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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忧怖
若见微在客栈里等了多时,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他思虑再三,起身走了出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逆着人流,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前方不远处围着一大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他走了过去,向身旁一个围观的人问道:“老伯,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那人回道,“听别人说,是一个小伙子走着走着身上突然冒出了黑气,把大家伙吓了一跳。”
若见微心下一沉,就听旁边另一人插嘴道:“何止呢,我亲眼所见,那小伙子吐了好大一口血……”
若见微变了神情,追问道:“请问你可看清那人相貌了?”
“这…”那人道,“我只知他一头银发,穿着件紫衣…哎,小伙子,你去哪儿啊?!”
若见微不待那人说完,挤过人群到了最前面,正看到众人围着的地方,掉落一地的点心中,赫然有一滩血迹。
若见微脑子里有根弦骤然绷断了,他跑到那血迹旁边,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点心。
“…去哪儿了?”众人只见那白衣道长失了魂般从地上站了起来,红着眼看向四周,“他…去哪儿了?”
吵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半晌有一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着一个方向回道:“我…我看到…那年轻人往城外去了…”
他话音方落,眼前的道长已掠出了人群,向城外狂奔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又一次独自离开?
阿衡…这一次,我一定要找到你。
若见微出了城,沿着大路追寻,途中路过一座小村庄。
有几人自他身旁走过,交谈的话语落入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又有魔者杀人啦……”
“就是昨晚的事,老张一家都被残忍杀害了,那场面……”
“我听说有人看到那魔者了,浑身都是黑气,啧啧……”
若见微闻言停下了脚步:“几位,可否让我一观那几名受害者的尸体。”
那几人见他一副修者的打扮,以为是前来除魔的道长,欣然同意带他前去。
老张一家的尸体仍放在自家院中。
尸体脸上都是极度痛苦的表情,可见死之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其中甚至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若见微检查了尸体上的伤口,稍微松了口气。
不是杜衡干的,杀人者另有其人。
只是这样的话…杜衡又去了哪里?
那几个村民见他神情一片沉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道长可查出些什么了?”
“道长能否替我们抓住这作恶的魔者?”
“道长请为老张一家讨个公道……”
为恶魔者祸害世间,凡人弱小无力反抗,唯有祈求强者护佑,匡扶正义。
阿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方才几个浑身黑气的人闯进了他们家,爹爹外出不在,娘亲为了保护他和小弟,与那些人周旋,结果却被那几人杀害。
他看着娘亲在那些人手中渐渐停止了呼吸,一双不甘的眼睛到死仍注视着他,他害怕极了。
他护着身后的小弟,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提刀向这边走来,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他们的刀下了。
可是预想中的情景并未出现,一个人突然出现,出手解决掉了前一刻还在嚣张的几人。
那人银发染血,面色似癫似狂,一手提着一人的脑袋,嘴角带笑地向他走来。
阿四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人比之前那些人更像个恶魔。
小弟在身后扯着他的衣裳,他发着抖开口道:“你…你别过来…”
杜衡却像听不到一般,一步一步地逼近眼前之人。
阿四慢慢地退后,突然拉着小弟扭头便跑,却见杜衡眼睛一眯,提步向前,如同拎小鸡一般捉住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弟。
“不!”
阿四眼睁睁看着杜衡伸手掐住了小弟的脖子,年幼的孩童流着泪,无力地挣扎着:“四…四哥…”
阿四一狠心,抓起方才那些人掉在地上的刀,向杜衡腹部刺去:“放开他!”
杜衡先前已受了不少伤,此刻又受了一刀,大量的血从他伤口涌出,他却浑然未觉。
他嘴角溢出了血丝,笑意却越发张狂:“这么急着找死么…”
“…我便成全你!”他说着慢慢缩紧了掐着孩童的手。
阿四瞳孔皱缩,撕心裂肺地吼道:“小五——”
杜衡的动作一顿。
他眼中一片挣扎之色,一时清明一时混沌,嘴角不断有血液流出。
半晌,他缓缓松手,放下了手中的孩童。
阿四见状,连忙跑过去将脸色涨红的小五护在怀中。
小弟脸上都是泪,依在他身上小声地唤道:“四哥…”
阿四心疼极了,他伸手拍拍小弟的背:“别怕。”
杜衡像是暂时恢复了过来,他看着院中的一片狼藉,回想起了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
他走到两个孩子的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了手,像是要安抚地摸摸受到惊吓的两人。
阿四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你休想再碰小五!”
