的杀意,齐方宇有些无语,又暗自窃喜。齐方玖已经封王,却迟迟不肯纳妃,他还曾有过怀疑,不承想是心里有惦记的人,还是齐方岑的世子妃。谁不知齐方岑与世子妃感情好,齐方玖竟在这时做出这种事,分明是将齐方岑往外推,将把柄送到自己手上,真是个感情用事的蠢货。
齐方宇装模作样地皱紧了眉,怒道:“五弟怎能如此妄言,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齐方岑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我听闻你们还要了许多酒,这是为何?”
“是他一直在喝,一边喝一边说……”齐方岑握紧了拳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实在忍无可忍,把他打了一顿,见他晕了,我便走了。”
那日齐方岑也醉了,却没忘趁齐方玖酒醉,狠狠打了他一顿,还聪明地没打脸,就往他身上招呼。这是事后于海告诉他的。
齐方宇垂下的眸光闪了闪,心中暗道:怪不得齐方玖身上有伤,原来是齐方岑打的。
“确实该打,你身为堂兄,教训他也是应该的。”齐方宇叹了口气,道:“弟妹那么好,不仅长得貌美,还颇有才华,怎么就……你嫂嫂素来与弟妹交好,听闻她离世,也是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儿,现在还经常提起她。”
齐方岑眼中浮现悲痛,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再次一饮而尽,“我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他定然怨我。”
齐方岑扬声说道:“去要壶酒来。”
候在门外的于海闻言一怔,前些时日齐方岑醉酒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伊华然还因此发了火,没承想今日竟又要酒,万一又喝醉了,他怎么跟伊华然交代。
于海硬着头皮说道:“主子,您身子不好,不能饮酒,王妃特意叮嘱奴才,定不能让主子饮酒,还请主子三思。”
“混账东西,我的话也不听了?”
听齐方岑语气中含着怒意,于海心里一紧,跪在了地上,道:“主子,恕奴才不能从命。”
“你!”齐方岑想要推着轮椅离开,被齐方宇出声拦了下来,“方岑,他说得没错,你身子不好,不能饮酒,我便是知晓这个,才约你来茶楼。况且,若被皇婶得知,你是与我一起饮的酒,我也不好交代。”
“若非父王母妃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便随着华然去了。”齐方岑说完这句话,挺直的腰背弯了下来,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好看的凤眸也红了起来,整个人萦绕在悲痛之中。
“你重情重义是好事,可千万不能自暴自弃,皇叔皇婶还指着你给他们养老呢。”
齐方岑心中冷笑,他巴不得自己现在就去死,这般虚情假意的模样,真是让人厌烦。
见齐方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有无法自拔的迹象,齐方宇便开始说着伊华然的各种好话,先从容貌开始夸,然后就是才华,最后落在他对齐方岑的深情厚谊上,这看似是在安慰,其实就是将齐方岑往深渊里推。
听他说完这番话,齐方岑身周围绕的郁郁之气更浓了,整个人像是被击垮了一般,佝偻着背,两眼通红,眼中闪烁的泪光。
齐方宇惋惜地叹了口气,道:“若弟妹泉下有知,定然欣慰这辈子能嫁给你,你也莫要伤怀了。”
齐方岑依旧没说话,低垂着头沉默着,只是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腿上。
齐方宇见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心中却乐开了花,又有些不屑。在他想来,男人应志在朝堂,女人只是他们的附属,是供养在后院儿的棋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没了也就没了,只要有权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三哥,今日有点累,便不奉陪了,我们改日再约。”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齐方岑的话,打断了齐方宇的思绪,抬头看过去,见他两眼通红,一脸颓废,关切道:“我送你回去。”
“不劳烦三哥,我自己回去便可。”齐方岑说完转动轮椅朝着门口走去。
齐方宇站起身,紧随其后,待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跪在地上的于海抬眸看了一眼,见齐方岑的神情不对,担忧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回府。”齐方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吩咐道。
于海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齐方岑身边,推着轮椅来到马车前,在胡斐的帮助下,将轮椅架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前,德阳忍不住上前,问道:“王爷,奴才怎么看着世子与来时有所不同,好似颓废了许多。”
齐方宇看着他笑了笑,道:“本王这个堂弟,与他的父王一样,是个痴情种。亏本王之前还如临大敌,如今看来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蠢货罢了。”
“这痴情好啊,省得王爷费心了。”
“还有本王那个好皇弟,竟也是个痴情的,人都死了,还念念不忘。”
德阳愣了愣,随即说道:“王爷说的是骁王,他钟情的是哪家小姐?”
“是伊家的小姐,平阳王府的世子妃。”
“竟还有这种事?”德阳有些惊讶,紧接着说道:“以世子对世子妃的感情,得知骁王的心思,那他们岂非……”
齐方宇轻蔑地‘哼’了一声,“以防万一,该做的还是得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德阳奉承道:“王爷英明。”
“走吧,咱们也回府。”
德阳瞧齐方宇的脸色还不错,便试探着说道:“王爷,刚才王府传信过来。”
齐方宇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德阳,眉头微微蹙起,道:“又发生了何事?”
这段时间也不是怎的,王府后院儿鸡飞狗跳,片刻不得安宁。
德阳大着胆子说道:“传信说王妃被气得昏倒了,醒来后便收拾东西回了国公府。”
齐方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谁干的?”
