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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送出的花 吃一口笨蛋 41395 字 2024-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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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打算出发去安时市的那一天, 章寻宁准时出现在苗烟租住公寓的楼下。

明明那天在医院时双方并没有吐露出任何明确这是个约定的字句,但彼此却对这次赴约心照不?宣。

选定的车票是在傍晚时分启程,在章寻宁下班吃过晚饭之后。他们三人乘车到安时市后, 天已?是墨黑色。

在上次与苏冉等人一起到这里来的海边之?行?时, 章寻宁还没有什么心情细品这里的风土人情。

此刻走在居民楼下的林荫路, 竟生出半分难得的宁静感。

与青山市那钢筋水泥筑成?的快节奏大城市不?同,安时市是不?太大的临海小城, 托青山市这棵大树在前, 安时市也不?至于落后,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确实很适合忙惯了的人偷得半日闲。

而那次海边之?行?与其说是答应一同出行?,还不?如说是被赶鸭子上架。

苗烟回来得太突然,像炮弹一样打破了章寻宁本该继续掩饰在风平浪静下的生活和心情。

每一次与她过招, 都是败兵而归。

至于这次……也不?能说她已?然懂得如何?应对苗烟了。

正相?反, 可能是更糟糕的境地。

倘若苗烟不?再?回来,章寻宁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感情都能如这五年?一样。她为苗烟单独放置了一个小小匣子, 埋在心底, 里面藏满最珍贵的回忆与感情。

可苗烟回来了, 在这五年?间曾被暂停的情感, 这段时间里重新被勾起来,如得到超量养料般疯长, 所?有刻意避讳的,现在全都加倍奉还。

偏偏就在这种?隐秘而无法克制的情感快速滋长时, 苗烟又?突然搬离了章宅, 几?乎不?再?与她见面, 即便是见了面,彼此之?间也鲜少交换眼神。

方才在车上那半个多小时, 她们甚至没有讲上一句话。

这趟安时市之?行?,反倒是苗父更热情一些。

或许回到曾经熟悉地地方确实会使人感到归属感,苗父一路活跃地讲着安时市的风土人情,这其中免不?得反复提起苗母,讲述他们曾经度过的那些日子。

路上,苗父还提到要带章寻宁去他们曾经最常吃的那家火锅店去。

说是章寻宁到安时市一趟也不?容易,所?以要请她体验一下舌尖上的享受,章寻宁答应下来。

聊着聊着,他们停在一栋居民楼下,苗烟边找钥匙边上楼。

这是幼时住过的那套房子,其实它在很多年?前早就被苗母卖掉了,后来苗烟自己挣了钱,重新将其买下。

三人趁月色推门?进来,这幢房子常不?住人,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老旧的木质气息,并不?难闻。

苗父进房子后看了一会儿,一路上话多的嘴巴也停了下来,倏忽变得沉默。

过了会儿,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之?后一直没有再?主动说话。

苗烟看一眼父亲,没有多话,她知道这些年?来时过境迁,不?管父亲怎样尽力表现的活跃或平淡,在面对过去的景物时,多少会受到一些无法言语形容的冲击。

或许是哀伤,也或许是感慨,也或许是其他的种?种?情绪。

总之?,苗烟不?想去打扰。

三人各自收拾好东西后,又?一起分了房间,苗父住主卧,苗烟则和章寻宁住一间。

而面对这样的分配,章寻宁只?是抿起唇,却并没有说什么话。

她也知道这种?局面无非是必然要面对的罢了,苗烟小时候家境不?好,房子本就小,要是一开始想避开住一间,那她就不?该来。

可她还是来了。

说不?清道不?明其中缘由,章寻宁觉得心里全是一团纠缠纷杂的乱线,想理清,却又?理不?清。

正是这种?情境之?下,章寻宁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分好房间之?后,章寻宁先去卫生间洗漱,洗漱的这功夫,也让她有些喘息之?机。

安时市这所?房子设施简单,因此章寻宁没多做其他什么准备,简单掬一把水洗洗脸,漱口刷牙,再?对镜怔愣片刻,确认自己没什么在表象上的失误,才走回卧室。

然而未料想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毫无拘束、自如坦率的,仅穿着一件单薄吊带的苗烟。

