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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销骨苑内, 尚未走远的江逐风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动静,犹豫片刻后,复又折了回来。
江逐风到的时候, 那两位男宠已经找来了左右两位护法, 符乐挤在前头问:“怎么了这是?教主方才不好好好的吗?”
紧接着他又扭过头,凶神恶煞地看向了那两名男宠以及刚折回殿内的江逐风,当然,主要还是瞪江逐风, 他冷声骂道:“是不是让你们给害的?这好端端的,教主怎么会忽然昏过去?”
两名男宠纷纷摇头。
“我们就算是有贼心,那也没贼胆啊, 况且我们一个才刚引气入门, 一个筑基二层,教主就算是动动手指,我们也就没命了,哪有那样大的本事能害了教主呢?”
那一身腱子肉的男宠躲在他身后,附和道:“就是就是。”
符乐的目光缓缓挪动,最后停留在江逐风身上:“那就只有你了——从实招来!”
“符乐,”绿玉抬头想让符乐来搭把手,“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教主还躺在地上呢。”
符乐这才想起了地上的沈春眠, 可绿玉大概是嫌他烦, 轻道一声“冒犯了”, 便将倒在地上的沈春眠拦腰抱起, 而后不慌不急地将他送回了榻上。
躲在白发美人身后那位肌肉美人轻轻一戳他的后腰,嘀嘀咕咕道:“左护法真是好身手, 我方才连着扒拉了教主两下, 结果都没能扒拉动。”
“人都到元婴七层了, 与你能一样吗?你就是个空长了一身腱子肉的空壳……”
绿玉淡淡然扫了两人一眼:“教主需要静养,二位公子还请出去说话。”
两人也不敢多留,一前一后地便到殿门前去蹲着了,他们宁愿在这销骨苑里蹲上一整日,也不乐意再回后山去种地。
绿玉用仙器探测了一遍沈春眠身上的灵脉,而后皱眉道:“灵脉不畅,想是教主身上热毒未消,这才发了热。”
符乐连忙问:“那我去找些退热的丹药来?库房里还存着一些性凉的灵植,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不必去寻那些,”绿玉道,“教主如今已是半仙之身,一般的灵植丹药对他已经不管用了,至少也得是仙品之上的灵材丹药才行。”
符乐以为她的意思是如今教中库房空虚,花不起这笔银子,因此立刻便道:“我的小金库里还存了不少银子,要什么灵植配药,我咬咬牙也不是不能买下来。”
绿玉轻轻摇头:“银子的问题尚可以解决,库房中不是还有两车白霜龙叶吗?只是我要的那几味灵材可不是时时都有的,教中的白霜龙叶算是一味,可其他几株灵植,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符乐一捏拳头:“可总不能就这样看着教主……今夜我去灵市上碰碰运气。”
绿玉点了点头,而后转过头去看江逐风,冷淡地问他:“你是冰灵根?”
