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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这个, 子午鸳鸯钺,灵活多变,四尖九刃十三锋, 可用于近身攻击。”
“这个, 步崖扇, 以钢铁铸就的伞骨, 可远攻可近战, 还十分优雅, 非常符合教主大人你高贵霸气的身份。”
“这个,乌铜月牙斧,劈山砍树无所不行,砍头更是易如反掌, 而且斧口经过了特殊处理, 借个巧劲, 就能保证死者的血液不会飞溅出来。”
“到时候, 你要是看那个容王不爽或者觉得他长得丑,直接一斧子下去, 顺手的事。”
洛惜惊看了看坐在主位上, 眼神已经逐渐放空的教主大人, 拧眉深思:“还是不喜欢?”
他拍拍手,便又有两个仆役抬着一架子的兵器放置在了殿里。
姒荼听他滔滔不绝讲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兵器, 逐渐头痛起来,现下看见又是一堆兵器被放置到眼前,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伸手扶额,难耐道:“先不说我有拂玉手, 就算没有,到时候要真打起来了, 情急之下也是提把砍刀就上的事。”
“介绍这些做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本座又不会用。”
洛惜惊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却还是本能地担心,无言片刻后,只能转头:“白木头,你跟他说。”
白行川略一沉吟:“教主夫人,是否不曾携带佩剑?”
姒荼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
对哦,楼岸自知晓那些真相后,就不怎么用剑了,杀人打架都改用掌,是比先前佩剑时略微受制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看向两人:“知道你们担心我,但这些东西是真用不上,带在身上沉不说,人家想必也不会让我们明晃晃地将其带入香榭小筑。”
“楼岸也用不上,他到时候随便折支树杈就能用,一样能退敌千里。”
姒荼想了想,又慢吞吞地说:“比起这些,老洛你还不如给我弄些不容易被人发觉的蛊虫毒药之类的,到时候直接见血封喉。”
洛惜惊抱臂嫌弃:“特殊的兵器不行,特殊的蛊毒你就会用了?”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我让小可跟着你去,若是那宴席上有些不能吃的东西,它也能早早给你们预警。”
这里的小可,指的是洛惜惊培养成型的蛊王。
姒荼十分领情,点头安抚两人:“没问题,放心吧。”
自从大家知道了秘药的隐情后,这几日以来,姒荼身边亲近的几人可谓是肉眼可见的焦躁,在容王与柳北如有旧交的这一前提下,此行也变得愈发危险。
用洛惜惊的话来说就是,鬼知道那俩老畜牲在谋划些什么。
此时,外头来了仆役禀报,说是车马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启程了。
姒荼对着他们微微一笑,似乎半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我倒是觉得,此行,或许没有那么可怕。”
洛惜惊和白行川对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吧
香榭小筑正门。
一个管家打扮的老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眼见着姒荼两人下了马车,便恭恭敬敬迎了上去,将人请进了小筑内。
香榭小筑的布景风格十分风雅,不似石英山庄那炫富般的浅显夺目,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质朴气息。飞檐翘角的楼阁被花树掩映,池馆水榭、假山怪石自成一派,青松翠柏在微风中摇曳,一景一物皆有说法,随着前行的步伐在眼中变换,低调而有内涵,光是让人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的确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去处。
一路无言,几人拾阶而上,行至拐角处时,老管家还笑着回头叮嘱:“这路上的青苔湿滑,两位小客人须得留意些。”
老人家语调平稳,甚至还隐隐透出股和蔼的气息,仿佛两人真是主人家请来赏景喝茶的贵客。
能被容王派遣来接待两人赴宴的人,必定不是容王身边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更何况,这位老管家带着他们走了这半天,步履始终平稳有力,吐息始终规律绵长,可看出其有武功傍身,内力也十分深厚。
姒荼与楼岸对视一眼,都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但令姒荼奇怪的是,他莫名在这位老人身上体会到了些亲切的意味来。
是他的错觉吗?
