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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比赛
慕与潇将整件事情, 写成简要的报告发过去,并说自己今天下午就可以返程。
她又生出“逃”的心思。
这心思有点矫情,但陪伴了她许多天。
陈夏在半个小时之后打来电话:“你觉得你找全了问题所在?”
这半个小时里, 慕与潇收拾完了行李箱,把柳墨的房间还原成第一天入住时的模样。
玻璃窗不是纯透明的,泛着点绿, 一格一格,将春日切分成恰好填满眼睛的尺寸。
至于柳墨,柳墨说要补觉。
春天晌午的回笼觉,让柳墨像一个闲人, 但吃早饭的时候,她就听见柳墨助理在那边催了。
面对陈夏的问句,慕与潇没有回答是或不是,那都是废话。
她选择高效地与之沟通。
“哪里还需要继续深入?”
她这会还处在春朝懒起的阶段,严肃地问完这句,脑海里居然毫无预兆地回放起打马赛克的画面。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状态……
她也没高道德感到责怪自己龌龊,只是因为陌生的体验感像一个入侵者, 打破了她原有的安宁,所以无所适从了一会。
她也很快回到了工作状态, 她想她总是被柳墨牵动心绪,深入的部分都与柳墨相关, 也许真的忘了什么。
“你的报告里, 重心都放在了柳墨跟柳墨妈妈身上, 本来应该。但是根据资料, 我没记错的话, 在柳墨妈妈去世以前,她父母没有离婚。”
陈夏应该还待在她的小理发店里, 因为慕与潇听见了吹风机突然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慕与潇脑补出一幅画面,她的老板在理发椅里,边跟她说着工作,边把玩着吹风机,然后不小心按了下去。
制造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与潇,你不觉得,你漏掉了一个关键人物吗?”
是的。
陈夏一提醒,慕与潇就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不专业性。
她以为她是专业的,她以为她可以分离柳墨跟工作,但是现在,她意识到她已经影响到了工作。
因为柳墨厌恶父亲,她也对柳墨爸没有好印象,不想谈起。
两个人在这几天的奔走、谈话中,极力避开那个男人,彷佛把他牵扯到这件事里,是对柳墨妈妈的再一次压迫和侮辱。
但是不应该这样,柳墨可以逃避可以抗拒,她不可以。
否则,她就没法考虑全面,没办法发现更多的细节,说不定会浪费更多时间。
“我下午会去一趟。”
陈夏又把吹风机玩出了声音,“不急。”
她对慕与潇说。
慕与潇有些莫名其妙,以前急得是她,现在不急的也是她。
多大的人了接电话还要玩吹风机。
挂断电话,她又整理起自己的文稿,直到听到柳墨房间的开门声。
很快,柳墨就出现在她门口,打量了一圈房间,脸色不算太好。
“你已经迫不及待要走了。”
慕与潇没打算解释或者多说,“嗯,老板催得紧。”
“是吗?”
慕与潇淡淡看她,自顾自分析说:“也对,你需要的线索都找得差不多了,我的心病,我妈妈的心病,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神秘感和特殊之处。你是可以离开了,你本来也只是为了工作。”
是吗?
当柳墨这样强调时,她反而进行了自我质疑和嘲讽。
既然为了工作,那昨晚是为了工作吗?
显然不是,她朝着她积年的夙愿俯首称臣了。
也许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不用为此付出承诺和行动。
但是,她也没底气,像之前那样,面色不改地说:“柳老师,我只是想把我的工作尽快完成。”
所以她没有正面回答,柳墨的话,没有给人回答的余地。
说得太绝对了,如果回答,只能回答是或否。
是,她说不出口了。
否,她不愿意说,现在的她是吝啬的。
于是她问柳墨:“你补觉补得还够吗,要不要再睡一会?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柳墨没有揪着不放,很自然地下了台阶。
“补够了,昨晚睡得很好。本来也没有睡眠不足,只是早上犯懒。”
“托你的福。”
她意味深长地用四个字总结了。
“那身体呢?”
慕与潇关切地看着她,假装“托你的福”四个字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假装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都是可以过审的画面。
柳墨笑了一声,没有答这个话,眼波从她身上荡漾半圈,转身就离开了。
慕与潇想,柳墨可能是误会了。
她没有调情的意思,没有事后通过询问对方身体反应,来满足做1后的心理。
她只是,单纯怕柳墨体验一般,次数过多,会有不适而已。
但她也没有强求,柳墨不说,要么就是没有不适,懒得理她;要么就是确实哪儿不舒服,但也不想说出来打击她,慈悲为怀了。
总之,柳墨不说有不说的道理。
她追出去,柳墨边去拿水喝,边问身后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不确定具体时间。如果我们傍晚出发,深夜到新里,你能接受吗?还是你想先开回去。你不要考虑我,我可以坐高铁。”
新里是柳墨工作室所在的镇子。
“公事还是私事,是我可以跟着一起去的吗?”