江逐风稍一迟疑,而后轻轻一点头。
“今夜你先替教主运一运真气,试试能不能将他唤醒,人若能醒过来,再用灵药好生调理着,也不是不能好,”绿玉垂眸看向沈春眠,低声道,“不过教主是洞虚之体,按理说不该因为这点残存的热毒便昏迷不醒的。”
符乐立时便阴阳怪气道:“谁知道是不是叫人给毒害了,今夜那位江公子若要待在这里一宿,你可得找人时时盯着些。”
江逐风却像是听不到似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春眠的身上。
沈春眠若是出了事,那他就连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一点希冀也要破灭了。那只命运之笔依然会将他拉回到“正轨”之上,而他也仍然会避无可避地走上一条众叛亲离的道路。
和这些空有壳子的角色们一起。
符乐赶着要去灵市,在匆匆瞪过江逐风一眼后,他便离开了。
而留下来的绿玉觑了江逐风一眼,随后又悄没生息地在沈春眠的身上落下了一道咒,如若沈春眠遭遇攻击,她会立即知晓。
“我就在殿外守夜,”绿玉的态度依旧冷漠而疏离,“教主若有动静,烦请江公子提醒一声,有劳了。”
“嗯。”
起身离去的绿玉将殿门虚掩合上,这偌大的寝殿里顿时便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江逐风坐在床榻边上,静静地盯着沈春眠的那张睡脸,只见那人似乎睡得极沉,一动不动的,脸色苍白的像是已经没了呼吸。
“沈春眠?”江逐风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后便匆忙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沈春眠的胸膛之上,在听见他缓慢的心跳声在耳边逐渐清晰起来之后,江逐风这才放松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沈春眠正陷落在一方虚空之中。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也能听见其他人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声音,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有意识的死亡,被困在这动弹不得的躯体之中,无法对身边人做出任何的回应,可意识却还清清楚楚地存在着。
沈春眠听见绿玉离开的声音,紧接着,他感觉到江逐风忽然靠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似乎是在听他的心跳声。
再然后,江逐风又像是不经意地蹭过了他的手心,下一刻,他便更进一步,直接扣住了他的手掌。
被困在虚空中的沈春眠悚然一惊。
他虽然不能动,可他的感觉还在,掌心里忽然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后背上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随后,江逐风又将另一只手掌覆在了沈春眠的额上,不出他所料,沈春眠果然全身都烧得厉害。
江逐风只犹豫了片刻,便坐在榻上盘腿入定,而后小心翼翼地替他运起气来。
虚空之中的沈春眠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冰凉,而后混沌的虚空瞬时间便流动了起来,他抬头望向了这囚困着自己神识的那方狭小天地。
头顶的灰雾散去,退出了一片辽阔的星空,而后身边的景象也徐徐变换,幻化成了一片冰原。
接着,在那无边无际的冰原之上,又出现了一间透着灯光的毛毡小屋,沈春眠下意识地便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小屋上牌匾题字道:非常居。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有人在吗?”沈春眠敲了敲那紧闭的屋门,却始终无人来应。
反正困在这方天地里也无处可去,沈春眠干脆就不厌其烦地敲起了门,随后又干脆百无聊赖地哼起了“小兔子乖乖”的曲调。
他的演技算是在及格线之上,可这歌喉却着实不怎么样。
沈春眠口中的小调融进那深沉的夜色之中,继而又冰冻破碎在这遥远广阔的冰原之上。
那屋内之人想必是被他念得烦了,这才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也不比屋外暖和多少,矮几边上有一个人披着雪狼皮的男人背对着他而坐,只是看背影,沈春眠便认出了他是谁。
那头银白色的长卷发,除了那个人,也再没有旁人了。
“江逐风,做什么装神弄鬼的?”沈春眠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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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几步上前,伸手要碰他的后背。
那人却忽然转过身,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照着橘金色的灯花,沈春眠看了许久的灰白,一时竟觉得这人眼里琥珀金色的光像是这苍白雪原上唯一的一抹异彩。
他心里还记挂着自己在江逐风面前失控的事,方才是哭爽快了,可如今想起来,却不由得觉得有几分没脸,因此便收回手道:“刚才我说的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就是有点难受,人只要一生病,总会有点多愁善感的……”
还不等他说完,面前那人便开口问:“你是何人?”
“我?”沈春眠怔了怔,指了指自己的脸,“沈春眠啊,方才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
“沈春眠?”那人目光中似有些许疑惑,只是不怎么外露,“我记着他,离恨教教主,九百多年前已经被我杀死了,你与他长得不一样,是同名吗?”
他这一番话,叫沈春眠当下本就混沌的脑子更加混乱了:“九百多年前?”
原著中江逐风在斩杀了反派之后,便与沈温如袒露心意,两人约定要互勉共进,当一对神仙眷侣,只是在这之后不久,江逐风便不小心误杀了怀楚怀长老,也正是沈温如的师尊。
紧接着江逐风便踏上了漫漫追妻路,终于在行将飞升之前挽回了沈温如,两人在青云派前那棵梨花树下的和解,便是这部小说的结局。
在此期间,原著中的时间跨度也不过才百年而已,若按原著中所描写的,江逐风应该早就飞升了才对,怎么还会被困在在人间近千年?
