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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
沈飞面朝大海, 身姿静止,呼吸轻缓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他保持这样的姿势站在海边足足有五分钟, 像是被一片无垠的虚空所吸引。
一阵潮湿又凶猛的海风迎面吹来, 他的眼睛感到刺痛,渐渐回过神来。
维舟说爱他
这话带给他的冲击力要比想象的厉害,令他浑身战栗, 手指颤抖,那是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悸动,可他却高兴不起来,维舟在说爱他时的眼神, 充斥着无望和怆痛, 就像一个对世界不再抱有希望的人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
沈飞不记得上次慌慌张张的跑出去追人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小时候, 反正自成年之后他从未这么失态过。
他迈上石阶, 跨过安全栏, 两步并做一步跑到街边,道路上车流如梭,偶尔响起几声鸣笛,他环顾四周, 眼里的情绪被焦急和悔恨填满, 可惜搜寻半天也没看见维舟的身影。
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内心深处的声音残忍地不断重复一句话:【你又失去他了。】
又?
沈飞微微蹙眉,不等他细想, 一抬头, 发现沈鸿站在五米开外的正前方。
他摊开手,带着点不悦和不甘问:“人呢?”
沈鸿冷静的面庞显出一丝为难和无奈:“走了。”
沈飞失落地低下头, 一手叉着腰,盯着脚下出神。
若是以往,沈鸿会问他要不要去追,这回却保持沉默。
旁观者都能察觉出失态的严重。
片刻后,沈飞缓步向前走,脸上挂着捉摸不透却显得失魂落魄的复杂表情,越过沈鸿时,低声说句:“联系何帆,要确保人的安全。”
几分钟之后——
“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沈飞盯着桌上的礼物盒,里面装着没有机会送出去的名表,他回到游轮一直坐在椅子里没挪位,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整个过程既仓促又充满疑惑。
他在跟沈鸿说话,后者安静地站在门口,竟然没有搭话的意思。
“你怎么看?”沈飞抬眸望去,眼神中带点威慑力,“他跟我吵架,说我骗他,八字没一撇的事儿,算得上欺骗吗?”
沈鸿低眸,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飞的语速稍稍变快,接着说:“我就是很奇怪,他至于为这种事跟我吵吗?我第一次见他那么激动,他竟然他说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谁,还有谁能值得他流眼泪”
沈鸿依旧不语,只想当个没有感情的倾诉桶。
沈飞却不肯放过他,点名道姓地说:“沈鸿,你来说说,没关系,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在他的逼视下,沈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深吸口气,犹豫几秒才开口:“我认为他这种性格的人,不高兴是正常的。”
“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没有跟他讲实话。”
沈飞表情顿住,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的记忆里,沈鸿第一次反驳他的观点。
沈鸿低头看着脚面,沉默片刻后又把抬起头来,语气不卑不亢:“沈总,你比谁都清楚你想要什么,你试探过傅伯勋,却没跟维舟提过一个字,因为你打心底知道他介意,所以才选择隐瞒,你一向勇于挑战,从未惧怕过什么,可你不敢面对维舟的答案。”
“我没必要向他寻求答案,”沈飞沉下脸,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和维舟是在交往没错,但这是我的私事,怎么处理只有我能做决定。”
沈鸿扬起下巴,简直是语出惊人:“那您现在打电话跟他说清楚,告诉他没资格插手您的私事,就把您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您能做到吗?”