杜衡一愣,眼中一片苦涩:“我…”
阿四却抱着小弟退后了,眼中都是警惕之色:“你离我们远点,你这个恶魔!”
杜衡浑身一震,半晌他踉跄地站起身,再未发一言,慢慢走出了小院。
血流了一路。
杜衡走到一处树林里,突然失了力气一般,靠着身旁的树缓缓蹲下了身。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他缝缝补补,拼命维持的模样就这样被轻易地打破,露出内里的千疮百孔。
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人间,可这副皮囊之下住着的恶魔,终究会被人识破,将他再次拉入地狱之中。
魔气再次翻涌而上,他勉力压制,蓦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药已经吃完了,他这一路时而清醒时而疯癫,魔气失控却愈来愈频繁。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不知道见微怎样了。
他会来找我吗?我却…不愿他看到这样的我。
这副模样被谁看到都无所谓,别人害怕也罢、唾弃也罢、不齿也罢…只是…只是…不要让他看到……
因为我会害怕…害怕他的反应,害怕看到他的表情,害怕他转身离去。
因为我爱他。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1】
“噗!”杜衡再次吐出血来,他猛地站起身,魔气爆发而出。
不行…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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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压制着眼底的血色,跌跌撞撞地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疼…好疼啊…还要多久才能停下来…
杜衡一头撞上了前面的树,血从他头上流下来,本该是很疼的,但却抵不上他身体里那撕裂般的疼痛。
他却要以这样的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匕首。
如果要魔气彻底失控……
他缓缓抽出了刀。
不如直接……
刀尖对准了心脏。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他挥刀狠狠地扎了下去。
“阿衡!”
杜衡的手蓦地一顿。
见微?!
若见微在他身后几步,他看着眼前人满身的伤,心中如针扎一般地疼。
他本是顺着那几个杀人魔者的线索一路追查,却意外发现了那几人的尸体,正是为杜衡所杀。
他又循着这条线索,沿途见到不少被杀的魔者,从他们所中之招可以发现,杜衡在渐渐失控了,他心下焦急,一路紧追,终于找到了这里。
若见微往前一步:“阿衡…”
“别过来!”杜衡背对着他喊道,若见微停了脚步,听到面前之人用几乎乞求的语气对他说,“别过来…见微…求你了…”
若见微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一般,他缓声道:“为什么?阿衡…”
他看着对方浑身都在颤抖,接着道:“…让我看看你,好么?”
杜衡抖得更厉害了:“不要…不要看我…”
若见微的语气坚定:“阿衡,跟我回去。”
杜衡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他的嘴唇在抖:“对不起…”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满是破碎与悲伤,“对不起…见微…我不是你的阿衡…”
“…我是个疯子,怪物,我的身体里住着恶魔…”
“…他会伤害你,也会伤害别人…”
“…对不起…我把你的阿衡弄丢了…”
对不起,我原本想把他还给你的。
可是太难了。
杜衡绝望地闭起眼,再次抬手挥刀向自己胸口扎去。
他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杜衡睁开了眼,眼中是震惊与惧怕;“见微…不要过来…我……”
若见微在他身后,双臂环抱住他握着他的手:“阿衡怎么会被弄丢呢…”
他一根一根地掰开杜衡握着匕首的手指,温柔又坚定。
“…我的阿衡一直在这里啊…”
杜衡瞳孔皱缩,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我知道…阿衡没有丢,他只是因为太疼,所以躲起来了…”
“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若见微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心疼极了。
他握住杜衡的手抚上对方的心口:“…只要…只要见微摸摸,阿衡就会出来的,对不对…”
温凉的泪水滴落在两人手上。
若见微低头吻上杜衡的侧颈:“…阿衡不是疯子,不是怪物,不是恶魔…”
“…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杜衡被若见微紧紧拥着,他的颤抖渐渐停止了,魔气随着耳边的话语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所以,阿衡愿意跟见微回去么?”