二十五岁的女?性身体早已?成?熟,腰肢带着点柔软,背对着她,趴在床上铺床单。

曲线分明,乍一闯入视线范围,使人大脑莫名宕机,血液加速。

似听到开门?声,那专注铺床的女?人也回过头来,随意看了眼章寻宁,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清水般的疏淡,视线就这样掠过。

最陌生又?熟悉的关系不?过如此。

就像普通同事、普通朋友,每天都要打照面,实际上并没有多想和对方见面,说起来,不?过是点到即止的关系。

这样清水般淡漠的触感的视线才一从章寻宁身上转过,便将她此前种?种?心烦意乱微微冷却下来。

她想到此刻双方不?过就是这样普通的关系罢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然而只?是一想到有“普通”二字作为关系前缀,章寻宁又?觉心口被蜂蛰了一下,难言的酸痛翻搅着。

那天苗烟对洛玟所?说的“普通家人”四字似乎重响在耳边。

普通家人,又?是怎样的关系?

要怎么去相?处才好?

思绪万千的这一刻,其实也不?过几?秒钟过去。

只?是感官将其无限放大,仿若被拉长,成?了最难捱的考验。

也就是这一刻,苗烟出言:“你用完了?那我去卫生间了。”

说着,没等章寻宁回答,兀自擦过她肩膀,如无痕的风经过,不?会有任何?额外联系。

吧嗒一声,小小卧房门?关上。

这不?过八平米的室内倏忽变得闷热窒人。

一抬眼,周遭全是苗烟从小用过的东西,那张靠窗的床、脚下踩的地板、窄窄的一张书桌,全部?承载着苗烟的过去,还有她的气息。

连同这个夏天与苗烟突然重逢的现在,裹着夏季潮湿的空气一同将她包围。

章寻宁想躺,却又?难得感到脊背僵直。

这张苗烟方才铺好的床,像一张漫不?经心编织出的一张网,黏住她,捕食她。

而她本可以避开,本可以不?来。

但还是行?不?由心的来了。

思绪一转到这里,便如捧到烫手山芋,章寻宁双手交叠在腹部?躺着,一向冷静镇定的心情忽的生出几?分茫然和恐惧。

老房子隔音很差,耳边是透过墙壁传来的汩汩水声,苗烟在洗澡。感知里大约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水声停了,苗烟出来,开门?进了卧室,手里毛巾还在擦着发尾。

章寻宁闭目,感官却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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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能感觉到床垫微陷,是苗烟单膝跪在床垫上爬上床,手指微微撑着。

这张一米二宽的小床顿时使章寻宁觉得自己无处遁形,那带着潮热的手指和她小臂距离不?过一公分,热气灼过来,无形攀上她手臂,再?往上蔓延,灼到心房。

海边城市总是潮湿,风偶尔带淡淡盐味。

身边的人回到老家,行?李拿的随意,没用惯常喜欢的玫瑰香,沐浴露是清爽的柠檬味。

一切都很干净。

根本就没有任何?暧昧之?处。

是她自己心乱了。

这一想法陡然出现,章寻宁背后冷汗涔涔,心里那团乱线好像有了什么头绪,但在指间一捻,又?跑没了踪影。

躁乱不?过一瞬,苗烟很快躺好。

不?过在章寻宁思绪动荡之?时,苗烟并没有一躺下就睡觉。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只?开着微弱的光,手指随便动动,应该是在打字回消息。

床很小,那光亮也照到章寻宁。

章寻宁睁眼,微偏头看到苗烟对着屏幕专注地写着什么,接着下一秒,苗烟又?微微侧过手机,像是在遮挡内容,不?想被她看见。

什么情况需要这样遮遮掩掩的?

不?知不?觉的,章寻宁眉头微蹙。

联想到在会所?碰面那一天,苗烟走在灯光糜暗、烟雾缭绕的场所?里那样熟稔大方的姿态,章寻宁眉头拧得更紧。

不?想还好,这一去想又?牵连出更多的联想。

送苗烟回公寓楼时,苗烟趴在她耳畔讲那种?亲密撒娇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她和苗烟之?间会有的相?处模式。

那时她也惊异于苗烟那句突然的话。

但如果?换个角度去想,好像又?可以有新的解释。

假如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呢?

苗烟那天喝醉了,到底认不?认得自己是谁?认不?认得送她回家的人是谁?