沈飞瞬间眯起眼眸,五指不自觉收拢,像一头在发怒边缘的狮子审视沈鸿,对方保持冷静与他对视,似乎早已把他看穿,随后他松开拳头,自嘲地笑起来,眼里流露出悔意,压低声音苦笑着说:“我做不到”
维舟没有回渔村的宿舍,他叫出租车来到当初和傅伯勋聊天的码头。
依然是上次的渔船,这里几乎没有光亮,空无一人,他直接躺在甲板上,望向天空,并不在意身上的白衬衫会不会蹭到灰尘。
晚上的夜空如一块巨大的黑绒布,细腻而柔软,星星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月光洒在维舟的脸上,他凝神回忆,心情意外的平静,想起很多过往和重新经历的事,他不再感到恨或怨,只有充满疲倦的伤感和类似解脱的松弛。
上辈子死的潦草,至少这辈子知道了真相。
有一件事他经常思考,关于前世解决问题的方式,重来一次,他不再冲动,他和沈飞之间本该有另一种结局,谈恋爱不是私定终身,结婚也不是,更没必要搭上性命。
一阵“嗡嗡”振动声从胸口传来,维舟把手机从身上拿起举到眼前,看见一串熟悉的号码。
他没犹豫,按了接听键。
沈飞以为他不会接电话,有点惊讶,更多的是高兴:“维舟,你在哪里。”
维舟的嘴唇微微开合,但没有说话。
沉默让沈飞变得紧张,心里愈发不安,轻声细语道:“你消气了吗?”
维舟望着璀璨的繁星,往事历历在目,不管好坏都在他眼前重现,他依然感到难过,却早已下定决心,说出一句迟到一辈子的话:“沈飞,我们分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对话的空隙被无尽的沉默填满,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通话中的微弱呼吸声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横亘在两人之间。
“分手?”沈飞的语气轻如羽毛,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下一秒就变得像重锤击打在心口,让人无法忽视,“我不同意。”
维舟毫无波澜:“不需要你同意。”
说完,这边直接挂断。
安静不到两秒的手机又发出“嗡嗡”的响声,维舟下意识想拒接,看清楚是何帆,他慢吞吞地从甲板上坐起来,屈起一条腿,清了清嗓子,自认为状态不错才接电话:“帆哥。”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点鼻音,好像刚睡醒。
“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帆好像头一次讲话这么温柔。
其实在维舟拍《鱼饵》期间,何帆对他的态度就像大哥哥一样,时刻关心他的状态,只是现在的他比较敏感。
“我在宿舍附近,现在往回走。”维舟边说边站起身,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是不是受凉了?”
“没有,这么热的天,不用担心,附近没有人。”
“注意安全。”
何帆听出维舟的语气不对劲,没细问,从沈鸿那里了解一些情况,已经猜出事情的大概。
晚间九点多,庭院灯光明亮。
维舟进去之前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李玫来了,正在和一个陌生人聊天。
看见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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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玫和陌生人同时站起身。
李玫快步朝他走近,来一个大大的拥抱,摸着他的脊背,心疼又愧疚地说:“何铭这老犊子真不是东西,把我们维舟折磨成这样。”
维舟哭笑不得:“还好,玫姐,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嘛!”李玫按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的打量,气急败坏道,“我听说你拍戏期间得了厌食症,担心死了,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吗?”
维舟握住李玫的手,安抚地轻拍两下,回道:“根本没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李玫顺势牵住维舟的手,带他往院子里走,另一只手指向那位陌生人,“我的好朋友,是一位心理医生,不用有压力,随便聊聊。”
维舟并没有抗拒,对着医生露出友善的浅笑:“好啊,很高兴认识你。”
心理医生看外表四十出头,是一个身材微胖自带喜感的男人,第一印象很好,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特别适合这个职业。
维舟与其握手,表面保持微笑,心里却很沉重,总觉得有一股气憋在喉咙里,想吐不能吐,想吃不能吃。
当天晚上,维舟和心理医生单独相处,他们聊了几个小时,话题围绕着《鱼饵》这部戏。
接近零点时,何帆进来送些吃的,维舟像完成任务一样只吃一口就放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心理医生迫不及待地找到李玫。
李玫正在跟何铭算账,数落对方把维舟祸害成这样,阴阳怪气地损了一通,就差动手了。
何铭只会装傻打哈哈,不反驳,鬓角冒出白发,看样子也有点郁闷。
两人是多年老友,互相了解彼此的德行,骂几句解气就拉倒。
李玫后悔地叹口气:“我不该把他介绍给你。”
何铭歪了歪嘴:“别马后炮了,老玫婆。”
李玫狠狠瞪一眼,转身走出导演的休息室,恰巧在院子里碰上来找人的心理医生。
她拉着人走到角落里,担心地问:“严重吗?”
