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捐变十九捐”的根子,萧然查了三天,查出来了。
原来,灵朝对散修征收的捐税,定例是九种:统筹捐、灵脉捐、妖口捐、户籍捐、学田捐、庙产捐、桥路捐、防务捐、杂费捐。九种,白纸黑字,写在州府的《灵朝赋役全书》里。
可临渊县实际征收的,却有十九种——多出来的十种是:迎检捐、修缮捐、节庆捐、纸张捐、笔墨捐、灯笼捐、鼓乐捐、扫尘捐、看门捐、孝敬捐。
这十种捐,州府的《赋役全书》里没有,县衙的账册里却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种捐,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目——“迎检捐”是迎接上级检查的,“节庆捐”是过年过节的,“扫尘捐”是打扫县衙的——可实际上,每一种捐,都是县衙巧立名目,从散修身上刮钱。
萧然拿着这些捐的账册,去问魏宪:
“魏宪,这些捐,是什么时候开始收的?”
“……从三年前,裘万贯上任开始。”
“三年……”萧然算了算,“三年,十九种捐,每年收两季——临渊县散修,每人每年多交十种捐,平均每种五十灵石——一个人,一年多交五百灵石。桥洞一百多户,一年就是五万多块灵石。”
“……这笔账,太大了。”
“大,也得对。”萧然说,“裘万贯是革职了,可这十种捐,他收了三年——这三年,散修们交的每一块灵石,他都得吐出来。”
他想了想,又问:“魏宪,你说——这'十九捐'的根子,是在裘万贯,还是在州府?”
“……不好说。”魏宪说,“州府的《赋役全书》里,只有九种捐——那十种,是临渊县自己加的。可州府为什么没管?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装不知道。”
“装不知道……”萧然琢磨着这四个字,“你是说,州府也有人,在里面分了一杯羹?”
“我没这么说。”魏宪说,“我是说——裘万贯收了三年'十九捐',州府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可州府一直没查,要么是裘万贯瞒得太好,要么是州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把'十九捐'捅出来,捅到州府——捅出来的,可能不只是裘万贯的案,还有州府的事。”
“……那我还捅不捅?”
“你问我?”魏宪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是账房,账对不平,你睡得着吗?”
萧然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睡不着。”
“那就对。”
“对。”萧然说,“魏宪,我想好了——'十九捐'的账,我要当众对。不是对裘万贯——他已经倒了。是对着全临渊县的百姓,把'九捐变十九捐'的每一笔,都摊开,让他们看看——他们这三年,多交的每一块灵石,都进了谁的口袋。”
“……你打算在哪对?”
“县衙大堂。”萧然说,“还是县衙大堂。裘万贯是倒了,可'十九捐'还没倒——我就要在那大堂上,让'十九捐',也倒一次。”
窗外,夜已深。萧然在油灯下,把“十九捐”的账目,一笔一笔地誊写清楚。他要誊满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交给韩主事,一份,交给桥洞的散修。
“魏宪,”他一边誊,一边说,“你说,要是州府真的也有人,在里面分了一杯羹——我把账捅上去,会不会捅到马蜂窝?”
“……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