第072章

然而这因偶然生出的疑问, 却?找不出问出口的方式。

一切都是因为她们现在只是“普通关系”。

“普通关系”这四个字就像压在心里的一块山石,一道她作茧自缚的界限。那些难捱的、自找的情绪,都因这四个字而必须压在喉咙之下, 找不到表露的发?泄口。

只能一直感受着胸腔里的情绪在一点点、又一点点地无限胀大。

无异于是种折磨。

苗父提到过要带章寻宁尝一尝安时市的餐馆这句话?很快便提上?了日程, 在?到安时市的第二?天, 他便兴致勃勃地带她们一起去。

那是一家本?地很老?牌的火锅店。

苗烟站在?那张招牌下面?,几乎是一秒之内便将其有关的记忆都想起。

在?家里出事以前, 父亲在?本?地通过打工为生, 母亲教书, 他们是简单、清贫、但又极其幸福的普通的三口之家。

每月发?工资的那天,母亲会很高兴地带家人一起来下馆子。

这是母亲教给她的人生课程中的其中一课。

不论你?有着怎样的社会地位,生活是否艰辛,不要放弃任何会使你?开心的机会。及时行乐, 才是人生真谛。

往事回笼, 不免心绪也跟着短暂变化。

走进火锅店内,店内的装潢肉眼可见也翻新过, 和当年很不一样, 不变的是依旧人声鼎沸。

也许因为安时市是苗父熟悉的地方, 他显得自在?很多, 主动选了一桌落座,笑着招呼她们也快坐。

背景音是时下的流行曲, 节奏轻快,朗朗上?口, 喧闹谈笑声一波又一波起落, 锅内沸水蒸腾出白雾, 使店内热意翻涌,章寻宁捏了下手心。

要怎么坐?

她觉得脊背有些热, 但明明开着空调。

最常见的情况,却?成了章寻宁心里最难解的题。

她站在?原地没动,苗烟也没动,像在?等她先做抉择,章寻宁也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太小题大做。

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正常对待,可自己心里存了许多许多不可告人的心事,即便在?此?刻极力疏解那团乱线,反而却?将自己越缠越紧,越容易暴露她的欲盖弥彰。

这正常二?字,怎么也做不到。

几秒钟过去,还是苗父先发?了话?:“你?们坐一起呀,坐到我的对面?。”

此?话?一出,章寻宁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准备动一动自己的位置,苗烟比她更快些,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没有话?语,没有视线,没有任何交流,视她为空气?,转身进了里座。

敛起眉眼,章寻宁也收起手包,坐到另一把椅子上?。

落座后,视线无意间一抬,正对向对面?空着的座椅。透过此?处,章寻宁看见前面?那桌上?滚滚煮着的沸水。

热气?升腾,她视线所即,蓦地觉得自己像被那沸水轻轻烫了一下。

烫伤过后的痒止不了,痛也止不住。

苗烟的漠视近在?眼前,比五年前的分别似乎还来得更清晰。而之于章寻宁而言,更加醒目地感受到所谓“普通关系”,到底是种什么情况。

分别不见还好,可常常见面?,难道都只能是这样不痛不痒、不轻不重?的相处方式吗?

一去深想,心口上?那道结了痂的伤痕更为不适难忍。

招呼服务员过来点单后,菜不久便陆续上?桌了。苗父的目光看着,忽然笑了一下,像想到什么极为柔软的事情:“等我好了以后,把你?妈一起叫上?出来吃饭。”

“也像现在?这样坐,好不好?”

也许是脑海中想到的场面?太过温馨,苗父唇角弧度轻微而和蔼。

苗烟夹菜的手却?一抖。

鱼丸不慎滚落到桌上?,留下水痕。

找回苗父以后,苗父当然经常询问妻子的情况,苗烟也对此?早有预料,因此?找了个善意的借口,说母亲现在?身体?不大好,怕猛然见面?使她受惊,暂时先等苗父恢复些记忆再?说。

因为说实话?,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缓兵之计。

此?刻苗烟只能露出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好。”

其余的承诺或构想实在?是无法说出口,因为除了苗父以外,这桌上?的人都知道苗母已经不在?了。

章寻宁不必去看也知道苗烟现在?状态勉强,她筷子越过苗烟,接替苗烟重?新夹了个鱼丸下进锅里,语气?没有刻意的痕迹,自然的提起其他事情,帮苗烟解了围。

苗父那边顿了一下,便又继续乐呵呵地接下了有关字画的话?题,没有再?提及苗母相关的事情。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章寻宁身上?。

“说起来,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你?近况如何?”苗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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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还和家里人联系吗?你?祖母现在?身体?怎么样?”

