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灵气护体,这点寒算什么?但他现在是个凡人。
一个丹田破碎、一无所有的凡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意识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断崖边。
崖下黑雾翻涌,深不见底。
只需往前迈一步。
苦无涯盯着那片黑暗,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不用忍辱,不用复仇,不用每天醒来面对一个空洞的丹田和一个更空洞的人生。
他缓缓蹲下身,一寸一寸往前爬。
就在他的半个身子探出崖壁的瞬间——
那不是声音,是某种法则碎片直接楔入意识时的摩擦声。
苦无涯感觉自己的思绪被瞬间冻住,然后强行掰向另一个维度。
崖下的黑暗、身体的剧痛、求死的念头,在那道机械音面前,都像是劣质的幻影被一触即碎。
“……强制激活。”
四个字带着不可违抗的冰冷旨意,砸进他的神魂。
他没有得到选择,甚至连“拒绝”的念头都不被允许产生。
那种感觉,比被废去丹田更令人绝望——他的生死,从此刻起,连他自己说了都不算了。
苦无涯整个人僵在崖边。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宿主:苦无涯
状态:伪丹田(凡品下阶,0/100修复)
苦楚值:99
苦级:凡苦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面板又跳出一行字:
苦无涯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似笑非笑的声音。
这个破系统,连死都不让他死。
他慢慢往后退,一寸一寸,从崖边挪回地面。
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和丹田里那股撕裂感比起来,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
他仰面躺在地上,望着漆黑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汲取着空气。
苦无涯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肉模糊。
“陆云峰。”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嚼碎一块裹着蜜糖的玻璃渣。
恨意是真的,但比恨意更先涌上来的,是一股荒谬的迷茫。
他教养了七年的,是另一个自己吗?还是一个他刻意忽略的、自己内心同样存在的、对“出头”的饥渴?
他恨陆云峰,或许更恨那个在七年里一次次将剑诀喂给仇敌,还自以为是的自己。
而这股迷茫,在被伪丹田吞噬的瞬间,又转化成了一种更原始的、求生的暴怒。
他翻身坐起来,浑身是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曾经被叫作“星辰之瞳”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不是希望。
是恨意。
是比恨意更深的东西——是“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让你付出代价”的执念。
他站起身来,朝着远处亮着零星灯火的小镇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远处的灯火在他眼中,不再是归处,而是猎物与踏脚石。
但他借着这股痛楚,迈出了更稳的一步。
苍穹宗的钟声在身后炸响,这次不再是丧钟,而是彻底割断过往的、属于旧日的终末之音。
钟声震得他耳膜嗡鸣,一丝鲜血从耳道渗出,却精准地滴进了他路过的、山脚下一株萎顿的野草根茎里。
他没有看见,那株野草在吸食了他的血后,枯黄的叶尖,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挣扎的绿意。
他只是在想,陆云峰此刻,大概正坐在他曾经的位置上,听着同一阵钟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