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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钟晚不知道她胆子大在哪。
她自认为她脾气?还算不错, 而且在梁序之这里已经够妥协够没脾气的了。
这大半年?以来,除去上次说过几句逾矩的话,其他时候都是顺着他的意思说话做事。
而且, 不论上次事情?的起因?,她表露的那点情?绪也是因为他欺负她在先。
如果梁序之说的是她先斩后奏去查卢文茵的事,她依然觉得这不曾违背他们当初谈好的规矩。
更何况,她最后这不是没敢再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而是先征求了他的同?意。
也许因?为他们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是她有求于他的, 所以即使偶尔有契合和温情?脉脉的时刻,也仅能止步于此.
当晚梁序之就带她一起回了港岛, 这趟杭市之行因?为他的到来比钟晚预想中要更短暂一些, 但也算是收获满满。
次日是周末,钟晚寻了个合适的时间, 拨出先前卢文卓留给她的电话。
对面好一会儿才?接通, 她说明身份之后,卢文卓约她傍晚在一家茶室见?面, 提前打过招呼, 希望他们今天的谈话不会被录音。
钟晚比约见?的时间提前几分?钟到达了茶室。
在一栋小楼中,私密性很好, 基本都是包间,只接待熟客,卢文卓大概是和老板有交情?,才?约在了这里。
没多?久, 卢文卓也到了。
侍应生替二人沏好茶, 就自觉退出去。
卢文卓前些天也简单查过钟晚的背景, 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我妹妹的女儿?”
钟晚沉默两秒,才?点头。
她知道卢文卓需要确定过她的身份, 才?可能告诉她一些有价值的信息,钟晚从手机里翻出她小时候和卢文茵的合影照片,还有她从小到大拍过的其他照片。
卢文卓本就知道情?况,随意翻阅查看过来,也就确定了。
他看着钟晚,喝了两口茶,长叹了一声气?。
“我妹妹,也就是你母亲,跟那个男人跑去内地之前,跟我感?情?一直很好。就算隔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想想,也觉得她当年?是昏了头。她如果一直在港岛,听家里的话,最后不会有那样的结果。当然,也不会有你了。”
钟晚苦笑:“倒不如没我。”
卢文卓:“你想见?我,应该不是为了认亲吧。”
他推推眼镜,顿了下,“从血缘上来说,我是你舅父。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你母亲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跟卢家断绝了关系。”
钟晚摇头,“我是想跟您打听…当年?我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卢文卓抬眸,缓慢问:“你既然这么问了,是有什么怀疑吗?媒体当年?报道的情?况很一致,都是抑郁症自杀。”
钟晚径直道:“她不会是自杀。”
她想了想,试探着继续道:“那几年?她一直有跟我联系,至少?我没看出她有自杀的倾向。我是去年?来的港岛,这么长时间也了解到了她的一些情?况。她应该是…得罪过什么人。”
话毕,钟晚替他添了杯茶。
卢文卓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这次见?你之前,我了解过一些你的情?况。你跟梁家那位,是什么关系?”
钟晚指尖僵了一瞬,面上若无其事地回答:“就是您听说的那种关系。”
卢文卓:“那你今天问我这些是想做什么?你跟在梁序之身边,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个狠角色。而且,据我了解,他这人其实挺护短。虽然他跟梁家其他人的关系也不简单,但至少?你母亲可能得罪过的那位跟梁序之是没有过节的。”
他没言明,都是点到为止,继续道:“再怎么说,你对他而言算是外人,但那位是梁家的人。你有多?少?把握,梁序之会帮你对付跟他没有交恶的家里人?”