片刻后,几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被仆役们引着进了会客厅落座。
老管家朝两人微微一俯身,微笑道:“两位小客人先暂且在此等候,主人近日事物繁忙,现已派人通知,过来还需片刻功夫。”
说完,又让人给他们上齐了瓜果茶水和一系列小食,还特意说明,若是两人等得无聊,可以在院子里四处转转,只是不宜走得太远。
姒荼盯着桌上那盘被老管家特意推到自己面前的瓜子儿和香气扑鼻的糕点,眉心狠狠跳了跳。
楼岸的身份老管家必然是知道的,楼家门风素来严苛,弟子一坐一立皆有规定,老管家必然也知晓,那这些零嘴儿小食便必然不会是给楼岸准备的了。
那句,若是等得无聊,可以四处转转,也必然不会是对楼岸说的了。
两人里,唯一一个可能坐不住的人,只有他。
姒荼疑惑地偷偷瞟了站在一旁安静等候的老管家一眼,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疑窦丛生。
老管家原本眼观鼻鼻观心地静立在一旁,却在此时捕捉到了姒荼飘来的眼神,便扭头冲他笑笑:“ 小客人若不嫌弃,老奴这里还有些话本可以解闷。”
他伸手进袖子里,掏吧掏吧扯出了两本薄薄的话本子,递给了姒荼。
姒荼:“!”???
天杀的,谁能告诉他,这是个什么情况,这个老管家怎么拿捏死了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楼岸不着痕迹地抬眸扫了眼面前的老管家,视线在他耳后停了停。
姒荼看了看老管家温和的笑,不信邪地接过对方手里的话本翻了翻,顿时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坏了,还真是他少时喜欢的那一款。
该有的春宫一个都不少。
教主大人睫毛剧烈抖动,不太想面对这个奇怪且尴尬的世界。
这就是传说中的鸿门宴吗?
果然恐怖如斯!
姒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睁开眼。
就算容王和柳北如是旧交,也不至于把自己养子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爱好全抖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位格外面生的老管家自己就认识他,对他少时的性子了如指掌。
这么想着,姒荼便开了口:“您认识我?”
老管家淡笑不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退到了一旁恭敬候着了。
姒荼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眼手中不堪入目的话本,随手就将其垫在了屁股底下,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楼岸却在此时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似是有话要说。
姒荼瞥了眼周围,为了方便与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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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他毫不在意地就将头靠在了楼岸的肩上,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跟没骨头似的倚了上去,外人看去,两人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调起了情般,缠绵悱恻。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老管家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楼岸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借着衣袍的遮挡,用另一只手在姒荼的掌心上写起字来。
楼岸:管家易容,人皮面具。
一个人为什么会易容,很简单,在场有熟识之人,而他不想被人认出。
姒荼也明白这歌道理,他仔细回想了片刻,隐隐有了猜测:他应该是我的一位故人长辈。
楼岸: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毕竟能知道你爱看话本春宫的,世上还真没几人。
姒荼羞恼地磨了磨牙,四下看了看,才极为装腔作势、矫揉造作地往他胸口来了一拳。
楼岸被锤得咳了咳,却弯唇笑了起来。
老管家的眼皮再次狠狠一跳。
姒荼又写:若他是柳北如的手下,这些年容王知道的东西,必然比我们所想的还要多。
楼岸回他:放心,万事有我。
姒荼也弯眼笑起来,腻腻歪歪地仰头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管家突然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于此同时,门外款步走进来了一人,一袭玄衣眉眼硬朗,周身风轻云淡的气质却在看到客席上耳鬓厮磨的两人时瞬间消散殆尽,脚步也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房间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个度,还隐隐透出股森森的寒气来。
姒荼疑惑地歪头望去,唇边的笑意瞬间便消失在了当场。
老管家上前躬身行礼:“主人。”
厅内的其它仆役也纷纷跪倒在地。
此人便是容王了。
容王挥手让满屋的仆役退去,自己缓步上了主座。
老管家恭敬离开,却在临走时回头看了眼姒荼,眼中似乎夹杂着些莫名的情绪。
姒荼眉头轻轻蹙起,那个眼神,似乎是在担心?
容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急着喝,而是把眼神扫向了底下坐着的楼岸,面容肃穆,隐含威压:
“你就是楼岸?”