“…好。”
苍梧山。
若瑾领着叶舒在下山的路上走着。
叶舒在苍梧山呆了半月有余,将山中转了个遍,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前面缓缓走来个人影,若瑾忙带着叶舒拐了个弯,走上了另一条路。
“?”叶舒疑惑道,“阿瑾,那是谁呀?”
“嘘,”若瑾竖起个手指抵在他嘴边,“那是我师父,可别让他发现咱俩。”
若关山?!
叶舒马上闭上了嘴,他可不想猝不及防地与长辈见面,那实在太尴尬了。
两人抄小道下了山。
若瑾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不是说来时险些迷了路么。
“没问题的。”叶舒说着掏出了一个千纸鹤。
“这是什么啊?”若瑾好奇道。
“杜护法给我的,说是我只要对这纸鹤说出想去的地方,它就可以为我指引方向。”
叶舒说着,心下有些感慨,虽然杜衡有时候不太靠谱,可是一路上确实对他颇为照顾,还想到他一个人可能迷路,先替他准备了这纸鹤。
他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半晌叶舒扭扭捏捏地开口道:“如此…我便走了,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若瑾红着脸道,“你一路小心。”
叶舒朝着千纸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若瑾大声道:“阿瑾!我…我还会来看你的!”
若瑾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嘟囔道:“谁要你来看啊。”
嘴边却挂着甜甜的笑。
第 62 章 风月
若关山在路上走着,忽见迎面走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正由丫鬟搀扶着,似是在闲逛。WWw.lΙnGㄚùTχτ.nét
他动作一顿,随即走上前去,向那妇人拜道:“见过掌门夫人。”
穆晚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若关山,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二师兄如今连一声师妹也不肯叫了么?”
语气中一片自嘲之意。
若关山却没回应,只是道:“夫人若无事,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就要抬步离开,却被穆晚叫住了:“二师兄!”
若关山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穆晚却是情绪激动,全无方才那种从容,她看着若关山的背影道:“当年的事是我与阿越对不起你…”
若关山听到她话中的“阿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穆晚接着道:“…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算恨我,也不该对阿越冷眼相待…”
她语气中不知是嫉妒还是恼恨:“…你们以前多么亲近,可自从他做了掌门,你就再没唤过他一声师兄!”
她这些年少与若关山见面,如今一股脑将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怀着连自己也不知的报复心理,想看到若关山失态。
可她等来的只是冷冷的一句话:“夫人累了,早些回去休息罢,在下告辞。”
若关山说完,未看她一眼,提步走远了。
那挂在剑尾的剑穗随着他步伐轻轻摇晃着。
杜衡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眉宇间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若见微将巾帕打湿,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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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翼地擦拭着他面上的血污。
他看着眼前人沉静的睡颜,不禁想到重逢后这几个月的事。
初时他捉摸不透对方时而靠近时而远离的态度,又心惊于杜衡身上偶尔展现出的狠厉与冰冷的魔性,以为物是人非,往事难追,却忍不住沉溺于他对自己与往日无二的温柔。
后来得知了那人在幽都山的种种经历,只觉得心疼无比,一心想将人留在身边,保护他照顾他,补偿两人错过的时光。
却不知杜衡心中有这么多的挣扎,他把所有的好都给了自己,藏起所有的不堪与痛苦,他小心谨慎又战战兢兢。
真是个大傻瓜。
若见微以手指轻轻摹绘着杜衡的面容,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疼惜。
突然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又浮现了。
似是冥冥之中,又似是本能所趋,他俯下身,在对方额上印下了一吻。
若见微抬起身,忍不住伸手在方才吻过的地方轻轻点了点。
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盛,他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
没等他想个明白,就听到一声轻笑:“见微,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怕是要把我盯出两个洞来了。”
若见微连忙把手收了回来,目光转向一旁道:“你…你何时醒的。”
“当然是…见微亲我的时候就醒了。”杜衡好笑地看着若见微红透的耳朵。
若见微“腾”地从床边起身,朝屋外走去:“我…我给你拿些吃的来。”
“好呀。”杜衡的话里带着笑意,若见微感到脸上更烫了。
若见微端着粥进屋时,杜衡正趴在床上无聊地翻着买来的话本。
看到若见微将粥放在桌上,杜衡立马从床上下来,在桌边端坐好,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若见微与他对视片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而后递到杜衡嘴边,无奈道,“喝罢。”
“诶。”杜衡乖乖地张开嘴喝下了粥,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若见微唇边也带了些笑意,他俩一个喂一个喝,不一会儿碗里的粥就下去了大半。
只是杜衡喝着喝着,手就不老实起来。
……(没想到动手动脚也会被锁呜呜)
若见微被他撩起火来,忍无可忍地放下勺子,抓住了他的双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还吃不吃了?”