钟晚抿了抿唇,直言道:“我没把握,也没指望过…就目前而言,我只是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至少?,应该能安心。”
卢文卓看着眼前女孩与?他过世多?年?的亲妹妹相似的眼神?,叹了声气?。
他想起当年?,卢文茵离开港岛前,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也是这样固执的眼神?。
安静了好半晌后,卢文卓徐徐开口,跟她讲述了一段二十余年?前的往事。
卢文茵原本跟纪家的长子纪为南有婚约,两人同?岁,从小又在同?一所学校念书,算是青梅竹马,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很合衬的一桩联姻。
可大学毕业后,卢文茵遇到了往来深城和港岛之间做贸易的钟重临。钟重临年?轻时相貌极英俊,还带着一些江湖洒脱气?,这是她以往未曾见?过的,相较而言,纪为南就过于普通,按部就班的人生、懦弱老实的性格。
两人看对眼之后,卢文茵也越陷越深,钟重临还反复跟她说过,他是喜欢她这个人,而不是她家里的钱,如果她想,可以带着她去内地生活。
那时卢家的长辈也都知道了两人谈恋爱的事,极力阻止反对。加之她和纪为南都已经?大学毕业,按照早年?两家的约定,也该把婚定了。
卢家长辈多?次施压,钟重临也一直在跟卢文茵表示,他虽然不富裕,但在深城开了个小工厂,收入完全能负担他们的生活。
又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卢文茵跟家里长辈谈不妥,每次沟通的结果也都是大闹一场,最后卢文茵心一横,跟卢家断绝关系跑去内地,与?钟重临结婚。
再后来的事钟晚也知道,因?为钟重临生意亏本缺资金,卢文茵回港岛想问以前认识的朋友替他筹些钱。
纪为南当时还没有结婚,知道卢文茵回来,还知道她需要钱,主动找上她表示可以提供这笔钱,也不用她的任何回报。
但他们的婚约作废后,梁虹姗看上了纪为南,想跟他结婚以巩固在她父亲在梁家的地位。
原本纪家和纪为南都差不多?同?意了,可卢文茵一回来,纪为南又开始动摇。
就在那个节骨眼,梁虹姗莫名其妙跟卢文茵认识了,而且关系还处得还好,好到主动用梁家的关系让她去拍电影。
听到这里,钟晚问:“她为什么对我妈妈那么好?”
卢文卓道:“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奇怪,甚至都有说梁虹姗是女同?性恋者。”
钟晚愣了:“…啊?”
卢文卓:“但当然不是。总之你妈妈在拍《茶园》那部电影的时候,跟梁虹姗关系非常好,据我了解,她每天都会去探班。”
钟晚皱了皱眉。
卢文卓:“你妈妈是…开煤气?自杀。但警方认定自杀,是因?为发现了她手机里类似遗书内容的录音。”
“那段时间我私下也见?过她,知道梁虹姗在替她搭另一部电影的线,会让她试几段台词,然后录音发过去。她提到,那部电影是主角是抑郁症患者,经?历跟她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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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晚这时听明白了,抬起头:“您是说…”
当时警察发现的她手机里的录音其实是梁虹姗让她录的剧本台词?
她想了想,“可警察不会去调查吗。”
卢文卓又喝了一口茶,“当然查过。但就查到的结果来看,那段音频不是任何剧本台词的录音,当时港岛也没有人在筹备抑郁症或自杀题材的电影。而且她当时住的公寓里没找到其他证据,燃气?灶的开关也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当时跟她一起拍戏的演员也佐证过,那段时间她经?常提起在内地有个失去联系的女儿,每次提起的时候情?绪都很低落。最后警方得到的结论只能是自杀。”
钟晚咬着唇,听完最后这些,低着头,双眼空洞地盯着桌上的茶杯。
卢文卓:“你妈妈去世后没多?久,梁虹姗顺利跟纪为南结婚了。”
钟晚安静许久,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听到自己问:“所以…其实没有任何证据。”
卢文卓看着她说:“只要是做过的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但涉及梁家,没人有能力去细查。纪为南跟梁虹姗生活这么多?年?,可能会知道些什么,但毕竟他们是夫妻,而且纪家也早就不如当年?,现在基本是依靠梁家的。他就算知道,同?样也不会说。”
钟晚拨了下头发,片刻后低声:“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卢文卓站起身:“你刚才?说过,知道详细情?况只是为了安心。如果还想进一步找证据让警方重新调查,我只能劝你放弃。”
他看了眼时间,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开口:“虽然我们只有血缘上有关系,但既然说到这份上,我还是想提醒你,梁序之是个狠角色,得罪他的后果你承受不起。我站在长辈的立场上说一句,如果你妈妈还在,不会希望你跟他这样的人有过多?牵扯。”
“今天我会跟你说这些,也只是图安心罢了。”
钟晚垂下眼,看见?茶杯上方袅袅的烟雾升起,在空气?中散为乌有.