这个话?题倒微微引得苗烟注意。

她竖起耳朵,分神去听。

有关于章寻宁的过去,苗烟向来知之甚少。

听说以前的家里人,还有一个自己很陌生的“祖母”,苗烟想知道章寻宁会怎样回答。也许能够以此?更加深入的了解她。

桌上?水汽升腾中,模糊了章寻宁的面?目。她面?容无异,随意着说:“都不在?了。”

苗父吃惊:“这……抱歉,我唐突了,请你?节哀顺变。但怎么会这样?”

章寻宁似不愿多提,毕竟在?场的苗烟也知道那段时间有多么鸡飞狗跳。她一笔带过:“说来话?长,但都过去了。”

至此?这个话?题便撂下了,大家渐渐沉默地吃起来。

只是坐章寻宁身旁的苗烟难免垂眼多想。

当年章家长子、章父和章母都因那件意外带来的连锁反应而辞世,但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在?这场闹剧的不久后离开了人世。

那个人就是章寻宁的祖母,苗烟并没有见过她,只在?人们的口中曾听过相关的风言风语。

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太在?家服用过量农药身亡,本?来就是稀奇事。

据说当时祖母还留了一封遗书,但有了解的人都对此?守口如瓶,有很多人曾猜测过到底是什么。

说家道中落?恨命不由人?

苗烟常能听到人们八卦此?事,但章寻宁从不提祖母,后来去祭拜也都是同一天里随意敷衍一下,因此?便不怎么在?意,没有特意打听过。

但从刚才苗父的说法里,苗烟发?现了特别之处。

父亲是先问章寻宁是否还和章家人有联系,这点能说明章寻宁和亲人关系不好,这点苗烟也有所耳闻。至于祖母,却?是单独拎出来问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关怀。

那这是不是说明祖母之于章寻宁,其实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可这么多年来,苗烟并没有感觉到祖母对于章寻宁有什么太重?的分量。仔细回想起来,完全?没有提过任何一次。

就连方才苗父主动提起,章寻宁的反应也显得那么平平。

思绪运转之时,苗烟突然接到洛玟的来电。她低头看一眼,没有立刻接听,先朝两人说一句“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回来”,才带着手机离开。

坐在?苗烟身边的章寻宁自然知道她有电话?打来,去洗手间很可能就是为了去接这通电话?的。

面?前锅内热气?上?涌,熏得章寻宁脑内发?热。

是和昨晚同一个人吗?

到底是什么人发?消息要避着她,接电话?也要避着她?

突然的,章寻宁觉得自己也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用冷水洗洗手也好。

然而在?她想着这件事还未做出行动时,苗父或许是觉得方才问得太唐突,提起章寻宁伤心事,此?刻想找补,便又单独和她讲:“安时市夏天的海特别好,特别美,你?有没有看过?这几天我带你?和小苗一去看看吧。”

章寻宁垂眼,胡乱应了一声好,苗父又自顾自念叨:“等会儿?她回来再?告诉她一下……”

然而章寻宁脑袋里却?苗父的声音却?与火锅的蒸汽一同模糊了。

不知自己又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来,章寻宁已走到洗手间内。

此?处没有店内的沸水蒸腾,又正是空调风口,空气?倏忽一下变得凉爽起来。她定定神,想往里走。

然而迎面?的就是苗烟。

她含着最后一丝笑从隔间里走出,手上?挂断了电话?。然而抬首后两人四目相对,苗烟又慢慢收起笑意,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目不斜视,似不相识。

转过拐角离开了洗手间。

章寻宁被定住,立在?原地。

某种情绪开始从她脚下生根,使她无法移动。这就是双方各退一步后再?无交集的样子吗?会是以后的常态吗?

片刻后,她才慢慢挪动到洗手台前。

特意调成极冷的水流,乍一流经肌肤,本?该使人轻微战栗,章寻宁却?像无知无觉。

关掉水龙头后,章寻宁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外表惯是那样波澜不惊。

只有她知道自己心底被翻搅成了怎样的满地狼藉。

那极冷的温度还留在?指尖,微微捏起,章寻宁觉得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到安时市来。但为什么还是无法控制的挂念?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难以拒绝?

双目直视镜子里的倒影。

那略冷的声音在?她的心中响起来,想像以往那样去告诫自己,然而却?愈发?觉得无力。

章寻宁,活了三十几年,怎么一到了她的事上?你?就拎不清?