心理医生说:“现在不好确定是不是轻度抑郁,他只谈拍戏,生活中的事不说,看得出来,这部戏对他影响很大,从一个月前他就食欲不振,现在对食物更不感兴趣,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建议他换一个环境,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李玫皱起眉头:“用吃药吗?”
医生思考片刻,摇摇头:“先不用,有时间我再跟他多聊聊,幸运的是他不排斥心理医生。”
李玫露出苦笑:“只是表面,哎看看再说。”
何铭听闻有心理医生来访,立马借花献佛,拜托医生为其他几位演员做一次心理疏导。
医生欣然同意,一时间茶室变诊室。
李玫懒得搭理何铭,回到维舟的宿舍,打算带人去吃美食,然后尽快离开这个糟心的城市。
何帆告诉她:“维舟出去了。”
李玫瞪大眼睛:“他自己?”
何帆冷静地点头:“是。”
李玫直接急了:“你怎么能让他自己出去呢,这是海港!上次的事儿忘了?”
何帆等人平静下来,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他不是小孩子,给他一点时间,有些事情必须由他自己去解决,尤其是心理的问题。”
李玫抿了抿唇,一大堆反驳的话呼之欲出,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一定要让他知道,他并不孤独,家人和朋友都很爱他。”
维舟在杀青之后没有离开剧组,因为他提前做了安排。
M国著名的剧团世界巡演,正好来到海港大剧院演出,舞台剧是知名度较高的《西部女郎》,维舟害怕错过这次表演,提前预定两张票,原计划带沈飞来,现在只能他一个人观赏。
他最早入场,坐在前排的位置,可以近距离观赏演员的表演,至于旁边的空位正好放背包。
没多久,椭圆形的大剧场爆满,座无空席,随着一阵热烈却不喧嚣的掌声,令人期待的舞台剧正式开幕。
在璀璨的灯光下,演员们的表演生动而难忘,效果极具冲击力,舞美设计的也别具一格,一群热情洋溢的舞者,一边唱一遍跳,用完美的身姿诠释生命的激情与活力。
维舟看得入迷,眼中闪着亮光,仿佛在细心品味一本古老的书籍。他暗自下决心,既然没有机会出演舞台剧,那就演一次话剧。
他偷偷给舞台拍张照片,发给李玫,将自己的心愿告诉对方。
李玫满口答应,承诺一定让他如愿,见他愿意分享自己的行程,李玫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来。
维舟不止计划观看舞台剧,还有其他的娱乐项目,利用演员下台换装时的亮光,他从背包里翻出记事本,翻看之前定制的行程。
他留出三天时间,每天都有不同的约会地点,一共写了十几条,他把‘一起观赏舞台剧’这条划掉,决定一个人完成下面的规划。
大剧院下午散场,晚上还有一场演出。
维舟按照记事本上的流程,先去预定餐厅吃饭,然后再回剧院。
他在海港的知名度比A市高,大家先认出假霏霏,然后跟他打招呼,剧院散场时他用半个小时合影,后来到餐厅也是一样,包括用餐的过程都没停止过。
不管走到哪里,有辆车一直跟着他,他心里清楚,而且知道是谁,只是没当回事。
第162章 162
几日后, 鱼饵摄制组解散,只留少数人员参加影片的后期制作。
维舟随经纪人回到A市,感觉世界被重新唤醒一样, 终于不再被潮湿和闷热所困扰。
周围的空气变得凉爽, 食欲自然也恢复一些,维舟专门去吃鄂萍菜,连着吃两天, 可身形还是见瘦。
有人在餐厅和古巷拍到他,偶尔他还去公园遛狗。
网上有关维舟的话题基本围绕着他的新戏和他喜欢骑单车这两件事。
路人问:【感觉他状态还行,不是特别严重?】
粉丝回:【维舟没有抑郁,玫姐已经澄清啦!大家不要再说维舟抑郁啦!】
粉丝问:【哪位好兄弟知道维舟平时在A市什么地方活动, 看见别人偶遇好眼馋!】
好心人:【我在富锦路见过一次, 他确实喜欢带霏霏骑车子,要看运气, 有姐妹随便在一个小吃店就能碰见他, 有人专门去郑王府(跳蚤影业)蹲一周都蹲不到。】
理智粉:【能碰到是幸运, 碰不到也别专门去堵,他有自己的生活。】
粉丝问:【经常跟在维舟身边的男人是谁啊?不会是】
粉丝回:【那是帆哥,你个假粉。】
在柔和的黄昏中,一辆商务车停在小区侧门。
侧窗流泻进来的余晖勾勒出沈飞的脸庞, 形成一道金边, 他独自坐在后座,手中捧着超薄笔记本,原本在关注集团方面的信息, 没看几眼就控制不住地跳到有关维舟的页面。
