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群里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这个年轻工人拍的。
照片里,沈兆宁弯腰抱砖,背影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配文也很随意。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把照片转到清溪镇闲聊群。
镇上的群里就更热闹了。
一开始大家都当笑话。
直到一个经常刷热搜的年轻人发了一句。
群里瞬间停了一下。
随后消息像倒豆子一样滚出来。
几分钟后,有人贴出网上旧截图。
沈兆宁之前参加商业活动的照片,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精英式的冷淡。
再对比工地照片。
一个体面到近乎傲慢。
一个瘦得脱相,抱着砖弯着腰。
差别太大。
可五官又确实对得上。
群里直接炸了。
这些议论,沈兆宁没有看见。
他也没力气看。
他只是把砖一块一块搬过去。
搬到中午,手掌已经磨出水泡。
他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红肿,几个水泡亮亮地鼓着。
这种疼,比肝区的疼轻多了。
却让他有一种奇怪的真实感。
过去那双手,签过文件,端过酒杯,按过手机,敲过键盘写下那些自以为理性的文字。
如今这双手被砖磨破。
他竟觉得,这才像是自己终于碰到了真正的地面。
老葛中午让人发盒饭。
沈兆宁没有去领。
他站在一旁,准备转身离开。
老葛看见,喊了一声。
“你干啥去?”
沈兆宁道。
“休息。”
“饭不吃?”
沈兆宁摇头。
“我不要饭。”
老葛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有毛病。”
他从工人饭箱旁拿了一个馒头,又拿了一瓶水,直接扔过去。
沈兆宁接住。
老葛没好气道。
“不是给你的,别死我工地上。”
沈兆宁看着手里的馒头。
很白,很普通,甚至有点硬。
他低声道。
“谢谢。”
老葛转身就走。
“少来这套。”
沈兆宁坐到墙角,慢慢咬馒头。
馒头干。
他胃里又胀又恶心。
咽下第一口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第二口下去,右胁下轻轻抽了一下。
他停了很久,喝一口水,再慢慢吃。
几个工人坐在不远处扒饭,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他真不要饭啊。”
“给了馒头还谢。”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钱人落难?”
“我看像。”
“这哪像正常打零工的。”
沈兆宁都听见了。
可他没有抬头。
他以前生活在各种目光里。
敬畏的,讨好的,羡慕的,试探的。
如今这些目光粗粝,直接,还带着嘲笑。
反倒让他无法再用身份挡住自己。
他只能低头吃馒头。
一口一口咽。
像把曾经说过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
消息传到赵广平那里,是上午快十一点。
他正在办公室里跟施工材料供应商打电话,听对方说什么最近运输紧张,价格可能上浮。
赵广平现在对这些话很敏感。
“合同怎么签的,就怎么供。”
对方还想解释。
赵广平直接道。
“你要是觉得清溪镇这边好糊弄,我可以让方卓凡跟你聊。”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赵广平挂断电话,正想喝口水,护士小陈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