此刻,外面开始下雨。
梁序之正在梁家老宅,老爷子梁穆远的卧室。
他两个弟弟的事,最后还是梁穆远拍板将两人送去法?国,还让他的继母黄静玲跟着一起去。
因?为那两人在集团上上下下闹了个遍,梁序之又刻意放松了些防备,纸快要兜不住火时,他把消息告诉梁穆远。
老爷子当年?打下的基业被梁序之的父亲梁承安败了不少?,留下好大的烂摊子,好不容易现在让梁序之收拾得差不多?,可不能再有差错。
梁昱丰和梁泽毅的事可大可小,说小了是家事,说大了就是你死我活的梁家内斗,消息传出去,万泰的股价势必受影响。
但梁穆远前段时间也被折腾得够呛,心脏病又复发了,现在卧床不起,家庭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
梁序之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神?情?淡漠。
梁穆远缓慢出声:“序之,你也快三十岁了,先前跟你提过的婚事,考虑的怎么样?现在港岛经?济情?势不如从前,内地永城集团的谢家跟万泰有合作,谢董的孙女跟你年?纪也合适,如果你们能成,对往后万泰的发展大有益处。”
梁序之淡道:“我没考虑过结婚,商业联姻更不会考虑。”
梁穆远咳了几声,平复下情?绪,语重心长道:“男人哪有不考虑婚姻大事的,更何况你是梁家的长子,身上有责任。我看谢董的孙女跟你挺般配的。”
梁序之漫不经?心转着小指上的尾戒,嘲讽般地笑了,“面都没见?过,哪里说得上般配。”
梁穆远说:“当年?你父亲母亲也是面都没见?过,不照样结婚,这一眨眼,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梁序之笑中带着凉意:“哪个母亲?”
这么多?年?过去,梁家的人奚落他的时候就会想起庄敏怡的存在,谈责任的时候,他就只有继母这一个名正言顺的母亲。
梁穆远又开始咳嗽,转头看到监测仪上的心率没超出临界值,深呼吸,语重心长道:“序之,现在梁家和万泰都是你的了,你还揪着二十年?前的事不放吗?我知道你母亲和两个弟弟一直没接受你,但在我这儿,你可一直是长孙,他们找你麻烦,我不是也答应把他们三个一起送去国外了吗。”
梁序之也不想再跟他谈那些陈年?旧事。
他对两个弟弟也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他们不会有机会从东南亚回来。
梁序之平静地说:“我没提二十年?前的事,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不会考虑结婚。”
梁穆远监测仪上的心率又飙上去了,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中有隐忍的怒意,“这事由?不得你决定。梁家的主心骨、万泰的董事长不可能连家都不成,你不想做这个位置,后面还有人等着。就算现在梁家的人都扶不起来,老周的孙子也是个可用之材!”