慕与潇迟疑了,从原则上说,她应该跟柳墨商量,再让柳墨选择去还是不去。
但她此时,连说出口都不舍得。
柳墨拧上瓶盖,在慕与潇的迟疑里猜出来,“你要去看柳国吗?”
慕与潇诧异地看着她,她说:“我本来就奇怪,你怎么不想着从我爸嘴里问出些什么。虽然男人不一定说实话,甚至不想说,但是,总该是要见见的吧。”
原来柳墨都觉得她应该去采访。
慕与潇感到羞愧,“我是担心你不喜欢。”
“放在平时或许不喜欢,但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我如果有太多不喜欢,没必要带你回绍城。过去的事情,还没有那么重要,我可以平静地面对他。
我只是想更好地处理掉这件事情,效率大过一切,不是吗?”
柳墨说完这些,凑近她,面上露出不解:“所以,你居然因为担心我不喜欢,把这么重要的采访推到最后,甚至打算一个人去?”
柳墨近在咫尺的脸让她想到昨晚,慕与潇紧张地攥紧袖口,心口暖流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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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没顾得上去那边,然后……也确实担心你的情绪。
我的工作是安抚你的情绪,帮你度过这个阶段,当然不希望有更多干扰你的因素出现。”
“哦,这样啊。”
柳墨轻飘飘地表示听进去了。
“但是我现在明确说了,我没关系,可以一起。”
“好,那就一起。”
慕与潇立即肯定她的意义:“如果我一个人过去,找他,还是聊你妈妈,那很突兀,也可以无功而返。但是我们一起,难度会更低。”
柳墨行动力强,说做就做,“不要下午了,我打个电话,说我们中午过去吃饭。”
说着她就在沙发上坐下,松散地翘着腿,单手拿着手机,拨了个语音。
“喂,妈妈。”
“我工作忙完了,有半天空闲,中午回去吃饭。”
“不止我一个,慕与潇跟我一起。”
“好,我们现在出发过去。”
听着这些时,慕与潇再次产生错觉,她们俩好像在一起很久了,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说我们中午过去吃饭”,慕与潇记录了这一句,在脑海里播放了多遍。
但是,人当清醒。
不要在故乡春风的吹佛下,一日一日地活在错觉里。
她们迟早要离开这座城市。
早上时,柳墨还说,让她别代入私人恩怨呢。
她应该想的是,如果她大姨不给她好脸色看,她要怎么礼貌对待。
今天柳墨负责开车,慕与潇本来也没异议,但她偏要多加一句:“怕你肩膀酸,握不住方向盘。”
“握得住的。”
慕与潇认真说。
她不想提,但是也忍不住:“昨晚我跟你证明过,我的手还算稳。”
“你也有告诉我,你感受到了。”
柳墨戴了墨镜,所以慕与潇这一波反击过去,她不说话,慕与潇就没办法得到她的即时心情。
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让慕与潇从包里翻了翻,也把墨镜戴上。
昨晚下过大雨,近午才出了点阳光。
柳墨习惯性欺负她一句,发现她的潇潇已经不会再"惯"着她以后,有点新鲜的同时,忍着那股陌生的害羞劲。
本来想留白一会儿,就像写一笔足够长又重要的笔画,安静地往下拖曳笔锋。
谁知在这个空里,慕与潇没有追问也没有坐以待毙,她默默地翻出墨镜给自己戴上。
好像自己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就能在对局中胜出一样。
怎么会在27岁时,变得这么可爱呢?