“此地已百年无人踏足,”江逐风问他,“你从何处来?为何来?又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姓?”
沈春眠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便只好道:“说不清楚,我看见这有间屋子,我便来了。”
江逐风缓缓起身,不徐不疾地给他倒了杯热茶,沈春眠顺势接过,但却没有喝。
“你的问题我也答了,”沈春眠看向他道,“那我也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你又为何会在这里?沈温如呢?为什么不回青云派?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江逐风放下手中用旧的茶盏,并不嫌弃他问题太多,只是有些恍惚道:“忘了,我向着北方一直走、一直走,便来到了这里。”
这是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紧接着,他下句话便是:“沈温如么,他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
沈春眠没忍住站起身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疯了?”
“杀就杀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他唇边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弧度,那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旁的什么。
他顿了顿,随后又道:“至于青云派,你脚下踩着的便是——这屋里屋外的地底下,埋的都是青云派长老与弟子的头骨。”
一瞬间,沈春眠只觉得遍体生寒,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江逐风……你怎么会?”
“再要最后一条命,”江逐风提灯走向他,启唇道,“想必我就要飞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课实在太多了朋友们,我会尽量早点更新的。
第32章
沈春眠悄没声息地催动内力, 可身后那道看似脆弱的屋门竟纹丝不动,他下意识便想从身上找到一个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但很快沈春眠便发现,如今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天杀的本命剑自己活了、跑了, 顺带还拐走了他的凤凰翎羽。
因此眼下他的内力忽然失效,身上竟连一件趁手的武器也找不到。
“你走的并非杀戮道,”沈春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江逐风化境九层的修为欺压上来, 他的神识本能地开始颤栗,“杀人……又怎么能够飞升呢?”
昏黄的火光在江逐风脸上明灭,他稍一俯身, 手中捧起散落在沈春眠肩头的一缕长发,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怎么不能呢?这就是‘天道’。”
“还差十载就要一千年了,”他口中呢喃道,“整整一千年啊,凡人历经十几世,也不过近千年的时光,可他们至少还会生老病死,还能投胎转世。”
他不像是在对沈春眠说话,倒像是在孤独了太久之后, 情难自抑的自言自语。
沈春眠被困在他投射的阴影之下, 一动不敢动, 也一动不能动,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而后斟词酌句道:“你冷静点, 哪有杀人便能飞升成神的好事, 你指定是让人给骗了。”
江逐风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灰蒙蒙的,像是只剩下了无边的落寞,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反问道:“好事?”
“可能在你们眼里算是好事吧,”江逐风俯身埋首在他脖颈之间,像是在感受着他的体温,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又道,“你能杀了我吗?”
沈春眠:……
怎么又来了?
说话间,他便从腰际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刃,而后将那缠着布的手柄交到了他的手中:“你若要不了我的命,我便要杀了你。”
沈春眠低头看向那只短刃,缠在刀柄的白布已被经年累月的血污染出了一抹暗色,也不知道它曾经夺去过多少人的性命。
两次被他递刀,沈春眠心里实在觉得无语,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之中,他竟然从江逐风的威压中挣脱了出来,他伸手掐住他的下巴:“你够了啊江逐风!”
“你整天要死要活的我管不了你,但别在我面前犯贱,你不能找别人来杀你吗?我他妈连鸡都没杀过,你让我杀你?”
江逐风像是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一时竟被他给说愣住了。
沈春眠趁机一把将他推开,口中还骂骂咧咧道:“你杀了谁我管不着你,但我多无辜啊,我就是看你这有间屋子,还点着灯,我他妈就过来串个门,你还非要搞的你死我活,算我倒霉摊上你们这些人,我不干了,你放我出去行不行?”