“吃呀,”杜衡轻笑着,挣脱束缚抬手搭上对方的脖颈,凑近若见微耳畔道,“见微,你想要吗?”
若见微眼睛一眯,搂住他的腰要把他压在桌上。?这和他想的“吃法”不一样啊!
杜衡抵住若见微压下的身子,难得有些慌乱:“见、见、见微,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见微动作微顿:“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杜衡趁他不注意,翻身将两人调了个位置,“还是我来吧。”
若见微眼神微沉,再次调转了两人的位置:“不必了。”!杜衡感受到对方的炙热,更慌了,忙挣脱道:“这不太好吧…难道我伺候得不好吗?”
若见微压制着他,嗓音有些沉:“我来。”
杜衡见情势不利,挣扎着脱出他的压制,语无伦次道:“见、见、见微,我…我今天不太舒服,要不咱们改天再…”
他边说边往门口跑去,妄图躲过身后那道想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
就在杜衡的手将要挨上房门时,只听“嗖”地一声,一把长剑擦着他侧颊钉在了门上。?!杜衡扭头看去,雪亮的剑身正映照出他惊恐的眼神。
“……”杜衡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后背靠在门上,迎着若见微危险的目光,勉强笑道,“见微…我…”
若见微慢慢逼近,教杜衡无所遁逃,他沉声道:“现在就做!”
“……”杜衡肉眼可见地怂了,“好…”
……(w虽然这里只有一个省略号但作者发了完整版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瞅瞅b)
求如寺。
净思缓缓睁开眼,感到体内灵力充沛,先前侵扰他的魔气已了无踪迹。
“你醒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他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满含慈悲的眼睛。
“请问这里是…”净思坐起身来,打量着屋内的景象。
“这里是求如寺,在下是寺中的方丈。”老者对他行了个佛礼。
净思赶忙回礼,而后问道:“请问同我一起的那人呢?”
“那位大师见你已无碍,便先离开了。”
净思闻言低头,面上不知是什么表情,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是一片淡漠:“我知晓了,多谢方丈。”
“无妨,”方丈面上含笑,望进他淡色的眼里,“我观阁下心中有疑惑,不知可否说出,或许我可解答一二。”
净思看着他愣住了。
第 63 章 人间
净思并未立刻回答方丈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跟着对方出了房间。
两人在院中慢慢走着,时至初春,院中的树上刚刚泛起些许绿意,吹到面上的风还是凉的。
方丈走到大殿之中,转回头来看着他:“阁下既不愿说出疑惑,那可否先回答我的问题?”
净思点头,就听方丈问道:“我观阁下修为高强,不知阁下修行佛法,也是为了证道成神么?”
“是。”
“世人证道成神,或求长生,或求功德,或求超脱,不知阁下,所求为何?”
“……”净思沉默半晌,回道,“为了…一个答案。”
“哦?”
净思抬头与方丈对视,老者有一双淡然的眼睛,是已经阅尽红尘,而沉淀在眼底的一种波澜不惊的淡然,他在那双眼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说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疑惑:
“世人修道,皆以证道成神为最终目标,吾却不明白,成神究竟是否是道途的终点?”
“传闻祖师菩提尊修‘因果’道而证道成神,更有人言祖师早已超脱天道。然祖师之‘因果’,是否亦勘破神道始终,天地法则?”
“凡人百年一生,死后肉身归于尘土,神魂汇入轮回,修者道途数百年,若无所成,则与凡人无二,终至身死道消,然神者又何如?”
成神之后,当真可以超脱天地之外,不老不死么?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神者自己知道了。
是故他这些年,一边修行“无我”道,一边在九州游历,寻找神者踪迹,希望可以一解疑惑。
却见方丈笑而反问:“阁下以为,何为成神?”