流言蜚语的恶意,你?还想让苗烟也再?承受一遍吗?

第073章

名义上, 章寻宁是为了加速苗父恢复记忆,也就是陪自己的?小辈的?父亲、自己老师的丈夫到安时市来的?,苗父对?这一点深感愧疚, 总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 也不必麻烦人家跑这一趟。

故而苗父很主动地履行起东道主的?义务, 短短几天内,时?常带苗烟和?章寻宁一同去以前和?妻子常去的地方多看多玩, 毕竟他有关于安时?市的?记忆, 也只?剩下了这些。

那日在火锅店提起的去海边的?计划, 也随之?安排好了。

安时?市的?夏季是旅游旺季,这里生活节奏相较于其他大城市要慢,临海,景色好, 空气?也比那些地方要新鲜多了, 慕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

才?走?到海边外围,便已是人满为患。

挤到了里面, 大海蔚蓝, 沙滩上有人在打排球, 人群的?欢声笑语将她们包围。苗父逆着这些吵闹声, 抬高声音问章寻宁要不要一起去玩排球。

章寻宁此行没打算下水,也没有想玩什么东西, 她穿一身极为轻薄宽松的?乳白色纱质旗袍。

目光远望时?,未曾想视线撞上苗烟, 匆匆别开眼睛, 那大片裸露在泳衣外的?白还是惹得她垂了垂眼。

将苗烟放心?托付给?她的?人还在场, 章寻宁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想法。

尤其是苗父还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看安时?市的?海,这种意外的?误会更是让章寻宁有种极为紧张的?背德感。

她在之?前就和?苗烟一同来看过安时?市的?海了, 怎么也忘不了苗烟在海里如水蛇似的?缠住她的?腰。

而一切的?起源都?是五年?前,作为年?长?者的?她没有及时?守住底线,才?是导致她们之?间的?关系一步一步变得不正常的?导火索。

道德感的?铡刀悬在她脖颈之?上,使她喉头发紧,随之?而来的?是失职的?愧疚感。这种状况下,她只?觉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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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待在一起呼吸都?沉重。

章寻宁没有抬眼,只?淡淡道:“不了,你们去玩吧,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苗父拍了下她肩膀:“果然啊,你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这些东西。”

说着,苗父和?苗烟一同往沙滩排球那边的?场地走?过去,他们三人在这个拐点渐渐分道扬镳。

落在后面站定的?章寻宁看了眼苗烟。

她笑如灿阳般与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才?分开不过一分钟,一路上便已呼朋结伴,找到了一同打排球的?伙伴。

对?谁都?热情洋溢,唯独对?自己无动于衷。

这些天里一直都?是这样。

“普通家人”这四个大字压上她心?头。

难道以后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相处着了吗?

章寻宁逆着人群往沙滩边角走?,那是与人群中心?距离比较远的?地方。是一片石块垒成的?岸,水深,石头棱角锋利,容易划伤人,而且因为没什么人来而显得分外寂静,伴着发蓝的?海水,倒显得有些渗人。

章寻宁习惯了独身一人,不怎么介意此处人烟稀少,反正能看得到苗烟与苗父就足够了。

她选中一块大石,抚平裙摆坐下来。

海风带着轻微的?咸湿气?,远处浪潮起伏,另一个远处也有人潮攒动,唯有章寻宁安静观望的?这一处只?有白色鸥鸟成群飞来。

视线落回沙滩排球处,苗烟应该是早就组织好了成员应该怎么做,划分好了阵营,正边笑着边颠球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眉眼是一眼惊艳型,手长?脚长?地往那一站,什么姿势都?显得很舒展。卷发随海风飘扬,美得很自由。

苗烟打排球姿态都?很利落,带着点刻在骨子里的?自如,肌肤也白如鸥鸟的?羽翼,在日?光下带着莹泽。

章寻宁就这样远远看着她,总觉得她起跳时?像只?真正的?鸥鸟,即将乘风而起,可以随心?所欲,这世界上没有她到大不了的?地方。

这就是章寻宁和?苗烟最?不同的?地方。

这也是章寻宁最?被苗烟所吸引的?地方。

尽管章寻宁不大提起自己的?成长?经历和?过去,也不总是去想那些事情,但?毋庸置疑,它们已经在章寻宁的?性格上留下了塑造雕刻的?痕迹。

小时?候章寻宁很少接触到运动类的?事物,跟野外挂钩的?几乎都?与她无缘。父母总说她是个女孩,没必要发展那些不文静的?东西。

一旦错过了那对?运动充满探索欲的?时?期,便很难再将这种兴趣生根发芽了。

后来的?章寻宁也发觉自己并不热衷运动,她可能生来就没什么运动细胞。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以后,章寻宁自知?最?适合她的?,也是她最?擅长?的?,就是坐在写字楼里当淡漠的?、使员工感到威压的?领导者。