“回王爷,是李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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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侧妃叫李婉莹,是户部郎中李明朝的嫡女,人长得漂亮,性子活泼,与那些端庄的大家闺秀完全不同。齐方宇厌倦了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子,一眼便瞧中了李婉莹,便求了齐璟,纳她为侧妃。与周书瑶前后脚进的王府。
可自打李婉莹进了王府,向来温婉的林美婷变了,处处针对李婉莹,隔三岔五闹一次。一开始齐方宇以为是林美婷不满自己宠爱李婉莹,威胁到她的王妃之位。齐方宇便向林美婷保证,禹王王妃的位置只是她,不会是其他人。可两人依旧我行我素,渐渐地齐方宇也烦了,调解矛盾也变得敷衍。没想到今日又开始闹腾,林美婷还因此回了国公府。
虽然林美婷并未诞下子嗣,齐方宇对她也没了兴趣,但她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在那摆着。在这关键时期,他需要国公府的支持,不能无视林美婷。
齐方宇沉着脸说道:“回府。”
齐方岑出了茶楼,径直回了王府,并未去莹华楼。这一路不知有多少暗线盯着,不宜节外生枝,去莹华楼的人变成了影卫,将他的意思传达给莹华楼的掌柜余华。
余华并不知伊华然的真实身份,也不知他已被带回平阳王府。对齐方岑的要求有些好奇,毕竟之前伊华然不辞而别,齐方岑不管不顾地找了那么久,足见他对伊华然的感情。此时竟让他做这种玉佩,定是送给心上人做定情信物,难不成人被找回来了?
其实许久之前他就想见一见伊华然,这个让向来冷心冷情的齐方岑付出真心的人,到底是何种模样?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有了机会,他不想再错过,定要好好瞧一瞧。
齐方岑出府不久,伊华然也出了王府,谢信不在,便叫上了余明磊。
待出了王府,余明磊忍不住说道:“公子,您之前说过我们不会一同出府,这若是被世子知晓,怕又是一桩麻烦。”
“这暗中有盯着咱们的影卫,只要不甩掉他就成。”伊华然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老余,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告知你。”
余明磊好奇地问道:“何事?”
伊华然组织了一下语言,又四下扫了一眼,道:“我已经决定接受这份感情。”
余明磊的心一揪,神情自然地问道:“他是否有打算给公子一个名分?”
“如今我们刚确定关系,就是以恋人的身份相处看看,若相处之后,觉得不合适,那便分开。”
“公子清楚他的身份,也了解他的脾气秉性,若到时他不放公子离开,公子又能如何?”
“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伊华然平静地回答,随即转头看向余明磊,道:“老余,你不必再为我留在王府,去做自己的事吧。”
余明磊了解伊华然,他既然说了,那就是这么想的,他怎能放任他独自面对,“公子,我说了三年,那便三年。若三年后,公子不再需要我,我会自行离开。”
“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正如伊华然所说,他了解齐方岑,不会天真地相信他的承诺,若只有他自己,他完全可以说到做到,可若是多了余明磊,那他定会有所顾忌。齐方岑会故技重施,拿余明磊要挟他。
“没有你在王府,我便没了顾忌,他也就没办法威胁我。到时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完全随我心意。”
余明磊明白伊华然这是在为他好,“公子,孤立无援的滋味我尝过,不想让公子也与我一样。”
伊华然一怔,看着他的眼神尽是无奈,“你还真是倔得像头驴!”
余明磊笑笑,“能与公子患难与共,我甘之如饴,若真有那一日,公子只需随自己心意,不用顾及我。我不想再成为公子的负累。”
伊华然看着余明磊,心中不由感慨,他来到这个世界,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余明磊。
“你真是……”伊华然没再多说,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来到了铺子门口,伊华然抬头瞧了瞧,道:“这就是咱们的成衣铺子,比在万平的还要大。”
“那工坊在何处?”
“我花钱买了个宅子,距离这里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已经在按照我的设计修整。”
“公子今日过来是……”
“装修的设计图我已经画好了,过来就是现场比对一下。若没什么问题,明日便可派人过来了。”伊华然说着从荷包里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铺子的大门。
他们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伊华然又调整了一下图纸,便敲定下来,离开了铺子。之后,他们又去了牙行,打算招一批绣娘。牙行的绣娘不少,现成的加上挂名的,也有二十几个,只是不知她们手艺如何,便和牙行商定,明日过来考教。之后他们又回到铺子,写了张招工的告示,贴在大门上,这才准备返回王府。
两人正走在街上,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惊马了!快闪开!”
伊华然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车辕上的马夫死死拉住缰绳,试图勒停马匹。马车的车帘被拉开,里面坐着两名女子,脸上皆是惊慌之色。马车后面还跟着一群奔跑的家丁。
伊华然虽然身手不错,却不会轻功,这般快的速度,他没有把握跳上马车。事态紧急,他扬声说道:“跟着的人呢,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走了出来,朝着伊华然行礼道:“参见公子。”
伊华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道:“这是迷药,救人要紧。”
男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将瓷瓶接了过来,在马车经过时,一个纵身跳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了马上,只见他用衣袍蒙住了马匹的双眼,稳住身形,将瓷瓶打开,放置马匹的鼻间。马儿吸入迷药,很快便没了力气,慢慢地停了下来。最后晃悠了晃悠,‘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在马匹倒地之前,男子已经跳了下来。
伊华然给他的那个白瓷瓶里,是应他的要求,余明磊制出的超级版迷药,只需吸入些许,人便会昏迷不醒,那一瓶足够撂倒几头大象。
那马夫不明所以,没有掩住口鼻,吸入了些许粉末,在马儿倒下之前,他先倒在了马车上。好在马车经过,围观的人唯恐受到殃及,都躲得远远的,并未被殃及,不然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
男子做完事,回到伊华然身边,将瓷瓶归还,“属下告退。”
“你叫什么?”伊华然并未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