净思道:“修行有成,坚守道心,兼得天道眷顾,以致证道成神。”
“如阁下所言,证道成神,犹需顺应天道,故而神者仍需遵守天地法则。天道者为何?‘神龟虽寿,犹有尽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1】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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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超脱,非是不老不死,不受天道限制,亦非无情无欲,远离红尘,乃是勘破之后的大彻大悟,由此心无尘埃,淡看生死,顺应天道,遵循因果,此为大道也。”
他说这番话时,面容掩映在烛火间,似是与身后佛像如出一辙,低眉静看世间变换,千年未变。
净思久久未能言语,最终朝他深深拜道:“弟子…受教了。”
若见微鲜少睡得如此沉,今日醒来却是神清气爽。
昨晚他初尝禁果,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感觉,且杜衡在下面的样子当真……
他坐起身来,转头看见身旁的人还睡得很熟。
杜衡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角泛红,像是抹了胭脂一般,他的胳膊紧紧搂着若见微的腰。
若见微眼里带了些笑意,伸手拨开熟睡之人面上几根乱发,又忍不住轻轻抚过那安静的面庞。
杜衡似有所感,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过了片刻,吐息又恢复均匀。
看来昨晚要得有些狠了。
若见微看到那人脖子上的咬痕,眼神一暗,在杜衡唇边轻轻吻了吻,连忙下床去了。
好不容易平息了情动,若见微走回床边穿上衣服,却如何也找不到腰带,这才想起昨晚拿来绑杜衡了。
杜衡还睡着,他怕吵醒对方,小心翼翼地在床上找了一番,仍是不见踪影,回头却瞥见杜衡被子里的身体轻轻地抖着。
“……”若见微黑着脸看着杜衡闭着的眼,半晌无奈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杜衡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睁开眼看向他。
若见微道:“把我的衣带拿来。”
杜衡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甚么衣带?”嗓音沙哑,透着一丝慵懒。
若见微盯着他,作势要掀他被窝,杜衡忙一把抱住他的腰,拿头蹭了蹭他道:“见微你怎能如此呢?我昨晚被你折腾得好惨,腰都快断了…”
若见微从他手中扯出自己的腰带,就听他继续低低笑道:“况且…你…么?”
若见微动作一顿,从脸上红到了脖子根,难得心虚道:“…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第一次难免的。”杜衡又把腰带拿在了自己手上,顺势躺到若见微腿上,仰头看着他。
若见微咳了一声:“咳…我…我给你打些水来。”
他伸手要拿回腰带,却被杜衡抽手躲开了。
下一瞬,天旋地转。
等到杜衡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若见微按住双手死死压在了床上。
若见微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杜五!你想再来一次么?”
杜衡立马松开了抓着他腰带的手,闭眼一动不动地装死去了。
若见微打好沐浴用的水进屋时,杜衡正在床上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他走过去将对方打横抱起来,失了遮挡,杜衡一身的痕迹显露出来,还有东西流了下去,偏偏本人搂着他的脖子,一脸纯良。
若见微脸上一阵黑一阵红,快步走到浴桶旁,将对方放入了水中。
他细细地给对方清洗着,杜衡靠在桶边,拿起他一根头发和自己的一根,兴致勃勃地将两缕头发换着花样编在一起。
若见微懒得理他,待要洗头时,才拍掉了他还在编头发的手。
杜衡瘪了瘪嘴,颇不情愿地放下了头发。
若见微要给杜衡清理,结果被他撩拨得两人又闹了一阵,等到杜衡被若见微从水里捞出来时,他全身都泛着红色,也不知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别的。
若见微让杜衡靠在床头,拿毛巾为他擦着头,杜衡闭着眼,半晌开口道:“见微呐,待此间事了,你有何打算呀?”