但?在陪苗烟长?大的?时?期里,章寻宁很喜欢看苗烟像自由的?鸟一样发挥她那天生的?运动细胞,似乎可以带给?她不一样的?色彩。

生命力是章寻宁在陪伴苗烟成长?时?所最?深切的?感受到过的?东西。

顽强,飒爽,比骄阳晃眼。

有着使章寻宁目不转睛的?魔力。

然而正在看苗烟跃动身形时?,这一幕却被一道人影挡去了大半。

章寻宁抬眼,是个穿沙滩裤的?男人走?过来,待人走?过,她又继续专注盯着沙滩那边的?动向。

正看着,耳边却被沙滩裤男打扰:“嗨,美女,你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吗?我看你好像不是本地人,感觉你和?我一样是外地来的?。”

明眼人都?能听得出这是搭讪开场白,如果有意,就会顺着好奇的?问下去为什么看得出来。

章寻宁:“嗯。”

沙滩裤男:“……”比外表还要冷的?回应!好像他是空气?!

沙滩裤男坚持不懈:“果然被我猜对?了吧,这么巧,要不我请你喝个饮料吧,解暑。”

章寻宁:“不必。”

视野里,那离得很远的?苗烟似乎打完了一场,和?苗父说了些什么,然后到小车边去买了水。接着,苗烟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一动,便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沙滩裤男还想没话找话:“那美女你有恋人吗,这么高冷,是不是家里那位爱吃醋啊,哈哈,要真是这样那我不就没机会了。”

那充满年?轻活力的?身影继续朝这边走?来,肢体修长?,两手都?拿着饮料杯,长?发垂在单薄泳衣,面容逆着光,看不大清。

鬼使神差的?,章寻宁看着朝她走?来的?苗烟,说:“有。”

不知?是在搪塞沙滩裤男,还是在短暂的?欺骗自己。

沙滩裤男尴尬:“啊,这样吗……”

不多久,苗烟手捧两杯饮料走?过来,挺拔鼻尖上是细汗,看得出刚剧烈运动过。她很快锁定章寻宁和?她身边的?男人,毫不犹豫,利落的?直挺挺地坐在他们中间。

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章寻宁:“水。”

沙滩裤男被一连串拒绝,这时?又被人隔开,自觉是在自讨没趣,装作不在意的?挠了挠头走?开。

海边只?剩下她们二?人。

比起有不认识的?人在的?时?候,气?氛倏忽轻松融洽下来。

头顶成群的?白色鸥鸟飞过,章寻宁白色裙边微荡,鼻息间是成熟女性运动过后扩散的?发香。而侧目,那线条流畅的?纤长?手臂微微支在礁石上,咬着习惯随意的?吸着海边饮品。

风经过,吹起她长?发,像鸥鸟随时?准备振翅而飞。

苗烟没看章寻宁,在看海:“我父亲说看你在这一个人待着很孤独,让我来关爱你一下。”

章寻宁手捧那杯水在想,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吗?

口中应了一声,心?情随海水撞击礁石的?声音一会儿沉下、一会儿浮起,似海浪顶撞心?扉,而她是那只?海面上徘徊不定的?舟。

苗烟可能不喜欢这种干巴巴的?氛围,她随口找了个话题,也许她对?待普通朋友也是这样的?:

“他以为你是第一次到安时?市看海?你怎么不说你上次来过?”

顿了下,说:“上次才?应该是你第一次到安时?市看海吧?”

语气?带着点漠不关心?、但?迫于“来关心?她一下”的?任务才?不得不开口的?感觉。

那次海边之?行的?暧昧,似乎就这样随着浪潮褪去的?泡沫而消散干净,苗烟抽离得这样快,快到她有些不适应。

章寻宁否定:“不是。”

苗烟讶异,声调微微上扬:“不是?”