老周是梁穆远当年?发家时就陪着他一起创办公司的元老级亲信,前些年?退休了,孙子好像现在在美国一家公司任ceo。
梁序之笑了,站起身:“您如果舍得,尽管叫他回来,到时候我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梁穆远这辈子最看中两件事,一是他创办的万泰集团,二是血缘。他就算是老糊涂了,也不可能愿意把万泰交到外人手里。
这么多?年?过去,梁序之已经?足够了解他。
“您累了,早点吃了药休息吧。”
梁序之说完便转身,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梁穆远:“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因?为结婚这事非跟我过不去。难道真像你两个弟弟说的那样,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小演员把你魂勾走?了?你要是想娶他回来,我告诉你,我活着就不可能!当年?你爸和那个女人是什么结果你也看到了。”
梁序之脚步顿了一瞬,未置一词,笑着带上房门出去。
梁家千余平的别墅只会让人窒息,梁序之出大门,门口候着的林叔替他撑伞,看到他的脸色,斟酌着温声说:“您别在意老爷子说什么,他就是这样的脾气?…”
梁序之揉揉眉心,无甚所谓的语气?:“嗯,习惯了。”
偌大的前院空旷又寂静,等上了车,林叔在驾驶位问:“您现在去哪。”
梁序之食指在座椅上轻点,看着窗外飘摇的雨丝,“去疗养院。”
前段时间事情?太多?,已经?有一阵没去过。
林叔迎了声“好”,发动车子。
路上,梁序之又收到梁承安的信息,问他能不能多?给两个弟弟还有黄静玲打一笔钱,说了个八位的数额。
梁承安的钱足以让他们三人在法?国生活的很好,又问他要这么多?,怕是想给他们买栋城堡一样的豪宅。
也确实是这三人的行事作风。
梁序之冷笑一声,直接将手机摁灭,开了窗,点燃一支烟,任窗外渐大的雨水落进车内。
到疗养院时,迈进庄敏怡的房间,发现里面热闹的很。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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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敏怡的认知又飞到哪个时空,把她三十年?前和梁承安的结婚照拿出来,摆到桌子中央,音响里在放一首浪漫的爵士乐,她正穿着裙子抱着空气?跳交谊舞。
梁序之的容貌和年?轻时的梁承安有三四分?相似,庄敏怡转头看到他进来,居然将他认错,失神?一霎,惊喜道:“承安,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练了好久的舞,这次肯定不会踩到你。”
说着,就要来拉他跳舞。
梁序之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关门出去。
梁承安刚才?还在问他为另一个女人和他们的儿子要钱,庄敏怡却?在这记着他们当年?的结婚纪念日,等着梁承安回“家”。
梁序之只觉得一切都如此荒唐,可笑又可悲。
他回到车里,让林叔载他去乌继山的教堂.
教堂在钟晚误闯那次之后就上了锁,里面不通风,气?味更加陈旧。
腐朽的木头、肆意生长的青苔、斑驳的椅子,仿佛时间在能在这里停止。
林叔把祷告台前的座椅清理过,点亮了一盏马灯,梁序之阖上眼,静静坐在那。
不知是否冥冥中真的有指引,他每次来到这里,心情?就会很快平静,甚至放空。
大概,这里是梁承安和庄敏怡相遇的地方,一切错误的开始,却?被所有人遗忘。
不多?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
梁序之以为是梁承安打来的电话,微蹙眉,看到来电显示上是钟晚的名字。
片刻,他接起来。
“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钟晚说:“倒没什么大事…你在忙吗?”
梁序之:“没有。”
“太好了。”钟晚顿了顿,试探着问:“你在哪啊,我去找你可以吗?”
教堂外雨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连气?温都和去年?的某天一样。
梁序之静默须臾,平声说:“可以。”
“乌继山的教堂。”
“欸,你怎么在那?”
钟晚没等他回答,“那我现在过去,下雨了,可能要一段时间。”
梁序之脑中无端浮现出她去年?被淋得全身湿透的模样,淡声嘱咐:“找司机送你,别一个人跑过来。”
“嗯,我知道。”
第32章 Chapter 32
和卢文卓见过面后, 钟晚回去琢磨了一个下午。
她把卢文茵演的《茶园》又看了一遍,还?找出已经逐字阅读过无数遍的那些信。
傍晚,钟晚浑浑噩噩的, 点开了纪温迪的Instagram账号,发现她最近发了各种party的照片和视频。
其中一个视频里?,许多年轻人?在酒吧,称她为“未来女明星”,祝贺她拿到了一部s级投资的爱情片。
钟晚又跟阿白打听?, 才知道纪温迪拿到的角色是之前梁序之不让她演的那个。
阿白还?跟她透露,她放弃之后, 这部剧的女主角有内地某个选秀节目出道的当红流量小花和港岛其余一个叫Cassie的年轻女星在竞争, 最终不知道为什么,角色落在纪温迪头上。
钟晚试探着问:“是因为万泰影业有联合投资吗。”