柳墨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慕与潇问,不太满意。
“想到一个有意思的比赛。”
“说说。”
“我们轮流猜猜中午有哪些菜,猜中菜品更多的人,可以问另外一个人要奖励。”
“谁先来。”慕与潇直接问。
柳墨大方又客气:“手稳的1先来吧。”
“谢谢。”
慕与潇戴着墨镜昂首,幸亏她戴得早,弯起的眼睛被藏起来。
第42章 输赢
昨夜的雨和昨夜的梦, 都在天明以后坍塌成废墟。
像绽放过的蓝色烟花一样,一旦消失,骸骨难寻。
气象台说, 绍城后面一周都陆续会有降雨,直到清明结束才彻底放晴。
能在昨晚的亲密之后,继续拥有与柳墨和谐相处的时刻, 在慕与潇意料之外。
上一次发生关系后的早晨,柳墨就迫不及待跟她划清界限了。
像当场为她铸了一个笼子,活生生将她困在她们没能力割舍的亲戚关系里。
安抚她,不用往心里去。
这一次, 除了那句让她顿悟的“恩怨”之外,柳墨没再多言。
也许只是因为她们长大了,有些话没必要刻意说出口,也都能领悟,但还是让她心情不错。
柳墨不仅没急着离开,反而愿意带着她回那边的家。
虽然是为了正事。
但关于调侃的话,诸如1或0, 手稳与否这样的暧.昧话题,总是心情不坏的表现吧。
所以慕与潇忍不住开心。
无论如何, 事情比最糟糕的时候要好一些,就值得人愉悦。
心情虽然不错, 慕与潇很快就不想进行无意义的比赛了。
她思考了一下, 没想出菜品, 开始认为这件事没有必要。
显得她们很愿意去吃这顿饭一样。
事实上, 看见那一家人, 能不能吃得下去还是另算。
在此之前,哪怕在她妈最恨她大姨一家的那几年, 她虽然跟着不喜欢并不满了,但也只是态度平淡,没太多浓烈情绪。
不过现在有了,因为柳墨,因为柳墨妈妈。
慕与潇妈妈看不起大姨张俪的其中一点是,改嫁太快。
原因是她原先那个大姨父人还可以,姐妹俩偶有矛盾,他在中间积极调和了不少次,所以慕与潇爸妈对她大姨父还算欣赏。
但她大姨父去世后,连一年都不到,张俪就再婚了。
虽说在新时代,早就不兴逼妇女守寡了,但也还不是歌颂薄情寡义的社会。
所以,慕与潇妈一想到离世的故人,就愈发怨恨这个早就走出创伤的姐姐。
对此,慕与潇很能理解她妈妈,也认为她大姨凉薄过了头。不说有无真感情,连样子都不肯装,就急着投入下一段婚姻。
但归根结底,这是别人的选择,合法合规。以高道德去要求别人,只会让自己生气,极不明智。
可是清楚柳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后,慕与潇做不到淡定,她对这两口子产生了少有的厌恶情绪。
一类人,难怪过得到一起。
虽然也常会吵架,每次矛盾闹大了,被张萍女士知晓,必要打个电话跟女儿报喜。
慕与潇说:“我没在她家吃过饭,想不出来,算了。”
两家关系差,总是一方不稀罕请,一方不稀罕吃的。
所以要么一起回家,在外婆家聚餐,要么就在饭店里吃,互相去家里吃几乎没有。
柳墨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疑惑她突然退缩。
“玩玩而已,你是觉得这个比赛我有优势?放心,我很多年没过去吃饭,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现在爱吃什么,你以为他们又会记得我的口味吗?而且不是让你先猜了,这么怕输?”
“不是怕输才不猜。”
"好,那你不猜。我来猜,我猜对一道就算我赢。&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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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墨没打算终止比赛。
“怎么样?”