楼岸放开了姒荼的手,站起身向主位上行了一礼,语气温和,不卑不亢:“正是,楼岸见过容王殿下。”
容王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呷了口茶,却没再说话。
几人一时无言,气氛也跟着凝滞起来。
片刻后,容王却突然站起身走下了主座,伸手转动了摆放在侧边的一只花瓶。
主座后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间的模样。两人这才发现,这个会客厅背后,居然是一间宽广的暗室,瞧着还是个书房的模样。
容王没再管楼岸,转而看向了一旁从刚才起便有些愣神的姒荼,缓声开口:“教主大人请随本王来,有几件事,本王还需同教主单独谈谈。”
他着重加强了“单独”两个字的语气,眼神轻飘飘扫向了楼岸,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楼岸眸中渐渐凝聚起杀意,抬眼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了火药味,噼啪作响。
……
此时,姒荼却轻轻扯了扯楼岸的衣角,冲他浅浅一笑,仰头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楼岸周身散开的杀意顿消,只垂下眼沉默地看着他,落在旁人眼中,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与信赖。
姒荼再转过身时,脸上却再也没了方才的笑意。
他眼中的情绪似乎突然消失殆尽,只定定看了眼前的这位容王殿下半晌,才道:“正好,本座也有些问题,想和容王殿下好好聊一聊。”
门缓缓关上。
暗室里的人一站一坐,都静默着看向对方。
片刻后,容王率先收回了目光。他不疾不徐地将一旁的香炉点上,抬手示意姒荼落座。
姒荼不动,神色冷淡地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他。袖中的蛊王小可躁动不安,被他不着痕迹地伸手安抚住。
容王见他没有动作,也丝毫不恼,看着他摇头失笑:“你这孩子的脾气,倒跟你养父所形容那般一字不差,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仰头叹道:“若是你养父还在世,那现在”
姒荼打断他:“何必呢?”
容王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姒荼却再次重复道:“先生,何必呢?”
空气滞住,仿佛被灌了铅般,两人都没再开口,在一片静默中对峙着。
在姒荼很小的时候,还会跟着姒黎甜甜地管柳北如叫阿爹,那时对方虽不甚热情,却也算是默认了这种称呼。
变化发生在姒婳走后,柳北如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是个有些冷淡的病弱教书先生,他变得不再有人情味,似乎爱妻的离去抽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善意。他变得阴狠毒辣,变得冷漠残忍,但也成功地守住了爱妻离去后的魔教。
这些,姒荼都看在眼里,他也能理解柳北如的转变,尽管,被他扔下不管不顾的姒黎总在偷偷哭泣;尽管,他对自己训练的安排越来越严苛尽管;他派自己执行的任务一次比一次凶险
但这些他都可以忍受,阿娘不在了,他该长大,保护好弟弟,保护好整个魔教。
他都明白的,真的。
但也是从那时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柳北如病弱苍白的面庞下那颗已经被仇恨侵蚀得面目可憎的心。他不再愿意接纳姒黎朝他扑去的怀抱,也不再接受两个小孩努力的靠近和依赖。
小孩子其实是很敏感的,他们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人的善意与恶意,他们并非什么都不懂。
渐渐的,他与姒黎都不再亲切地喊他阿爹了。
而是如学堂中的其它学子那般,恭恭敬敬地唤他,先生。
敬畏,却疏离
容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姒荼,忽地笑了起来。俊朗的男人伸手覆面,一点点地剥下了脸上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了真正属于他的,十几年如一日苍白秀雅的眉眼。
与此同时,姒荼也听见自己仿佛死寂了很久的那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声快过一声,仿佛要跳出胸腔,让他喘不上气。
果然。
他听见自己喃喃道。
柳北如笑够了,才摇头叹息般地道:“你还是沉不住气。”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姒荼很冷静:“会客厅,我见你的第一眼。”
柳北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刻,他将手一扬,那张在黑市上都有价无市的人皮面具就被其干脆利落地扔进了火盆里,被肆虐的火舌包裹吞噬。
他神色不变,指了指已经被焚烧殆尽的人皮面具,定定看着姒荼:“我教过你的”
“无用的东西,不必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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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荼安静看着那盆炭火,却忽然认真地问他:“所以我是有价值的东西,对吗?”
柳北如闻言,眉眼间的神色温和一片,看着他的眼神像极了一个温柔和蔼的慈父。
像是褒奖一个自己最满意的孩子那般,柳北如扬着唇角轻声开口:
“当然了,孩子,你是我打磨出来的,最满意的一把刀。”
在姒荼骤然变冷的视线下,他继续开口:
“当然,要是你再笨一点就好了。”
“我这次原是不打算与你相认的,借着养父故人的身份与你相见,也是很有用的方式。你是一个会心软的好孩子,届时我多提提过往,不是没有与你谈谈合作的机会。”
“还真是有点可惜。”他摇摇头,十分惋惜的样子。
姒荼缓慢地眨了眨眼,分析:“若我没猜错,你早就知道了山洞里兵器被发现的事,英雄大会的暗纹,石英山庄里那把剑,都是你提前设好的局,引着我来找你。”
“姒黎身边突然出现的左右护法,突然在魔教建立起来的势力,给我下的毒,都是你授意的,对吧?”