沈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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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空就会翻看各种帖子, 浏览网友口中的维舟,他比维舟本人更爱关注网上的动态, 看见有人夸赞,他会跟着笑,若是有人骂的太脏,他会临时注册账号回敬一句。
粉丝们在公共平台为维舟创建一个留言区,里面经常分享一些日常照片和视频,很多人专门去跟维舟偶遇,总能拍到他在路边行走或者是在某家餐厅。
这里是一片净土,充分体现了粉丝的理智和素养。
沈飞每天都会来留言区看一眼,不知不觉保存很多照片,自从维舟提出分手,他来的更勤,只要有空闲就点进去,希望能从粉丝群里收获一些有效信息。
“沈总,到了。”
沈鸿回头看向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飞闻言抬眸,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前方几米远的小区侧门站着一个男人。
他不等沈鸿帮忙开车门,便放下笔记本急于下车。
当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何帆像是收到某种信号,迈着稳定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沈飞迎上去,两人很快在一颗香樟树下会面,沈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我能见到他吗?”沈飞不废话,上来就问最关键的问题。
何帆将插在外衣兜里的手拿出来,理了理鸭舌帽,声音不高不低:“我建议,最好别见面。”
沈飞有预料,可还是感到不舒服,皱着眉头看了看街道,思索着说:“他还好吗?”
“不是很好,”何帆实话实说,“前段时间在海上比较难熬,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他需要一点时间,还需要一点空间。”
“见我,会让他的情况更糟吗?”
“我不敢保证,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执意要见他,我不会拦着。”
闻言,沈飞别开脸看向后面的沈鸿,眼里浮现一丝纠结,满怀期待的心灵瞬间被乌云笼罩,他感觉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苦涩。
他有一周的时间没见过维舟,以前不觉得一周有多久,现在比度日如年还糟糕。
“这件事怪我”沈飞低声自语,“那天晚上我不该放他离开,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我应该紧紧抓住他”
何帆打量他的神情,想了想说:“沈先生不用自责,维舟情绪低落很大程度是拍戏造成,你和他的事占很小的一部分。”
停顿一下,何帆放缓语气补充道:“这是维舟的原话。”
沈飞倏然抬头,眼里迸出些许探究和欣喜,很快这束火焰便熄灭,被一抹讽刺的笑意替代:“我知道这话的意思,说明我不重要。”
何帆抿了下唇,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人默默对视几秒,在对方眼里都看出一点诚意。
沈飞的内心一直在挣扎,到底是见一面,还是听从何帆的建议。
他考虑的因素很多,欲望驱使他现在就冲上楼,可理智劝说他冷静,要多为维舟的身心健康着想。
最终理智战胜,也可以说是他心疼维舟的那份情谊打败一切私欲,沈飞招手叫来沈鸿,接过对方手里的礼物袋,只看一眼便递给何帆,再开口语气比刚才低落,显得异常友善:“帮我转交给维舟,顺便告诉他,我不同意分手,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草草了结,在我没有见到他之前,他依然是我的人。”
“好,我会告诉他,”意外的何帆没有反驳沈飞的观点,接过黑色的礼物袋,脸上闪过一丝赞同,“再等等,说不定他会主动联系你。”
沈飞直接笑了,并不是因为高兴,而是预见最坏结局的苦笑:“千万别,那意味着他要跟我说再见,永远不会再见的意思。”
何帆忍不住调侃道:“谁说沈先生不了解维舟,我倒觉得你很了解他。”
沈飞的嘴角慢慢收敛,望着某一处渐渐失神,发出可以被风带走的轻声:“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
何帆把礼物袋放在门口,按两声门铃便离开,走之前他给维舟发送一条信息,内容包含沈飞要转达的话。
十分钟后,维舟洗完澡出来开门,低头一看,除了黑色礼物袋还有两瓶红酒。