慕与潇抿唇,当然不同意,既然柳墨一定要猜,那就猜吧。
“空心菜。”
“大姨爱吃,但凡有这道菜的中餐店,她必要点。”
但慕与潇不喜欢,讨厌它的口感和味道,连在饭桌上看到都会影响一会食欲。
鸡鸭鱼肉是最好猜的,柳墨让她先,她却不猜。
柳墨笑了笑:“你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先猜了道蔬菜,我听出了对这道菜的恨意。”
她当然知道,慕与潇不喜欢吃她继母最爱的空心菜。
她记得很清楚,嘉云离开的那年清明,她们第一顿聚餐,由张俪掌厨。
做了道空心菜,分量很足。
张俪说新鲜,说自己拿手,就让人多吃。
偏偏慕与潇一根不吃,被她发现了。
于是她教训慕与潇,说小孩子不要挑食,还擅作主张给慕与潇夹了一一筷子,让她吃下去。
张萍看见就不高兴,说自己女儿不挑食,就算不想吃空心菜,又不是多好的东西,有什么可逼着人吃的。
就这样,为这件小事,两家差点在饭桌上吵起来。
最后怎么平息下来的柳墨已经忘了,只记得慕与潇最后还是把碗里的菜给吃了。
饭后,柳墨有些同情地问她吃的时候,心里很生气吧。
慕与潇却推推眼镜说:“不生气,空心菜确实很新鲜啊。”
时隔多年,柳墨才从慕与潇的嘴里听出一股迟来的怨气。
她想,慕与潇才不是迟钝或木讷,她就是懒得跟人计较,又容易善良地体谅别人,冲不把人往坏了想。
两个人按回合制,分别猜了四五道菜。
慕与潇除空心菜外,猜的也都是家常小炒,土豆丝、扁豆肉丝之类的。
走的是脚踏实地风。
但柳墨全猜的硬菜,比如鸡汤炖蘑菇,烤鸭,大虾,牛肉。
慕与潇听完只能说:“如果你赢了,说明他们家伙食很好,难怪一家人发福了。”
柳墨开玩笑,“心情不错时我有给他们打钱,不至于我几年回来一趟,他们还舍不得招待我们吧。”
“那拭目以待。”
慕与潇不怕输,赢了跟柳墨要什么,似乎也是难题。
她刷了会手机,看见柳墨的评论区有人在吵架。
有“路人”说风凉话,开场白是“难道只有我觉得……”,让人厌恶,仿佛在全世界找认同感。
慕与潇回复:对,只有你。
“在刷什么?”
柳墨问。
慕与潇也没骗她,“刷你的评论区。”
“你会因为评论时而高兴时而难过吗?”
“陌生人的评论有好有坏,但他们都没见过真正的我。所以得到赞誉不必骄傲,得到侮辱不必委屈。”
柳墨问她:“你呢,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很好,很完美。”
“跟我待在一起这么多天,还说这两个词,也太敷衍了。”
柳墨引导:“不要把我当成客户,就是柳墨,你来评价。”
慕与潇问她:“我说了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
“你表里不一。”
慕与潇说得果断。
她说完,柳墨半天没回,慕与潇问:“怎么了?”
柳墨幽幽道:“我在生气。”
说好的不生气果然只是好奇时的客气话。
这事放在柳墨身上很合理。
慕与潇没辩论,好脾气地跟她说:“公平起见,你也尖锐地评价一下我吧。”
“你会生气吗?”
柳墨问。
慕与潇了解自己,“我肯定不会啊。”
柳墨嘴不留情:“反应迟钝;装傻一绝;没心没肺。”
自己只说了一个,柳墨却连说三个词。
而这三个词,慕与潇起码有三分之二觉得冤枉。
尤其是,柳墨也有说别人“没心没肺”的底气吗?
车里安静了一会,柳墨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慕与潇接受了。
“你说的还算对。”
她不想跟柳墨掰扯。
她们眼里的对方是什么样的不重要,也不打算长期相处。
还有一个特质,骂不还口。
柳墨在心里默默点评。
“虽然那两个人不配,但我有种带你回家见家长的感觉。”
“是见家长啊。”
车子正等红灯,慕与潇说:“你继母我大姨。”
她无厘头地想,为什么习惯把等绿灯说成等红灯?
柳墨声音里填了些许不耐烦,“我知道,谁都赖不掉你的亲大姨,你不用提醒我。”
“不是提醒。我是说,我们本来也是去见家长。”
而且大姨真不是亲的。
柳墨不想跟她掰扯,“昨晚才跟我做过,在我床上精疲力尽睡了一夜。今天又人模人样地去见你大姨大姨父,你有感想吗?”
被雨冲散的那点春日热气,都被凝结在她心间,再蒸发,在她体内流窜开来。
慕与潇忍着面红耳赤,再次庆幸墨镜在她脸上。
柳墨是真的表里不一,人前篆隶行楷,人后做.爱睡觉。
倒没有说两者冲突了,只是话也说得太糙了。
“我没有感想……”
“没有?不觉得刺激吗?”
慕与潇没支吾出声。
“那你觉得羞愧,心虚吗?”
柳墨还是要问。
“没有。”
这个问题她能答得很干脆。
她没有好羞愧的,她跟柳墨你情我愿,目前也只是床上会有关系,影响不到任何人。
于是柳墨笑了,“所以多多少少觉得刺激啊?”
“慕潇潇,你挺坏的啊。”
这个称呼,亲昵程度在慕与潇之上,甚至在潇潇之上。
慕与潇居然很喜欢。
她坦然:“是。”
“是啊?嗯,我也觉得很刺激,你很会做,也很会调情。没想到看上去斯文单纯,在床上却像个老手。”
柳墨说完反击:“说我表里不一,你呢?”