“一枕槐安,为的就是再次勾起我体内沉寂了几年的毒。魔教已经稳定,你不需要我再待在那里做一个毫无用处的教主了,而姒黎,比我更适合做一个好傀儡,你想扶持他上位,将已经成熟的魔教势力收归己用。”
“可惜,就连你也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会如此无用,根本担不起你的期待。”
他语气很淡,并不像是在问问题,而更像是在用旁观者的身份,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英雄大会你一直都在场,却对姒黎命悬一线置之不理,因为你笃定了我会出手。”
柳北如含笑不答。
“再往远一点回忆,先生,魔教当年的那场动乱,其实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吧?”
说到这里,柳北如也终于有了反应,这些事情就如抽丝剥茧,但凡有了最重要的那条线,剩下的推理不过是水到渠成。
他自然对此毫不意外,轻叹一声后笑着点头应下:
“当年我原本没想要那么激进的,但是孩子,你怎么越长大就越不听话了呢?”
他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姒荼的面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般责怪道:
“那么多次任务,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下留情放过了哪些人吗?你觉得他们罪不至死,他们却因为你的一时心慈手软,获得了更加痛苦的死法,真是可怜。”
姒荼:“你杀了他们。”
柳北如却没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道:“你越来越不听话,到后来,你还变本加厉,居然跟楼家的那个野小子混在了一处,连家都不想回了,真令养父生气。”
“不听话的孩子是得惩罚的,你阿娘不在了,只能由我来管教你了。”
“但养父很了解你,普通的惩罚对你来说是没有用的,”他状似责怪地看了姒荼一眼,感叹:“你这孩子,心气高,宁折不弯,养父为了让你成材可是废了好一番心思。”
“愧疚,自责,痛苦,才是改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
他在袅袅香烟中笑着摊开手:“你看,你果然长成了养父最喜欢的样子。”
“拂玉已成,魔教壮大,你真的做得很好,真的,我很满意。”
姒荼冷静看着他发疯般地自言自语,心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看着这样一个状若疯癫的人,他忽然就觉得很不值。
姒荼在一片浓稠的静谧里,听见自己缓缓开口:“可是先生,七年,养条狗都该有感情了。”
他这句话不为别的,只是在单纯为年少的自己感叹,用一个淡然无比的语气感叹。
话一出口,过去压在他身上的某些东西突然就变轻了。
柳北如赞同:“当然,我说了,你是我打磨出来最锋利最完美的剑,我对你很满意。”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在此时忽然一顿,眼里多了些别的情绪:“不,还有一个地方不行。”
姒荼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皱眉问:“什么?”
柳北如慢慢恢复了平静,认真地看向他,劝说:“你和楼岸不合适,那个野……他,配不上你。”
姒荼上下打量他,觉得有些好笑:“不,我们非常般配,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柳北如摆摆手,露出一个长辈教训孩子时,典型的“你不懂”的眼神,又想起了满江湖的风月传闻,忽地皱起了眉,严肃问他:“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姒荼看着他,逐渐品出了些味道。
像柳北如这种典型的疯子,是不允许事物脱离他的掌控的。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把控一切,而现在,楼岸就是那个突然出现,打破了他完美的育儿路线的硌脚石,还是赶也赶不走的那种。
姒荼真是讨厌死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此刻能膈应到柳北如,简直不要太开心。
他缓缓笑开,故意露出一副春心荡漾的神色来,认真且虔诚地说:“我们什么都做了。”
像是怕柳北如听不明白,他还再次认真补充道:
“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而且满江湖都知道了哦。”
第62章 弃剑如遗
话音落下, 柳北如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姒荼斜睨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快了不少。
他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甚至算得上小心眼。现在一切都已经挑明, 姒婳夫妻于他有恩不假, 但若是明明白白算起来, 他就算是欠, 欠的也是当年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家的姒婳, 而不是柳北如。
柳北如于他,确有知遇之恩,教养之情,但这些年, 无数次出生入死, 刀山血海趟过, 被人使唤了这么久, 算计了这么久,该还的也差不多还清了。
自解药之秘被揭开, 他便只当一腔真情喂了狗, 年少孺慕之心随风散去, 从此以后,他便是他自己, 也只会是他自己
柳北如阴沉着脸沉默了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一点头,神色莫测起来。
“也好, ”他收了表情,看向姒荼:“你是真喜欢他, 真要同他在一处?”