原计划他俩要小酌几杯,可惜何帆临时有急事不得不离开。
维舟把东西收进屋,找到手机查看未读短信,自然而然地看见何帆的短信内容。
他面色不改,回复一条“谢谢”之后便把手机调静音。
刚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却亮起来。
打电话的人是魏昕,刻意问何帆在不在,得知人刚走,这才敢上楼。
等人的功夫,维舟坐在沙发上拆礼物,里面装着巴掌大的方盒,他放在手里打量,根据手中的重量,他已经猜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一块黑宝绿陨石,沈飞闲来无事喜欢收这类小玩意,令维舟感到意外的是,上面竟然刻了字:【维舟宝贝,爱你一万年,原谅我这个不会表达爱意的痴汉吧(哭哭)】
陨石经过专业的维护,表面处理的很好,形状一点也不丑,石身散发令人着迷的神秘感,看得出是由大师的手过度到他手里,特意配备一个底托,无论摆在哪里都不会显得突兀。
底托下面有一个白色信封,封面写着维舟的名字,是沈飞的字迹。
维舟犹豫一下,终究没有拆开,他把信放回盒子里,随手拿起陨石,又看一遍令人眉头紧锁的刻字。
“混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经质”
他低声说完,门铃恰好响起。
看见魏昕的第一眼,维舟就预感到对方可能是自己的队友。
果不其然,魏昕一坐下来便红了眼眶,俊秀的脸蛋写满委屈,撇着嘴,随时要哭的丧气样。
维舟进厨房为客人倒杯水,顺便递出一张纸巾,“擦擦鼻子。”
“谢师哥。”魏昕攥紧纸巾,喉咙不停滚动,仿佛有上万句话要讲。
“怎么了,心情不好?”维舟用关切的目光将人打量一番,抱起脚边的霏霏,揉着狗脑袋,摆出倾听者的姿态。
魏昕翕动鼻子,先摇头又点头:“有件事告诉师哥,我打算考MFA,下个月开始学习,公司这边暂时辛苦你和玫姐了。”
“这么突然?”维舟并没有惊讶,纯粹出于好奇,“我记得你拍的网剧在热播,反响还不错。”
“可能我不适合做演员吧,”魏昕耸了耸肩膀,“我没有天赋,想换一个行业试试,或者去做幕后。”
“决定了?”
“嗯,不改。”
维舟见人一脸坚定,露出理解的浅笑:“多去摸索挺好,你有这个资本,不过还有其他原因吧?”
魏昕可怜巴巴地点脑袋:“是的,师哥,我失恋了。”
说完,魏昕屈起两条腿,像受伤的小狗窝在沙发里,一手遮着脸,害怕被人看见湿润的眼睛,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
维舟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魏昕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放下手,抬起一张红润的脸,带着哭腔说:“其实不算失恋,根本就没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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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厢情愿,以为帆哥也喜欢我,回到A市的第二天,我鼓起勇气表白,天哪我真是社死,他竟然是直男,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当他是男神,他当我是弟弟,师哥我真的好想哭。”
话音刚落,魏昕的泪水便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每一滴都承载着无尽的委屈和情感。
维舟安静地聆听,微微低垂着目光,一手轻抚霏霏的耳朵,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气氛。
“师哥,对不起我没忍住,”魏昕用纸巾擦脸,那双眼睛像是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让人不禁心生怜悯,“我心里太难受了,不知道该跟谁倾诉,你一定觉得我不争气,竟然为这种事哭。”
维舟缓缓摇头,抬起眸子,眼里露出淡淡的哀伤,不过笑容很温和:“我理解你,非常理解,想哭就哭,能哭出来是好事,我想哭都没得哭,天生泪腺不发达。”
魏昕惊讶地眨动依旧闪着泪花的眼睛,愣愣地问:“你真的理解?”
维舟带着点安慰说:“是啊,我和你正在经历相同的事。”
魏昕猛地挺直腰杆,呼吸变得急促,震惊到结巴:“难道师哥也暗暗暗暗恋帆哥?”