记得?这部电影有很多镜头会?在港岛取景, 万泰的投资金额占比有一半。
阿白立刻否认:“肯定不是, 如?果Wendy是靠万泰影业的关系,我不可能不知道。内地的星隆娱乐投资占比也挺大?的, 我之前猜可能是星隆那边定的, 不过我们跟这部片也没关系了,我就没去打听?具体情况。”
“怎么了钟小姐, 您还?是想演这部吗?梁先生那边…”
钟晚呼出一口?气,说:“没有。那部电视剧合同不是都已经签好了吗,我就随便问问。”
电话挂断,钟晚脑中一闪而过纪温迪在ins上发的合影中似乎出现过那位年轻女星Cassie的脸。
她是中法混血, 辨识度比较高?。
钟晚又打开她的主页, 确认就是Cassie, 有段时间?这两人?的合照出现频率很高?,但在夜店的庆祝视频之后, Cassie就没有再露过面。
跟对手交好,然后拿到了对方也在竞争的“资源”。
她隐隐感觉这种行事作风有些熟悉,跟梁虹姗当年的行径如?出一辙。
钟晚转念一想,那部爱情片她最初是能直接拿到女主的,只是梁序之介意其中的尺度,才中途作罢。
但纪温迪,或者说梁虹姗,却不能直接用梁家的关系,这是否说明梁序之跟这两人?交情其实一般,即使是亲戚。
抱着这个想法,钟晚冲动之下?,打电话联系他?。
但坐在车后座,去往乌继山的路上,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清醒了几?分之后,又打消了让梁序之帮忙的念头。
一来,她之前就作过决定,不能再欠梁序之的情。
二来,梁序之就算跟那母女俩交情一般,不给纪温迪资源,也并不意味着他?会?帮她将梁虹姗置于死地。
这完全是两个程度的事。
钟晚想,人?果然是贪心的动物。
她原本只想知道答案或是真相,真的得?到之后,却又控制不住地企求更进一步,替卢文茵讨回公道。
但来都来了,电话也打了,也没有让司机掉头的必要。
就当是跟梁序之平常的见面.
去乌继山教堂果然有一条能供车辆通行的路,只是路程很远,在不同的高?度,围着山绕了近乎五圈。
到达时,雨势已经很大?了。
钟晚隔着车窗向外看,生出一种时过境迁的恍惚感。
去年也是这样的雨夜,她为了给吴邈邈拍恐怖视频,来到这个教堂。
黑漆漆一片,没有灯,月光也很幽微,尖顶的教堂孤零零杵在山里?,灰沉的砖墙上青苔蔓延,像是魔鬼留下?的遗迹。
司机拉开后排的车内,替她撑伞。
钟晚推开教堂的大?门,如?去年那夜一样,看到梁序之孤孑冷清的背影。
应是听?到“吱吖”的开门声,梁序之转过头,冷峻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模糊,朦朦胧胧的,还?有些不真实。
他?朝钟晚抬了下?手。
林叔也自?祷告台那边过来,经过钟晚时,和她颔首打了招呼,和刚才送她的司机一起出去,将那扇木门关上。
钟晚缓步过去,去梁序之那排椅子?,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整个教堂只有桌上的马灯这一个光源,幽黄的灯光映着他?们的侧脸。因为下?雨,周围的空气极潮湿,温度也不高?。
梁序之看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衣服,脱下?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披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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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钟晚鼻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
“谢谢。”
梁序之没作声,转回头,也不问她今晚为什么找她。
片刻后,钟晚先开口?:“你怎么来这里?了?”
梁序之的声音仿佛很远,淡道:“正好在附近有事。”
钟晚便没再追问。
又安静须臾,梁序之抬手将她一揽,往他?这边带。
钟晚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肩上。
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衣料,她感受到了这个环境中唯一的温度。
她默了默,说:“我们在教堂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梁序之清淡地笑了声,“有什么不合适。”
婚礼都可以在教堂办。
“…也是。”钟晚想了想说:“就算真的不合适,我也不信这些。好像神也不会?真的给迷茫的人?提供什么指引。”
梁序之静了良久,抚过她的头发,问:“跟卢文卓见过之后,有知道什么吗。”
钟晚顿了下?,垂下?眼,很低声的:“算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吧。”
梁序之无声看着她,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钟晚扯扯唇角,“我…想自?己消化一下?,还?不是特别想说…可以吗。”
梁序之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助和为难,也能猜到她在为难什么。
但已经到这地步,她也没朝他?开口?。
她就那么笃定,他?不会?帮她?