章寻宁道:“第一次来看海,是我祖母带我来的?。”

苗烟表面漫不经心?,心?底却打起了主意。在她的?印象里,这是章寻宁第一次主动提起从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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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吗,那她对?你一定特别重要吧。”

不知?想到什么,章寻宁声音有点生硬:“嗯,是。”

彼此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穿过。

又两个年?纪较小,看着不过是中学生的?女孩子结伴找过来,叽叽喳喳打破了沉默的?现状:“……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找了你好久……”

“打排球缺人,姐姐你来不来玩嘛……”

瞥一眼身边的?章寻宁,苗烟微低头,手臂撑着石头站起来,觉得和?章寻宁相处的?时?间差不多了,不打算多给?甜头,遂朝她道:“那我先?走?了?”

章寻宁目光虚落在远方。

有那么一瞬间,挽留的?话语就要说出口了。

沙滩排球一直打到黄昏时?刻才?停手,苗烟和?苗父与临时?搭组的?伙伴们挥手告别后,踩着沙滩一前一后往她所在的?礁石处走?来。

海滩上人渐稀少,苗父主动担当起导游的?角色,带她们往岸边集市上走?。

上次到安时?市她们其实已经领略过集市的?样貌,架不住苗父盛情难却,两人便又如未曾一起结伴而行那样装不知?道,捧苗父的?场。

苗父介绍这些海边特产、贝壳制作的?摆件等时?,着重试图引起章寻宁注意。说起来,他其实略有歉疚,总觉得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安时?市,却没能安排出什么使人家真正玩的?开心?的?东西。

今天一整个下午章寻宁都?独自坐在海边大石上安静看海,苗父知?道她心?里大概不怎么介意,毕竟是习惯了独身一人的?性子,但?多少感到自己做这个东道主做的?实在不够格。

围着这一圈熙熙攘攘的?集市转着,章寻宁还在倾耳听苗父的?话,身边的?苗烟不知?什么时?候却落后了半步。

她无意识的?也将脚步放缓,去迁就苗烟。

“寻宁啊,你喜欢这个吗?我买一个给?你,你拿回家里摆着怎么样,多少也留个纪念品吧……”

苗父的?声线之?外,章寻宁敏锐听见两道清甜的?青涩女声。

她回过头,苗父也与她一起站立在原地。

身后不到半步远,是苗烟笑眼弯弯在同那两个初中妹妹讲话。只?一眼,章寻宁便认出这是下午到海边去寻苗烟一起打排球的?那两个小妹妹。

大约是方才?逛街时?互相认出,这会儿正在随意闲聊着些什么。

“……姐姐你打排球真的?超级厉害哦!真的?特别崇拜你!”

另一个说:“姐姐你明天还来海边玩吗?今天好晚了,明天要是也来的?话,可不可以教我们呀?”

苗烟笑:“估计不行啦,姐姐不住在这里,过段时?间就回去。”

又说了些夸赞小朋友的?话。

章寻宁在原地耐心?地等,初中妹妹简直是与苗烟依依惜别,不舍地讲了好多,最?后还要送苗烟临别礼物。

圆脸的?那个女生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小号海螺棉花玩偶:“这个送给?姐姐,这是我们自己扔飞镖赢来的?。”

苗烟没有拒绝小朋友的?好意,她笑着收下来,表达感谢,顺便问:“你们在哪里玩的?飞镖?我也去赢一个玩偶送你们。”

没料到还有意外之?喜,两个初中女生眼前一亮,回身指路:“就在这里,如果手气?好可以中靶心?的?话,能拿那个最?大的?玩偶呢。”

抬眼看去,不过两三步远的?距离。

苗烟拍拍她们的?肩膀:“看我给?你们拿个大玩偶,中个靶心?好不好?”

女生们嚷着一定可以的?。

在原地等待的?章寻宁本以为不过两三句寒暄便结束了,没想到事态方向一转,苗烟竟要去玩扔掷飞镖的?游戏。

可能是常年?浸在成人规则的?圈子里,章寻宁完全不懂孩子们童真的?行动力这么强。

跟了两步过去,章寻宁听到工作人员正和?苗烟热络介绍着什么:“小姐,我们这个扔飞镖活动是免费的?,是本地推出给?旅客的?福利活动。”

“只?要您在便利贴上写下您与大海之?间的?故事,贴到墙上,就可以免费获取一次扔飞镖的?机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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