说着他弯腰捡起一只扫把,接着便要破开屋里那唯一的一面小窗,谁知就在此时,他身后的江逐风竟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他重重拥入怀中。
“不行,”江逐风沉声道,随后又轻而易举地按下他的手腕,颠三倒四地说道,“我好冷,你得在这里陪我。”
沈春眠现在完全可以确定,江逐风的确是疯了,而且疯的不轻。
可惜他心头那点怒意过去,身体便又被这江逐风压得死死的,连根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小江,”沈春眠尝试着用上了对待孩子的口吻,“你将我按的这样紧,弄得我都喘不上来气了,那我还怎么好好陪你呢?”
紧贴在他身后的江逐风又变回了哑巴,过了好半晌才又没头没尾道:“我不要杀你了,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沈春眠被他折磨的都要没脾气了,于是便只好循循善诱道:“好了,我答应留在这里陪你,你能不能先松松手?”
江逐风却反问道:“不用你答应,你都是要陪我的,我为何要松手?”
“你再抱紧些,”沈春眠艰难开口道,“我就要被你憋死了。”
江逐风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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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松开了他,大概是怕他反悔离去,因此又迅速扣住了他的手掌,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不变扭吗你?”沈春眠无奈道,“这么大了还要这么手拉手,白活九百多年了你。”
“我怕你跑了。”江逐风并不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什么不妥,只是用那样纯粹又灼烫的眼神一直紧盯着沈春眠瞧。
沈春眠被他看的脸热,因此便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手好烫,”江逐风忽然道,“比常人要烫得多。”
“你……”沈春眠立即收回手,眼神躲闪,有些语无伦次道,“喜欢烫你就去烤火,怕冷就烧个炉子,不要这样黏黏糊糊地跟着我,像个什么样子。”
江逐风像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鬼使神差地将另一只手探入他襟口,沈春眠顿时便炸了毛,将他一把推到边上去:“江逐风!”
江逐风却用一种有些茫然的目光看向了他,诚然问:“那里不能碰吗?”
“那我要碰你那玩意你乐意吗?问的什么鬼问题,”沈春眠紧张兮兮地退开几步,坐到了他对面的毯子上,“少给我装傻,活了九百多年也不意味着你可以随便羞辱人。”
江逐风的目光稍稍一动,若无其事地询问他道:“你要碰吗?我可以…”
沈春眠简直想堵住他的嘴:“可以什么可以!”
“我并没有在羞辱你,”他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在撒谎,“我只想暖暖手。”
他说的可怜极了,与方才那咄咄逼人压制着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又偏生他长了这样一副令沈春眠无可奈何的样貌,因此即便从他口中听见那些骇然的故事,沈春眠也对他恨不起来。
“和你这人说不清楚,反正我不想碰你,也不想你来碰我。”说完沈春眠便忽然起身,要去生起壁炉里的火。
可江逐风却以为他又要跑,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去哪?”
“你答应我,要留下来的。”他说。
沈春眠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了一跳,可在瞧见他那双晶亮的琥珀色瞳仁之后,被激上来的火气顿时又消了下去:“我没要走,外头冰天雪地的,连个鬼影也没有,我能去哪啊?”
江逐风这回倒是颇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冷么?”沈春眠轻声解释道,“我就想生点火。”
江逐风一副听懂了的模样,顺从地点点头道:“好。”
沈春眠晃了晃被他扣住的那只手,而后示意道:“松手啊,你不松手我怎么生火?”
江逐风也不说话,只是看向了他另一只手,他不发一语,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你不是还有另外一只吗?
沈春眠见甩不开他,因此便只好用另一只手艰难地点起了堆叠在壁炉中的碳火。
不知是因为他对引火术的使用还不大熟练的缘故,还是因为另一只手还被江逐风牵在手中,他有些不大适应,沈春眠一连点了几次,这才将那壁炉彻底点燃。
阴暗的小屋顿时被那壁炉照映得明亮起来,两人在壁炉边上站了会儿,可江逐风的手上却丝毫不见暖意,他依然下意识地向沈春眠身上贴去:“怎么办?那炉火对我没用。”
不等他开口,便听江逐风又道:“仙界也这样冷吗?”