慕与潇不确定柳墨在夸她还是损她,虽然她有点爱听。
"你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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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说我表里不一,这本来就不是贬义词。"
“也就是你不否认啊?”
慕与潇矜持地说:“你觉得我做得好,就好嘛。”
“我还说你像老手呢。”
柳墨又提了一遍。
沉吟之后,慕与潇觉得不给自己立无用人设。
“没有的。”
她否认了,但也不想多解释。
导航上显示还有十分钟到,柳墨就问她这段工作结束后还有什么打算。
“今晚我们就可以回去。我要花点时间把图文都整理出来,到时候会再对接一段时间。彻底忙完后,我一般会休息两三天,有工作再说。”
“就这些?”
柳墨耐着性子问。
慕与潇点头:“对啊,别的事情也没有了。”
柳墨点头复述:“嗯,别的事情没有了。”
慕与潇隐约觉得,她的复述像在表达某种不满。
“你的工作很有意思,可以听到很多故事。”
“是的,我喜欢做个纯粹的记录者。”
别人的故事听多了,自己的执念也就放下了。
“我妈的事能被你记录,我觉得很安心,期待看见成稿。”
最后柳墨客气地说。
前几年,张俪跟柳墨爸搬了家,换了个更宽敞也地段更好的房子。
慕与潇只在乔迁时来过一次,柳墨则一次也没来过。
两人进了家门,今天周末,一家三口都在家。
小朋友才上小学,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慕与潇记不清了。
胆子看上去很小,长得漂亮端正,跟柳墨的眉眼有一点像,但五官整体更像嘉云。
柳墨几年没回来,上次回来小姑娘还没上幼儿园。
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失神了一会,才把买的礼物给她。
小女孩看了眼妈妈,张俪笑着说:“姐姐太久没回家,你都不认识姐姐了啊?”
小女孩才害羞地接下,小声说:“谢谢姐姐。”
慕与潇看见柳墨极为温暖地笑了一下,伸手,似乎想摸摸小朋友的脸,最终只在她肩上轻拍了拍。
张俪吃不准这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远近,旁敲侧击问:“与潇前两天跟墨墨一起回去看外婆了,这两天忙不忙啊,怎么今天想起来跟过来?”
“你妈知道你来吗?”
听上去不是很欢迎的样子。
柳墨替她挡下说:“我明天就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微信上顺口问了下她,刚好她还在绍城,就说一起再吃个饭。”
“哦哦,与潇这两天回来也是工作啊?”
“是的,大姨。”
直到饭菜都好了,柳墨爸爸才舍得从书房出来。
看了她们一眼,“来了。”
柳墨冷淡点头:“嗯。”
慕与潇没表情点头:“是。”
柳国不大痛快,皱了下眉头。
两个人没理他,直接入了座,细细看了一遍桌上的菜。
柳墨顷刻间顾盼神飞,旁若无人地开口,“我赢了。”
慕与潇又输了。
第43章 良人
嗯。
输了。
柳墨轻而易举猜中了三道, 而她只猜中一道番茄炒蛋,居然连百分百确定的空心菜也没有。
只能说,她还是不够了解她大姨, 或者,运气差了一点点。
大姨家的伙食比她想得好,满桌大鱼大肉, 可能是柳墨实在给得太多了,所以拿出了接待的诚意。
但这么一说又太俗了。
女儿是个足以光宗耀祖的大红人书法家,忙得顾不上回家,几年没见了, 难得回来吃顿饭,还能不做点好吃的嘛。
是她太不上道。
空心菜,呵,区区空心菜算什么!再新鲜也不配。
算了,柳墨赢就赢吧,自己又没有输不起的东西。
但凡她有的,柳墨都有, 甚至更多。
她都愿意给,且不担心柳墨要的过分, 总不至于派遣她去作奸犯科。
张俪一边帮女儿盛汤,一边看着桌对面正相视的两人。
她们今天跟约好了似的, 都穿的长风衣, 里面是纯色打底。
不比她们有点年纪的人青睐于花花绿绿, 年轻人穿素色的衣服更衬五官, 没经历过岁月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看。
但张俪眼里, 要论长得好看还得是柳墨,扛得住经常上镜的脸能丑吗?