姒荼眼下最懂得怎么戳他的痛处,十分坦然地摊手承认:“当然,我爱他他爱我,自然是要日日在一处的。”
“我不仅要同他日日在一处,我还要八抬大轿迎娶他回魔教当我的教主夫人。”
他弯唇一笑,尽显纯良无辜:“我还要将阿娘给我留下的那些房产地契铺子作为聘礼,全部都送给楼岸,婚后,魔教的产业也自然都会交由他来打理。”
很显然,这番话明显是在火上浇油,对柳北如而言诛心至极。
这就好比拉着一位掌控欲极强的老父亲的耳朵大声宣布:
对!你儿子我,今天,就要跟咱仇家生的那野小子跑路!倾家荡产三年抱俩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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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嫁妆都是你媳妇留下的遗物!
你们老两口打下的天地日后也都是他的哦
惊不惊喜?
三言两语下来,直接让柳北如一向清俊温雅的面容龟裂开来,周身的淡定通通见了鬼,再也装不了冷静自持。
他一拂袖子,怒极反笑:“好。”
“真是长大了,长本事了。”
柳北如怒容显现,抬手拍下了墙上某处极为不明显的机关。
齿轮转动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二人所在的书房突然原地拔高数米,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所在的房间出现在了原本的会客厅之上,形成了一个空中楼阁的模样,书房的木门也随之轰然打开,俯瞰下去,正正好能够全然看清会客厅中的场景。
楼岸正站在那中央,负手而立,眉眼轻垂,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全然未觉,还在耐心等待密室中的两人谈话结束。
姒荼看到一直站在原地等候的楼岸,心中警铃大作,顿时便想要出声提醒他小心机关,却发现自己突然失声了。
他瞳孔骤然缩紧,指尖微动,一枚药丸便出现在了手上,被他直接吞下。
柳北如也不出言阻止,靠在墙上冷眼旁观,等姒荼将药丸咽下后,才漫不经心开口:“百毒消解丸?”
“洛惜惊那小子,这些年跟着两位老毒师,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语气中隐隐带了些难以察觉的轻蔑,“可惜还是没什么用。”
“只能说天资这两字,是绝大多数人至死都难以跨越的鸿沟。”
柳北如站起身,扯出块绢帕擦了擦手:“别试了,你中的根本就不是毒,非毒,解药自然无效。”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给你下的不过是些限制你行动的药罢了,于身体无损。”
他眉梢轻挑,细细琢磨了会儿姒荼的表情,似是被对方眼底赤裸裸的杀意和不信任惊了惊,稍稍退后了半步,微讶:“莫非你知道了些什么?”
柳北如想了想,倒是有些好奇起来:“当初的那批药我都命人处理了,药方烧了,该杀的人也都杀了,应该没有遗漏的才是,如此,你又是怎么发觉的?”
“这样说来,倒难怪你对我的恨意如此之深了。”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此时倒显得像是一个会站在孩子角度考虑问题的父亲了,还颇为慈蔼地伸手准备摸姒荼的发顶,就算被躲开了也不恼,噙着抹笑解释起来:
“孩子,你若能乖乖听话,养父也不至于狠心对你下手。偏生,你怎么就长了副不会受人摆布的傲骨呢?”