他的语调极轻,引得沈春眠又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他的处境,原著中的江逐风从来克制而内敛,冷漠而自持,他心怀苍生,一心向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他走上了这么一条绝路?
“看在你也算是替我解过毒的份上……”沈春眠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便捧起他的两只手,往里头哈了几口热气,“这样会好点吗?”
江逐风牢牢地盯住了他的眼,摇摇头道:“还是冷。”
沈春眠便只好拉着他在壁炉边上落了座,而后又将那两只冰凉的手塞进了自己怀里:“这样呢?”
“还不够。”
沈春眠一挑眉:“你不要得寸进尺,江逐风。”
江逐风并不理会他的斥责,只是往下一躺,将头枕在沈春眠腿上,而后又抬眼从下往上看他,不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道:“你可以吻我吗?”
“什么?”沈春眠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江逐风那么大一个人,却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童一般枕在他腿上,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他的指尖,一时有些混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逐风话音刚落,却忽然不由分说地将他往下一拉,而后反勾住他的脖颈,轻轻在他唇上蹭了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我就想靠近你。”
这并非是‘天道’予以他的情绪,这种感觉与他第一眼瞧见沈温如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
相似是心跳和靠近他的欲望,不同是他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这种心跳与欲望都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自己的。
而在这渺远的千年岁月之中,除了‘天道’刻意赋予给他的,他从未如此真实地体会过这种情感,江逐风很害怕这样的感觉只会是转瞬即逝的一点幻觉。
因此他再次抱住了沈春眠,而后者也鬼迷心窍的,一时竟没有再拒绝他。
也只因为他那听起来诚恳非常的一句:“一看见你,我就想靠近你。”
第33章
“把窗户开了, ”沈春眠挣扎着从他怀中挪到了最边上,“闷的慌。”
江逐风却不依不挠地黏了上来,而后随手催动内力将那扇小窗打开了, 二人分明紧紧相拥, 可江逐风却还是在他耳边轻声抱怨道:“好冷。”
沈春眠扭头瞥见他额角的薄汗,在橘金色的灯火映照下闪着光,他面带几分不悦,低骂道:“你冷个屁!”
两人身上眼下只盖了张薄毯蔽体, 偏生那江逐风又黏糊得吓人,一刻也不肯松开他。
沈春眠为了忘却那从身上传来的不适感,于是便撑着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边似有破晓之意, 灰蓝无际的天穹之上繁星渐渐隐去。
方才江逐风凑上来要讨吻,他便鬼使神差地给了,紧接着他便又得寸进尺地贴上来要解他的衣裳,沈春眠也半推半就地随着他去。
他原是想着那时他也替他解过热毒,如今这般他也算还了他一回。
可折腾了半宿,沈春眠才回过味来,发现无论怎么看,这两次吃亏的都是他自己。
他真是个傻子, 一看到江逐风那张脸, 就鬼迷心窍地跟着他走了。
“现下是什么时辰了?”沈春眠隐隐感觉有些头疼, 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事, 他懒洋洋道,“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江逐风有地方不躺, 非要靠在他脖颈之间, 闻言轻声应答:“此处没有时辰, 没有日夜之分,没有四季,也无年月。”
“那你怎么计算的时日?”
江逐风凭空捉住一只琉璃沙漏,只见其中的沙粒正缓缓地向下流动:“等这一面落完了,便是一日,再翻一面,便是一夜。”
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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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接过来看了眼,有些惊异,只见那沙漏好半晌才落下了两粒沙,分明才巴掌大小,一翻一覆之间,竟就可计时一整日。
江逐风见他目光闪动,以为他喜欢,于是便道:“送你了。”
“啊?”沈春眠愣了愣,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他将那只沙漏塞回到江逐风手中,“我不要这个,只是方才有些好奇罢了。”
江逐风看上去像是有些失落,耐着性子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沈春眠倒是认真思忖了片刻,而后才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你说,”江逐风固执道,“只要你说,我便去替你找。”
沈春眠实在很受不了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仿佛只要他说出一个想要的东西,江逐风便能得救似的。
沈春眠别过脸去,顿了片刻,而后才徐徐然开口:“我想回家。”
“回家?”
