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银鱼在盘子里泛着细碎的银光,酱排骨色泽红亮,脆鳝炸得酥脆卷成好看的形状,碧螺虾仁衬着翠绿的茶汤,就连一盘芋头都切得整齐精致地码在白瓷碟里。
班班坐在闻庭桉旁边,低头看着满桌菜又抬头看了一眼班盛为:"爸,都是我喜欢吃的。"
班若说:“爸爸昨天就吩咐阿姨,全准备你喜欢的。”
班盛为正从柜子里捧出两瓶白酒来,酒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他拿布擦了擦瓶身,放在桌子正中央。
玻璃瓶身,标签已经泛黄了。
他把酒瓶放稳,抬头看了一眼班班,目光又移到闻庭桉脸上:"这两瓶白酒是班班出生时我跟她妈妈一起封的,打算等她出嫁那天喝。上次婚事办得仓促没来得及,今天正好,我们喝了它。"
闻庭桉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接过班盛为递来的那瓶酒,低头看了一眼瓶身的标签和封口的红纸,抬眼看了班班一眼又看回班盛为:"好,我来开。"
他的手指扣住封口的蜡封一按,蜡面裂开一道细纹,瓶盖被旋开的时候一股醇厚的酒香散出来,混着冬夜里满桌饭菜的温暖气息。
许昭在旁边也拆了另一瓶,握着瓶口闻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今天沾班班的光了。"
班盛为坐下来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班若也有封酒,下次让庭桉也沾沾你的光。"
许昭正准备倒酒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班若,嘴角弯了一下:"那得看我女朋友什么时候同意了。"
班若正在低头给班班夹菜,闻言抬头拍了他一下:"正经点。"
许昭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倒酒。
闻庭桉把第一杯酒端起来放在班盛为面前,第二杯放在许昭面前,第三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后重新坐下来。
班班正夹了一块脆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味蕾全开,眼睛也亮了,转头看了一眼闻庭桉又转回来继续吃。
她吃了几口菜才放下筷子,夹了一块樱花肉放进闻庭桉碗里:"尝尝这个,樱花肉,甜咸口的,我的最爱。"
闻庭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酱红色的排骨,表面裹着浓稠的酱汁,边缘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嗯,不错。"
其实他不爱吃甜口的菜,东市的饮食习惯偏咸,甜味的菜他一向不太碰。
但这块肉入口的时候酱香先散开,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不腻,带着一种温和的回甘。
他咽下去的时候,觉得这道菜的口感跟班班有点像,色泽樱红,形态圆润,看着软糯甜,但吃进去的时候有韧劲。
他低头又吃了一块,把碗里班班夹的吃干净了。
班盛为端起酒杯,朝全桌举了一下:"先干一杯,今天我是真的开心。"
他仰头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酒液已经下去了大半。
闻庭桉也端起了杯子,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转向班盛为,酒杯在桌面上方停了:"我先敬爸一杯,感谢您愿意把班班嫁给我。"
说完他一仰脖,整杯酒下去了,杯子空了,放回桌面上。
班盛为看着他那一下,端着自己那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摸了一下才开口:"说实话,当初我是不愿意的。"
他看了一眼班班,班班正低头夹菜假装没听见,他又把目光移回闻庭桉脸上。
"但现在我心里是很愿意的。"
许昭随即笑着起身,端着酒敬班盛为。
杯沿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叔叔,我敬您。"
班盛为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口,笑着拍着他的胳膊说:"你们俩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许昭把杯子放下来笑了一下:"我也想,主要看班若。"
班若脸红了,许昭抚着她后背说:“阿若不要有压力。”
闻庭桉坐下来的时候班班看着爸爸跟许昭哥在说话,她偏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当初我爸可不愿意我嫁给你,说你是浪子,怕我吃亏,是我非要嫁的,你要感谢我。"
她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点饭后甜滋滋的软。
闻庭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但他垂在桌下的右手伸过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擦,然后凑近她耳边回了一句:"晚上我好好感谢夫人。"
班班的脸"腾"一下红了,她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闻庭桉,注意影响。"
然后转头夹了一块银鱼放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闻庭桉嘴角弯了一下,眼神里全是你逃不掉的温柔,松开她的手,加入许昭和班盛为的聊天。
三个男人坐在一起的话题自然过渡到了投资和项目,许昭虽然是个大学教授但早些年家里做过生意,跟地产和金融圈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又是金融教授,聊起来也接得上话。
闻庭桉靠在椅背里偶尔说几句,话题接得稳当又不显得刻意。
班若给班班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压低声音问:"过完年你的面馆该开业了吧?"
班班一边嚼一边点头:"嗯,都准备好了,装修已经结束了,桌椅餐具全到位了。开业定在三月中旬,春暖花开的时候。"
班若看着她:"餐饮辛苦,你悠着点,别太累了。"
班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放心姐,不累的。我又不是一个人在灶台前面站一天,有人帮我,我只负责把控味道和食材。"
两瓶白酒很快见了底。
班盛为让阿姨又开了两瓶红酒,酒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三人又举杯。
一轮结束的时候,班班看见闻庭桉的眼睛开始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