“放心吧,先不提你对我还有不少用处,就算只看在你阿娘的面子上,养父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的语气很轻:“说到底,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见姒荼紧盯着底下的楼岸,柳北如冷嗤一声:“中了我的缚蚕丝,他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正沉浸在心魔里呢。”
“先前听闻这大名鼎鼎的霁月公子弃剑不用时我还疑惑,原是早就剑心崩碎,心魔横生了。”
“如此惊世之才,真是让人惋惜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会客厅中静默的楼岸,嘴上说着惋惜,眼中却满是快意。
自姒婳死后,柳北如对这天下众生便再也生不出半点善意,对江湖中的名门正派更是迁怒良多。
楼下的机关还在运作,喀哒之声不绝于耳,柳北如将内力被封的姒荼推举上前,半强迫地让他看向楼下。
那里的墙壁上,不知何时露出了数个黑漆漆的洞口,此刻正酝酿着风暴。
只听一声格外清脆的喀哒声,像是下达了某种信号般,机关内等待多时的箭簇暗器便在瞬间齐齐发射了出去。
楼岸站在箭雨中,眉心紧蹙,似是还沉浸在幻觉里,只凭着身体的记忆勉强躲开了几道机关,却还是被急急射来的箭簇划破了皮肤,血迹顺着衣裳渗出,很快便染红了一片。
眼看着情况危急,姒荼迅速在身上的几个穴道处点了几下,生生呕出了口血,冲破了原本闭塞的穴道。
不过眨眼间,姒荼就欺身上前,一把扼住了柳北如的脖颈,冷声道:“让机关暂停,否则我杀了你!”
柳北如淡定极了:“关不掉。”
姒荼皱眉,目光紧盯着他的脸。
柳北如被他掐得咳嗽了几声,再次重复道:“关不掉的。”
“这里的机关一旦开启,就关不掉了。”
姒荼神色一冷,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窒息感上涌,柳北如渐渐呼吸,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但却并不妨碍人理解他的意思。
“孩子,你不敢杀我,就不必做出这副姿态了。”
“我好歹是容王,流着皇家的血。我死了,你,楼岸,魔教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他呛笑出声,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孩子,你敢搭上那么多人的命吗?”
“敢吗?”
姒荼不说话,只静默地看着他,慢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对方的脸色逐渐变红,无法喘息,走向濒死,离彻底要了他的命只差最后一点,姒荼却在最后一瞬间收了手。
他将柳北如嫌恶地扔到一旁,不理会对方状若疯癫的笑,重新看向了厅内。
那里,楼岸的状况已经十分不好了,身上的衣裳被血染红,虽无致命伤,但也能看出再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
柳北如缓了一阵,站起身也跟着看向下面:“你不下去帮他吗?”
“还是你也知道,你这没恢复几分的微薄内力,跟着下去也只是添乱呢?”
姒荼没理他,确也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下面的机关攻势凌厉,局势变化只在瞬息间,以他现在的状况,若是不管不顾跟着下去,顶多落个殉情的下场。
他的目光在那些射出箭矢的洞口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最后确认了一遍:“真的关不掉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姒荼点点头,也不着急了,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盘腿坐了下来,专心恢复内力。
柳北如看他这副模样,自然不会以为他就此放弃了底下那位相好的性命,奇道:“怎么,你有办法了?”
姒荼眼都不抬,淡定丢下四个字:“我相信他。”
这副做派落在柳北如眼里自然又是令他好一番气血上涌,这人直接被气笑了:“你当我这机关是什么说破就破的东西?”
“我就是要他死,死在他自以为的幻觉中,死在他走不出的心魔里。”
柳北如想了想:“你看着他死是最好的。”
“就此断了这孽缘也是好事,”他试图劝说姒荼:“你若真好男风,江湖上好儿郎多的是,养父都可以帮你找,大可不必拘泥于他楼岸一人。”
姒荼实在是不明白柳北如同楼岸有什么仇,才会如此讨厌楼岸。他睁开眼正准备问,却被楼下突变的场景吸引了注意。
姒荼定定看了底下那人一眼,唇边漾开笑意:“我就知道。”
语气里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得意,眉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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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只见一楼的会客厅里,楼岸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朝他命门处射来的一只箭簇,眸光里一派冷静之色,显然已从心魔幻觉中醒来。
“咔嚓”一声,他将手中的箭簇折成了两段,抬手将其分别射入了墙上的两个洞口里,就此将洞里对应的机关卡住。
于此同时,楼岸的身影往后飞速掠去,卡着极限,堪堪擦着边避开了数支箭矢,手里也不停,又借着巧劲化解了箭簇上的力道,再将其一一折断,回射入洞口里让机关停住。
踏千山早已被他运用至炉火纯青,清醒后躲避机关自然不在话下,不过须臾的功夫,墙上几十处黑漆漆的洞口便都被断箭堵住了,墙里不断运作的齿轮也被迫停滞了下来。
楼岸站在满室狼藉,目光冷然凛冽,抬眼朝二楼处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