“不是这个世界的家,”沈春眠苦笑了一声,“就算说出来也办不到,那是一个……任凭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回不去的地方。”
江逐风却忽然捉住了他的手:“唯独这个不可以,我不要你家去,留下来。”
沈春眠不置可否,只是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去问江逐风:“这九百多年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江逐风见他终于有求于自己,面上这才露出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来。
“说来话长,”他道,“你若真想听,那你得讨我高兴才行。”
沈春眠别了他一眼,显然并不吃他这套:“爱说不说,随你。”
见他是这种反应,江逐风却顿时变成了一只被人抛弃的狼犬,有些委屈地看向沈春眠:“我只想和你多说说话,要你理我,这也不行吗?”
沈春眠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了起来,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因此便后退一步道:“那你要怎么才能高兴?”
“要你吻我。”江逐风脱口道。
沈春眠:……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害臊的吗?
沈春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迅速贴上去又撤离,只是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够了吗?”
“还不够。”
沈春眠忍着没生气,旋即又再次凑上去,这一回倒是停的稍久了一些。
可江逐风看起来还是不大满意的样子,很认真地询问他道:“你很讨厌我吗?吻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睁眼看我?”
沈春眠耳际通红,有些不耐烦道:“你别给我贪得无厌,差不多就得了,再得寸进尺我就咬断你的舌头。”
不料这一句警告不仅没能成功威胁到江逐风,沈春眠还发现他眼中竟还隐隐流露出了几分期待,而后他听见他道:“你要咬便咬,我不怪你。”
沈春眠:…….
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越是藏着掖着不肯说,沈春眠便越是好奇,像是看小说看到一半,下一册却叫老师给没收了。
沈春眠收起心头的那点烦躁,软硬兼施地又磨了他一阵,这才终于从江逐风口中听见了几点属于他过去的影子。
他一边开口,那些情节便一边浮现,这些过去的情景从两人身边渐渐浮现了出来,色彩也从灰白到明晰。
沈春眠也不觉着奇怪,只很认真地跟着他在回忆中行走。
一开始,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幻,手边的沙漏也在回流倒退,紧接着二人迎来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身边的江逐风忽然再次攥紧了他的手。
随着他的目光往前望去,沈春眠看见过去的江逐风孤声伫立在这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上,仿若一樽冰雕石刻的雕像。
他一动不动,有时一站便是一岁的光辉。
就在此时,时间又迅速倒流回了过去。
那年春末,青云派的梨花开的正盛,白雪一般的皎洁。
彼时练剑归来的江逐风远远瞧见一个火红的影子,领着一个矮他小半个头的少年朝他走来,那少年穿的灰扑扑的,又瘦小又胆怯,唯有一张脸白净白净的,像是枝头盛开的梨花雪。
沈春眠听见身旁的江逐风低声说道:“从遇见沈温如的第一日起,我的人生便不受控制了,从此以往的喜怒哀乐,全不是出自我的本心。”
紧接着,画面徒然一转。
沈春眠看见江逐风为了讨沈温如的欢心,既斩四方妖邪,也杀无辜修士百姓,他从一个清风明月、心怀苍生的少年郎,转而成为了一个没有原则,一切只为服务于命定剧情的提线木偶。
好在剧情起承转合,他的运气也否极泰来,误解最终都会被消除,阻碍最终都会被越过,他和沈温如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他看见江逐风斩杀了原著中的那位大反派,那人的确如他所说,有着一张和自己全然不同的脸,甚至都找不到几分相似之处。
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江误杀了沈温如的师尊,也就是他另一位亲生父亲,两人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
争吵之间,沈温如竟被江逐风一剑穿心而过。
回忆之外的沈春眠下意识往后一退,被身侧一脸漠然的江逐风环腰扶住:“你当心些。”
可回忆之内的江逐风却毫不犹豫将剑抽出,眼看着沈春眠倒在自己脚边,身下汇了一大摊的鲜血,江逐风也没有留下半滴眼泪。
“这是剧情……还是你自己?”沈春眠看不了这样真实又血腥的画面,更何况沈温如还是他真实认识的人,于是便只好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可江逐风却只冷淡道:“那不重要。”