话毕不久,钟晚握了握他?的手,没听?到他?的答案,就转而道:“不然回去吧。”
她左右张望了下?,除了桌子?周围都黑沉沉的,吴邈邈又跟她讲过关于这教堂的恐怖故事,这会?儿?想起,只觉得?到处都很阴森。
梁序之盯她片刻,正欲出声,身后远处那扇木门先响了。
一贯沉稳的林叔脚步匆匆地进来,看看梁序之,又看了眼他?身边的钟晚。
梁序之淡声:“你说就是了。”
言外之意,不用避着她。
林叔这才开口?:“疗养院着火了,从庄女士的房间?烧起来的。”
“护工和安保都是做什么吃的。”
梁序之声音很冷,倏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他?没有提让司机单独送钟晚回去,林叔便载着两人?一起,往疗养院方向驶去。
路上,钟晚倒是也考虑了她在场是否合适的问题。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起先听?到‘庄女士’这三?个字,她第一反应是庄伊禾。
但庄伊禾这会?儿?正在法国,昨天才发来信息说给她邮寄了裙子?和小礼物,也不可能突然闪现在港岛的什么疗养院。
庄伊禾应该是随了母亲姓,那这位庄女士,难道是他?们的妈妈,或是家里?其他?什么亲戚?
待车子?往下?山方向的另一条路驶,钟晚觉得?也不用问什么了,问了反而多余。
没多久,钟晚隔着车窗看见了薄薄一层火光,一栋低矮的建筑在暴雨中燃烧着,组成一副矛盾又凄婉的图景。
应该是已经灭过火,加之雨天的缘故,现在火已经不大?,且有渐弱的趋势。
他?们的车子?在建筑门口?的空地停下?时,火已经全灭了,只剩下?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
梁序之拉开车门下?车,一言不发朝里?走去。
林叔也紧随其后。
钟晚先是跟着下?车,踌躇几?许,加快脚步追上,低声问:“林叔,我是在车里?等,还?是…”
林叔顿了下?,揣摩着梁序之的意思,说:“一起进来吧。”
钟晚这才跟着进门。
她和林叔一起穿过一个走廊,发现建筑右半边并没有被火烧到,黑烟和焦糊味都是左边飘过来的,往远看,那边的两个房间?门好像确实有烧焦的痕迹,门口?也全是水渍。
林叔被呛得?咳了两声,哑着嗓子?提醒:“钟小姐,不然您先憋着气走吧,这烟吸了估计对身体不好,马上就到了。”
钟晚皱着眉“嗯”了一声。
没多久,林叔就打开一扇门,侧身让钟晚先进去。
是一间?类似病房的屋子?,面积很大?,摆着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和设备,一个头发苍白的女人?躺在床上,看容貌大?概五十多岁。
女人?还?没醒,梁序之正在同旁边医生和保安打扮的人?讲话。
语气极冷,眉目间?有藏不住的阴厉气。
“她房间?里?怎么会?有火柴?”
