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伦理委员会出具说明,确认未收到该试验药物用于沈兆宁病例的正式伦理审批申请。
中午,药剂部门提交药物来源和调用记录。
下午,icu提交抢救记录,并附顾主任关于用药风险评估不足的书面意见。
赵长河每听到一个消息,脸色就灰一分。
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坐在临时谈话室里,整个人已经像被抽干。
调查人员问。
“使用试验药物前,是否经过完整伦理程序?”
赵长河沉默。
“是否有多学科专家对该药物使用风险进行专项确认?”
赵长河仍旧沉默。
“是否有团队成员明确提出过请外援?”
赵长河终于抬头。
他眼里有血丝。
“有。”
“你是否否决?”
“是。”
“理由?”
赵长河嘴唇动了很久。
他想说病情紧急。
想说外援不确定。
想说安和当时还有机会。
可那些理由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全都碎了。
调查人员看着他。
“赵长河主任,请如实说明。”
赵长河低下头。
“我担心舆论。”
记录员的笔停了一下。
赵长河的声音更哑。
“担心安和此前发布的内容被反噬。”
“担心请清溪镇那边,会被认为安和承认治疗失败。”
他说完,谈话室里一片死寂。
这几句话,比任何指控都重。
因为它是赵长河自己说出来的。
患者安危和科室声誉之间,他承认自己被后者牵住了手。
说完这句话后,赵长河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安和医院事件爆发的同时,医学圈里关于沈崇礼当年治疗过程的还原,也开始越来越清晰。
最初只是零散跟帖。
后来,越来越多医生站出来。
有的实名。
有的匿名。
有的只是提供时间线。
有的则写下了自己当年的会诊印象。
有一位京城三院退休感染科老专家,直接写了一篇长文。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
但每一句都稳得像钉子。
这篇文章发出来后,医学圈彻底沸腾。
许多原本观望的人,也开始表态。
有人说自己仍不理解林长生的针药体系,但不能否认结果。
有人说中医疑难病介入不该被偏见挡死。
有人说安和最大的错误,不是没有治好,而是治不好之后还想抢功。
一位省级中医院院长发了一句很短的话。
这句话被大量转发。
随后,大众平台也开始跟上。
沈兆宁当初的帖子再次被挖出来。
这标题如今看,已经不是提醒。
是笑话。
网友把沈兆宁原文中的几段截图,一条条摆出来。
这些话下面,全是嘲讽。
沈兆宁的妻子也被扒。
她朋友圈里的那些话,被截图反复转发。
她坐在icu外,手指颤抖着一条条删除朋友圈。
删完朋友圈,又清空状态。
再把评论权限关闭。
可她越删,截图传得越广。
有人发了一句。
这句话下面点赞很快过万。
她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惨白。
第一次,她真正不敢再看网上。
也不敢再看沈崇礼。
因为那些被她删除的句子,不仅在网上活着,也在沈崇礼心里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