若见微动作不停,答道:“带你回苍梧山,之后…”
他的声音中含着温柔:“…之后,便如你当初所说,在山上时练剑修道,在山下时四处游历,除魔驱邪…”
他对证道成神之事并无过分的执着,以为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其它不如顺其自然,只要……
“…你呢?”他最后问。
“我跟着你。”杜衡仰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虽然他身上还有许多自己也不知道的谜团,虽然不知道此番努力是否真的可以压制魔气,虽然他曾彷徨迷惘。
但只要在他身边,他就仍在这人间。
若见微与他对视,然后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千机门。
姬璇自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
司空阙见状,忙来到他身边,一边为他疏导灵气,一边道:“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姬璇无神的双眼转向他这边,摸索着抓住他袖子,开口道:“快…拿来纸笔…”
司空阙看他神情焦急,不疑有他,忙拿过纸笔:“拿来了。”
“我说,你写。”姬璇又扯着他的袖子。
司空阙提笔,随姬璇言语在纸上留字,却是越写越心惊:
“道不道,佛不佛,神非神,魔非魔;
祸起九州,神器俱现,十方合一,众神皆隐。”
“这是…”
“‘太卜’之上的卜词。”
幽都山。
凤止拿着此番夺得的神器,提步走进了后山山洞的阵法中。
千年前封魔之战中妖族出力最多,不仅封印之地选在九丘之一的首丘,“孔雀明王”更是亲率部下与众多族人前往与魔者对战。
最终十神封印魔头凝玄,彼时凤止带着族人在别处作战,故而并未与魔头正面对上,战至最终,族人与战友俱战死,他拖着一身伤躯,独自一人前往找寻圣君下落。
却只找到了君上渐渐消散的身躯。
他难以置信,更无法接受,曾为当世最强者的“孔雀明王”,他最仰慕的妖族圣君,对属下对族人都那么温柔的君上,如今正在他怀中变得气息微弱,神魂破碎。
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却永不后悔的决定。
世传凤凰一族有涅槃之力,其实是因为族中宝物“涅槃珠”有生白骨活血肉之功效。
起死回生乃逆天之举,并无人能做到,因为死后肉身归尘,神魂投入轮回,而轮回之事,最是难以操控干扰。
但若仍留有一线生机,则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可以“涅槃珠”恢复生气。
凤止将“涅槃珠”放入了孔宴体内。
“涅槃”之力显现,暂且保住了孔宴的身躯,但神魂已损,却无法用“涅槃珠”修复。
他将孔宴的身躯藏在了幽都山中,开始四处寻找修复神魂的方法。
期间遇到了不少零散的残存妖族血脉,他将他们带回了幽都山安置。
修复神魂之法渺茫难寻,他找了几百年,试了许多方法,皆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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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宴仍在那里躺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他,或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人的面庞,或是一个人同他说些以前的事。
他的话自然是无人回应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斯人如旧,他的思念却疯狂滋长。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他的一腔爱意无法得到回应。
终于有一次,他在与人争斗中,难以自控地出手杀了对方。
他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满目的血红,笑得惨淡又疯狂。
他堕魔了。
曾经跟随妖族圣君平定叛乱,除魔护世的凤座,堕魔了。
爱入膏肓,执念成魔。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日,一个黑衣人找上门来,说他有修复神魂的方法。
凤止不信,那人却说可以现场一试,只是需要神器之力协助。
他看着那人信誓旦旦的模样,他说,好。
那人开始画阵,阵法结成后,将孔宴冰棺安置在阵眼,又挥手拿出“白帝”与“晦昼”放在阵中。欞魊尛裞
他问神器何来,那人说机缘所得,他便未深究。
但见阵法缓缓运转,有神器之力从两个神器中流出,汇入孔宴额间神印,竟真的在修复对方的神魂。
他欣喜若狂,尽管怀疑此人目的来历,但所有的一切皆被得知君上神魂可以修复的喜悦取代。
但凡有一线生机,他都不愿放过。
大不了功成之后再杀了此人,他想。
他找了几百年,他等不下去了。
他要试试。
阵法原理非常简单,将神器之力抽出,而后转入孔宴神魂进行修复,一种神器之力效果有限,故而需要多个神器配合互补,若是收集神器愈多,自是效果愈佳。
他说好,又问,你想要什么?
那人笑,自然也是神器之力,你我合作,一同寻找神器下落如何?
他答,好。
合作就此展开,他开始在九州之上四处探寻神器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历一番恶斗,他找到了君上遗落的神器“俱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