沈春眠却摇摇头:“你和我实话实说。”
“我听见有一道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要我杀了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剑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见沈春眠反应这样大,他才认真解释道,“况且事到如今,是不是‘天道’安排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几百年,那些曾经死在他手中的人,早就是一抔黄土一把灰,轮回转世了数十回了。
回忆中的情节还在继续往后走。
这只命运之笔给江逐风安排的结局就是独行踽踽、茕茕一生。
他曾经也反抗过,甚至想过要了结生命,可是江逐风很快便发现,他死不掉。
被火烧成炭的皮肉在火灭之后还会迅速复原,被刀剜空的胸口还能长出新的心脏,悬崖下碎裂的骨肉还能自己拼接好。
“沈弦惊送我的书卷里写道,‘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江逐风说,“可我却既碎不掉,也全不了,多可笑。”
“这一千年里,我死了无数次,也活了无数次。”
而且“重生”时的痛苦比他自戕时的感觉还要疼上千百倍,这就是违抗‘天道’的代价。
陪着他走到了回忆的最后,沈春眠才发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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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压垮他的不是沈温如的死亡,不是这近千年的孤独,而是将他捡回青云派的沈弦惊,这个世上他仅剩的“亲人”。
他曾教他识字通文理,引气通天地,他将他从那混沌的人间里捞了出来,带回了那个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青云派。
他是他的师尊,也是他第二个父亲。
“可我没想到,”江逐风很轻地说,“在我行将飞升之际,他竟然夺了我的躯体,抢走了我的神格。”
沈弦惊亲眼看着他的神识被飞升那道天劫劈的烟消云散,却只是远远看着他,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原来他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当初之所以将他带回青云,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缘分。
江逐风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那年沈弦惊第一眼看见的绝不是那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孤儿,而是那孤儿命格里的飞升机缘。
从带他回青云派的第一日起,自知此世绝无飞升之运的沈弦惊便筹谋着要夺了他的神格,自他还是一个韶年孩童之始,沈弦惊便狠心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恶咒。
原来那些年他以为的教养之恩,都只不过是弦惊处心积虑的谋算。
回忆无声落幕,沈春眠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默然片刻,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他忽然睁大了眼。
不对,江逐风若是让沈弦惊所害,连神识都叫天雷劈散,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又是谁呢?
“你骗我,”身旁的江逐风忽然开口道,“你还是想走,对不对?”
而与此同时,沈春眠忽然听见远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渺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还不等他将这道声音听真切,眼前的场景却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寝殿里通明的灯火,还有江逐风的脸。
眼前的人看上去与他方才所见的那位江逐风,分明是一个人,可却又有些轻微的不同。
“醒了?”江逐风问道,“方才你说了许多梦话——你在我内府里窥见到了什么吗?”
沈春眠深吸了一口气,恍惚道:“你。”
他顿了顿,然后又道:“我看见了另一个你。”
“是吗?”江逐风坦然承认道,“那想必是我的心魔。”
第34章
“心魔?”沈春眠应声问, “剑修最忌心魔,若非是心志坚定之人,只怕还未迎来天雷, 便会走火入魔, 丧失自我,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片刻后才斟酌道:“这心魔跟了你多久了?”
江逐风避开他的目光,翻身下榻:“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