“”
维舟先是无语,随即勾起嘴角,似乎想到什么趣事,整个人放松许多,慢慢地脸上笑容加深,他的肩膀在笑声中微微颤动。
他伸出手在魏昕的脑门上拍一下:“傻瓜。”
魏昕知道自己误会,窘迫地红了耳朵,也跟着傻笑起来。
维舟的眼神在失笑之后逐渐变得柔和,仿佛内心的波澜已经平息,只剩下淡淡的笑意在唇边徘徊。他拿起桌上的红酒,饶有兴致地提议道:“帆哥花钱买的酒,要不要喝几杯?”
魏昕站起身,气势十足地说:“师哥,咱俩就是失恋者联盟,今晚不醉不归!”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魏昕和维舟同样在船上憋了将近两个月,早就想找时间放松心情。
两人叫了外卖,边吃边喝,用投影仪播放电影,霏霏在他们脚下快活地跑来跑去。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后半夜,维舟和魏昕都陷入一种飘飘然的状态,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讲话变得慢吞吞。
魏昕拿起黑宝绿陨石,放到眼前细看,并且大声念出上面的字,念完就笑出声:“这是谁啊,写得这么肉麻哈哈哈”
维舟不好意思地捂住脸,笑着说:“前男友。”
“啊?”魏昕大着舌头,“弟弟吧,比我还幼稚。”
维舟不停的点头:“是啊。”
魏昕像是被戳中笑穴,笑得直不起腰,没多久又抱着石头坐在地上呜呜哭:“帆哥我喜欢你,想了你三年呜呜呜”
维舟逐渐收敛神情,好像从来没醉过,他的目光停在魏昕颤抖的肩膀,微微叹口气,不慌不忙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哄着说:“陨石给我,真乖,别哭了,等你走的时候,师哥去机场送你。”
他半拖半抱地把魏昕送到次卧,确定对方不会滚下床,他闭灯走出来。
回到自己的卧室,维舟直挺挺倒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块陨石,他拿到眼前打量,眼神变得迷离,瞳孔微微放大,感觉屋子里的一切都模糊而遥远。
半睡半醒间,维舟摸到手机,可能是酒精让他产生幻觉,竟然误以为沈飞给他打了三十通骚扰电话。
他要气死了,直接回拨,等待十几秒对方才接,他怒气冲冲道:“神经病!把你的破石头拿回去,再打电话我就报警!”
沈飞:“???”
第163章 163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 维舟从深沉的梦境中挣脱,感觉头脑沉重如铅,视线模糊如同隔了一层薄雾。
他知道昨晚又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似乎又梦见墓地和狼狈的沈飞, 具体的细节他想不起来,只有浅浅的印象。
时间九点整,外面的阳光格外明亮。
他从床上坐起来, 找到手机,翻了一圈通讯录,发现在凌晨三点多他给沈飞打过电话,通话时间只有11秒, 谈话内容他完全想不起来, 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拨过电话。
结束通话后,沈飞发来一条信息:【不喜欢陨石, 下次送活物。】
维舟轻微蹙眉, 关闭手机放在床头, 刚要下床,屁股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在身下摸到一块黑色的石头。
“把字刮掉估计能卖个好价钱。”维舟给出客观的评价,拉开抽屉, 将陨石放了进去
魏昕走的很急, 三天后的早晨便踏上求学之旅,走的那天,维舟兑现承诺去机场送别。
他们惜别, 拥抱, 互相鼓励祝福,没用太多语言修饰友谊, 从彼此的目光里就能看出诚意。
“走的这么急,到那边要报平安。”维舟照旧摸了摸魏昕的头发。
魏昕笑得很甜:“放心,叔叔帮我安排妥了,早点去适应新环境。”
维舟说:“一路平安。”
魏昕又一次抱住维舟,语气充满遗憾与不舍:“师哥,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
闻言,维舟有点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爱说这种话。”
“至少你是弯的,我还有一点机会,”魏昕撇撇嘴,随后长叹口气,“不提这些,师哥,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再见了!”