街坊邻居朋友, 但凡知道柳墨是她女儿的,可以不夸柳墨字好看,但一定会夸一声漂亮。
至于慕与潇,顶多算清秀,乍一看长得活像张萍的翻版,她看了就来气。
好在细看倒不像了,慕与潇又跟她妈性格不一样,看着看着还是顺眼的。
柳墨对着慕与潇笑得开心,慕与潇却没太多表情,只是轻轻点头,敷衍的样子。
这看得张俪很不舒服,以前都是慕与潇跟在柳墨屁股后面。
忍不住探究:“什么赢了,这是打赌了啊?”
她开始揣测两人在赌什么。
慕与潇紧张地摸了一下袖口,不知道说实话会不会显得不够礼貌。
柳墨看着乖乖吃饭的妹妹,对张俪说:“来的路上,与潇说今天白天不会下雨了,我说会,现在下起来了。”
慕与潇凝神,从餐厅的窗户往外看去,果然听到了雨声。
柳墨的随机应变能力太强。
吃饭期间,慕与潇悄悄打量着桌子上唯一的男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让人听着不爽。
不爱跟男的聊天。
柳国年轻时候是个美男子,都不要说年轻时候了,慕与潇还在上中学时,这位新大姨父都算是个清瘦的帅大叔。
从前,每回家庭聚餐,慕与潇看着他时,总是忍不住找柳墨像他的地方。
其实不多,柳墨更像妈妈。
之后慕与潇读了大学,每次放长假回来,都会直观地发现他又胖了一圈。
积年累月,眼前这个大叔跟帅字一点不沾边。
因为年纪大了,眼皮耷拉下来,从前还算有魅力的眼睛也黯淡无光了,显得有点三角眼。
抬眼看人又不笑时,总叫人心里发毛。
相由心生,越老越明显。
柳国问柳墨:“你回来这几天,一直住在那边吗?”
“嗯,是的。”
他不愿意说“我们以前的家”,柳墨也无所谓,微笑问:“这里有我的房间吗?”
张俪立刻提高音量:“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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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这么大房子,还能没你住的地方?”
音量大,代表心虚。
慕与潇在心里做替换,专属房间没有,但是客房有。
柳墨食欲一般,基本没有碰大鱼大肉。小口地挑着米饭吃,颔首,给他们台阶:“我工作太忙了,在这边住怕打扰你们。才回来几天,工作室那边就催了,原计划明天走,急一点,说不定今晚就启程。”
“忙归忙,家不能不要。”
柳国下了台阶还不足,一本正经教训:“现在忙点好,风光是风光的嘛,比同龄人都优秀,但是眼里不能只有工作。”
“同龄人”坐在旁边,正喝着碗里的汤。
挑刺地想,厨艺一般。
张俪都看不下去:“你这人,墨墨抽空回来一趟,还不是特意看你这个爸的,你不要太多大道理了。”
又对柳墨笑:“别不开心,你爸就是想你了,想你多回来看几趟。男人嘛,不会讲话的。”
呵呵。
柳墨淡声:“有时间我会多回来看看。”
张俪知道这就是客气话,每次都这么说。
换了话题,“与潇,别光喝汤,也多吃点菜。你们平时联系多不多啊?”
柳墨看向慕与潇。
慕与潇实话说:“我们很少联系,工作都忙,所以这趟回来才想着多见两面。”
“也对,你们都忙的。”
兴许是看在柳墨面子上,张俪没有为难她。
慕与潇想到来的路上,谈到张俪,柳墨的评价。
“这个人性格不好,但也不坏,又很会看人脸色。她跟柳国刚结婚那几年,对我不错。嘉云有的,我都有。妈妈去世以后,我确实一度从她那里感受过类似母亲一样细腻的爱。”
但是嘉云走后,就都变了。
张俪不能接受,不幸溺水的那个女孩,是自己的亲女儿,而不是柳墨。
这想法很自私,但人心就是有幽暗的一面,尤其面对生死,谁还能把大义摆在心头。
张俪不光这么想,还对柳墨说出来了。
尽管那是情绪极度崩溃下的一句喃喃问话,尽管只那么一句那么一次。
但是柳墨再也不能忘掉了。
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除当事人外就是慕与潇。
那时候,很多个瞬间,柳墨自己也在想,如果一定要有悲剧发生,为什么离开的是嘉云,不是自己。
显然在乎嘉云的人更多,葬礼上,连慕与潇妈妈都哭了。
柳墨确信,如果自己离开,慕与潇的亲戚们都不至于哭。
除了慕与潇。
慕与潇告诉她,嘉云的离开是意外,意外的意思就是不以人的意志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