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贺锦堂问到此事,魏知易淡然道:“本县有个大户人家,姓孙,早年做什么起家的没人清楚,只知道他举家搬来此地就已经是颇有家资,听说那个员外郎是当初花了几千两捐的,但在这县城左右还是颇有声望和颜面的。
最近这几年的光景,那条三道河不是枯就是溢,河堤反反复复修了又修,加高再加高,但依旧于事无补。
于是今年那位孙员外便请来了这个在这一带香火颇旺的赛神仙,一番推算,最后认为想要祈求风调雨顺,河水安稳,还需给那河神迎娶一位美娇娘,以最高的祭祀之礼加以孝敬,才能够唤来河神的保佑。”
“我原本以为所谓河神新娘不过是一座石像或者牌位之类的,却没想到竟是个大活人。”谢燕想起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女子竟然一点不慌张不害怕,就那么高高兴兴地将自己献祭,这可真是古怪极了。”
“听说是从十分偏远的庄子上寻来的,女子家中已经穷得揭不开锅,眼看就要饿死,所以被许了天价之后,便开开心心将女儿送了出来。”魏知易道。
谢燕撇撇嘴,很显然是并不相信这种说辞的。
且不说那女子今日看着身段婀娜,皮肤白皙细腻,眉眼之间自带妩媚,被挽成发髻的黑发更是乌黑油亮,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快要饿死的穷苦人家能够养出来的女儿。
就单说那女子的淡定从容,也不是方才魏知易给出来的说辞能够解释的。
遇到那种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全家老小可能要一起饿死的困苦人家,为了一家人的活命,舍出来一个孩子换银钱,这种事不难想见。
可是那个女子作为被舍出来的那个人,哪怕对方许的是金山银山,她也无福消受,在前面等待她的依旧是被活活沉入河中去献祭的命运。
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淡定从容实在是不合常理。
“若是这么说的话,这位孙员外岂不是本地最大的善人?”贺锦堂开口问,“昨日听闻今天除了河堤上的祭祀之外,还要在县城里大摆流水席。
这里里外外的花销可着实是不少。”
魏知易闻言笑了,不急不忙从桌上提起茶壶,给贺锦堂和谢燕一人倒了一杯茶:“来,先尝一尝我这香茶如何?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茶叶铺子里面卖的最贵的好茶,一钱就要一两银子。”
谢燕挑了挑眉。
一两银子一钱的茶叶,若是放在京城里,肯定算不上是什么顶级的好茶,但是在这样一个偏僻下州的县城里,这绝对称得上是天价了。
托父亲的福,昭德郡王平日里因为不参与任何政事,最大的任务便是将自己给伺候好,所以不论是滋补养生,还是美酒茗茶,他都明明白白,头头是道。
谢燕原本不懂这些,十六岁回京城之后,再怎么不感兴趣,每日耳濡目染,再加上喜欢天香楼的点心,哥哥谢宁就总拉她一起去吃,每次去都免不得要叫上一壶好茶,经过这几年也算是颇有心得了。
她捏起茶盅,先看了看,茶汤不算澄澈,略有几分浑浊之意。
再凑近鼻尖闻了闻,香气稀薄,几乎很难闻到。
谢燕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再小小抿一口,那茶汤一入口便是一股涩味儿,到了喉头更是苦而不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