维舟脸上笑意加深:“再见。”
身边的人来来回回,总会有很多离别和相聚。
维舟送走一个好弟弟,转眼间,迎来一个久违的好朋友。
进入郑王府花园的那一刻,边许临停止舒展筋骨的动作,潇洒地转过身,面向维舟敞开怀抱。
“瞧瞧是谁来了,”边许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夏的向日葵,“哥们儿,听说你抑郁了?”
维舟没想到会在公司碰见好友,先是意外地怔了怔,而后张开手臂朝对方迎过去,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就你会说话。”
很快,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背部。
边许临退开身子,脑袋一上一下地打量起来:“瘦了些,气色确实不如上次见面,不过依然很帅。”
维舟与其击掌,好奇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边许临点了点腕上的运动手表,“本来打算吃完午饭去家里看你,想不到会在公司碰见你。”
维舟想起来这里的原因,说:“来找玫姐,她给我安排了新工作。”
“你现在可以吗?”边许临眼里的担忧掩饰不住,轻轻地碰一下维舟的肩膀,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网上有人说你拍戏得了抑郁症,我是个有良心的老朋友,很担心,特意从外面赶回来看你。”
“谢谢你,许临,我没有抑郁,制片方为了宣传小题大做,他们的套路你懂的,过段时间流言会自动消失。”维舟握住对方的手表示肯定,很快又松开。
边许临偷偷看一眼被他碰过的手,眸中透出一种深邃的犹豫,嘴巴微张却欲言又止:“那个”
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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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疑惑地歪头:“怎么了?”
边许临抿着嘴巴,仿佛内心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辩论,片刻后,重新露出笑容:“见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我只是少吃几顿饭,能有什么事。”
维舟摊开两手,做出无所谓的动作,表面看似没事,但不经意流露的神态表明他的心境确实发生变化,某种类似哀伤的东西像清晨的雾气,轻轻笼罩在他的身上。
边许临低眸思忖,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
午餐在院子里解决,前台姑娘帮他们从食堂打饭回来,维舟和边许临边吃边忙,一个看导演发来的剪辑,另一个戴耳麦捣鼓着什么。
完事后,维舟让人把餐具收走,看见边许临依然沉浸在耳麦的世界里。
他打个响指,十分感兴趣:“在听什么?”
边许临抬起头,摘掉耳麦递给他,眼睛里闪着星星般的光亮:“我录的小样,你听听。”
维舟将耳麦扣在头上,调大音量,凝神细听,正好是高潮的部分。
“我爱你呼吸的频率,我爱你每一次的心跳,我爱你走路的样子,我爱你手掌上的纹路,我爱你我最爱你的眼睛,它比我见过的世界上任何一件东西都要美丽——”
随着音乐舒缓的节奏,维舟的思绪慢慢飘远,曾经的话语和拥抱,如今化作心底的回忆。
歌曲循环到第三遍,维舟才把耳麦还给边许临,赞许的竖起拇指:“歌写的真好,音乐才子,你打算自己唱?”
边许临笑着摆手:“嗓子不行,我想让女歌手来唱,我觉得很适合女声。”
维舟附和点头,破天荒地八卦一句:“你写给谁的?”
“写给自己不行吗?”边许临的眼神闪躲一下,摆出傲娇的姿态,“看什么!自恋又不犯法。”
“可惜我没有你的才华,不然拿歌曲当做表白的礼物送给喜欢的人,一定很浪漫。”维舟两手托腮,望向天空,不知道幻想出什么绝世浪漫的画面,竟然露出少男般的青涩笑容。
边许临低眸浅笑,声音如若蚊蝇:“会的,是很浪漫。”
“你说什么?”
“我说你收到过什么比较浪漫的表白礼物吗?”
维舟脑海闪过一样东西,扯了扯唇角,支支吾吾显得有点尴尬:“呃石头上刻字算吗?”
边许临的表情很抓马,皱着眉头说:“初中的事?”
维舟努力找补:“如果这块石头很值钱呢?”
边许临直言不讳:“那也够土的。”
“”
维舟咬住拇指思考,觉得有道理。
边许临渐渐瞪大眼睛,神情在狂笑的边缘徘徊:“所以是真的?真的有人送你刻字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