保安人?高?马大?的,答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梁先生,是庄女士想给蛋糕点蜡烛,点的时候我们都是在门口?看着的,生怕出什么事…蜡烛被吹灭之后,火柴我们也带走了,应该是庄女士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藏了几?根。”
也没必要多说什么,梁序之视线划过今晚值班的护工和保安,冷声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律师会?联系他?们按合同规定赔偿各项损失。
几?个人?离开后,医生开口?:“梁先生,庄女士受伤不严重,现在只是吸入过多有毒气体昏迷了,轻度昏迷,已经在输液吸氧,不出意外的话,预计两天内会?苏醒。”
梁序之似是松了一口?气,在诊疗床边沉默地看了片刻,回身,视线落在站在门侧面的钟晚身上。
“隔壁有客房,东西应该是备齐的,你累了就先去休息。”
话毕,又去跟医生交代事情。
没要让她走的意思,钟晚犹豫的时候,余光看见林叔在拼命朝她递眼色。
于是她默了会?儿?,在医生跟梁序之说完话,安静期间?,试探性地说:“我也还?不累。”
梁序之看向她,“那就晚点再去。”
林叔轻拉开门出去,但没听?到脚步声,大?概是在门口?候着了。
梁序之叫钟晚过去,带她到窗户附近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中。
大?概是供医生或探望者休息的空间?,有沙发、茶几?和简单的茶水区,钟晚去泡了两杯红茶,搁桌上,坐在沙发上。
梁序之开了窗户,外面雨还?未停,纱窗挡住了一部分雨水的侵入,但窗台很快就被水浸湿。
他?拿出金属烟盒,取了支烟出来,“砰”地一声点燃。
看刚才病床上女人?的年纪和梁序之的状态,再结合姓氏,钟晚几?乎已经肯定这位庄女士是梁序之的母亲。
但为何会?独自?住在疗养院中,又为何会?偷偷藏了火柴将自?己居住的房间?点燃,她就不得?而知。
但这种时候,钟晚也明白,在梁序之主动开口?之前,她不需要有任何言语。
经历者换做是她,还?是任何人?,都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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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序之抽完一支烟,关了窗,回身也坐在沙发上,疲惫地阖了阖眼。
从在教堂听?到林叔传来消息开始,他?的眉心就没有舒展过。
梁序之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留钟晚在这里?,也并未深思这件事。
他?端起桌上装红茶的杯子?抿了一口?,眉头蹙得?更深。
旁边钟晚立刻‘贴心’地说:“我觉得?今晚可能会?熬通宵,特意多泡了两个茶包。”
通宵就通宵吧,来都来了,左右最近也没进组,今晚就算是她自?己在酒店待着,乍然从卢文卓那里?获取了那么大?的信息量,她也同样是睡不着。
两个人?主动熬夜,比一个人?失眠要好得?多,即使只是这样无声的陪伴,说不清究竟是谁陪谁。
梁序之偏头,看见她喝得?那杯茶颜色也近乎是棕色。
他?顿了下?,片刻,伸手握了下?她的手背。
“谢谢。”
好像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庄敏怡醒得?比医生预料的还?要走,没过两个小时,外面就传来响动。
届时,钟晚脑袋放空,正漫无目的地刷着下?部电视剧合作的几?位演员的微博和ins。
她放下?手机,下?意识也出去。
诊疗床上的庄敏怡摘了氧气面罩,医生替她换成了鼻部的氧气管,方便她说话。
庄敏怡前不久吸入太多烟气,喉咙还?未恢复,声音极其嘶哑,朝二人?方向抬了抬手,“序之…”
梁序之脚步也有一瞬的停顿。
叫他?的名?字了,说明庄敏怡此刻大?概率是清醒的。
他?刚将庄敏怡接来疗养院时,她的病情还?没现在严重,一个月里?能有好几?天是精神正常的。
只是,清醒的时候,也都在房间?看着窗外落泪出神。
到这几?年,医生结合症状和脑部ct的情况也说,她的病越来越重,只能靠药物和饮食勉强维持身体上的健康,精神问题已经无法可解,最多也就是靠安定类药物维持,但时间?久了对大?脑损伤更大?。
梁序之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庄敏怡认出他?是什么时候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钟晚也在这时意识到他?们母女俩讲话,她在旁边杵着不太合适,转回身,又回了休息室。
外面,梁序之表面上依然平静,只是问:“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庄敏怡笑笑,摇头:“还?好,刚才医生都问过了。”
“你最近怎么样?”
明明是母子?,因为她的病,对话像久未谋面的陌生人?。
梁序之:“也还?好。”
如?几?年前她清醒时一样,庄敏怡安静几?秒,还?是问出相同的问题:“你爸…最近怎么样。”
梁序之也从不会?在此事上欺骗她,看着她平声说:“现在在法国,跟黄静玲和他?们的两个儿?子?一起。”
如?实告知,并不是出于冷漠,而是他?一直固执地不愿让庄敏怡仍对梁承安抱有期待,虽然,时至今日,她都还?没能放下?。
庄敏怡垂下?眼,沉默了好半晌。
梁序之问:“你还?记得?,为什么会?留着火柴吗?”
庄敏怡知道他?是想排除隐患,只道:“不记得?了,大?概是想留着点蜡烛吧。”
“刚才我没看错的话,有个漂亮女孩子?跟你一起…”她话锋一转,淡笑问:“是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