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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舟自横

拨浪鼓?

小商贩此时此刻无暇思考为什么眼前这个大男人要拨浪鼓。

可大脑告诉他他下来该做什么。

商贩手抖得厉害,双手捧着拨浪鼓递给梁策。

梁策似乎笑得更开心了,他一把拿起拨浪鼓,试探性得摇了摇:

“多少钱?”

商贩腿一软,跌坐在跌上,顿时鼻涕横流:

“不不不要钱……”

梁策没有再多说,颠了颠手中的拨浪鼓,走出了巷子口……

野渡坊内。

纪预再一次抬头看向门口,期待的人却没有出现。

终于,他忍不住了,站起身向徐晨走起,微微行礼:

“那个……楼主大人他……”

徐晨似乎不怎么会打算盘,满脸烦躁得瞥了纪预一眼:

“该回来就回来了。”

纪预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咚咚咚……”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梁策手中的拨浪鼓的声音。

而后,梁策微笑着走近野渡坊,手中摆弄着这个拨浪鼓。

徐晨立刻走上前,欲言又止。

梁策径直将拨浪鼓递给纪预:“喜欢吗?”

纪预在手中摇了摇,嘴角微微勾起:“喜……欢。”

而后纪预右手紧紧抓着拨浪鼓,低头不说话了。

梁策皱了皱眉:“小小年纪,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

纪预抬头,不知何时眼中充满泪水,下一秒就要溢出:“该回去了。”

梁策故作轻松,他见不得小孩儿哭,立刻将头撇到一边:

“那……临走之际,没有什么想给我说的吗?”

纪预低头想了想,唯唯诺诺开口:“为何……您的头发是白色的?”

梁策眼睛睁大了些,似乎有些惊讶。

他下意识撩了撩脸侧的长发:“兴许是……太老了吧。”

纪预勉强笑了笑,可又说不出话了。

终于,纪预缓缓站起身,深深向梁策鞠了一躬,正欲开口,却被梁策堵了回去:

“好了好了,没看都多晚了,我可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苦大仇深的脸了。”

几秒后,野渡坊的风铃剧烈摇动起来,梁策抬头,金色而又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走向黑暗的纪预。

他微微开口:“如果有下次,我可能不会拦着他回家了。”

徐晨默默站在一边,没有答话。

而后梁策又道:“徐晨,吩咐几个人跟着他,必须亲眼看着他走近纪府的门。”

“是。”

野渡坊门前挂着的铃铛不知多久后再次想起。

徐晨抬脚进来。

与此同时,梁策起身,缓缓将一旁桌上放着的那本书拿了起来。

徐晨看着梁策手中执书册又坐回,弯腰将他手边的蜡烛吹灭换成了煤油灯。

梁策似乎不在意什么蜡烛什么煤油灯。

他指腹摩擦着那页被纪预翻了数次的书轻声道:

“他回去了?”

“回去了。”

梁策随意点了点头,左手拿起煤油灯,起身欲走。

徐晨皱了皱眉头,凝视着梁策的背影:

“掌柜的……”

“何事?”

梁策侧头。

煤油灯明亮的光映照着他的半张脸,那金色的眼眸显得暗淡了些。

徐晨抿唇,嘴边的话呼之欲出:

“您似乎……不高兴。”

梁策没有再看一旁直直站着的徐晨,而是扭过头,淡淡应了一句:

“并没有。”

说着,梁策左手撩起衣袍,抬脚走上楼梯。

“掌柜的!”

梁策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这回却没有再转头看徐晨了:

“又怎么了?”

徐晨看了眼被梁策放在桌上的书:

“纪小公子已经离开,我们而今也和月黑阁撕破脸皮,我们是否应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不换。”

徐晨嘴角动了动,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话。

他知道,梁策自己心里有打算,别人那草芥般的建议他是不会采纳的。

可让徐晨意外的是,梁策这次却给了他原因。

只见梁策转身下楼,扬起下巴冲桌上的书册看了眼。

徐晨立刻将那本平平无奇的书拿起双手递给梁策。

梁策接过书,歪头放在徐晨眼前晃了晃:

“纪预书还没有看完呢,若是他回来找不见我怎么办?”

徐晨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那本书。

就是因为这个吗?

这个听起来都无比可笑的理由?

梁策在没有说些什么。

他转身走上黑暗的阁楼,双眸泛出的金光越来越亮。

他不走,是因为他要向所以与野渡坊不对付的人宣告,他舟自横,要的是全天下!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梁策举着煤油灯,在自己的房前停住了脚步。

他打了个哈欠,微微低头将手中的煤油灯熄灭。

霎时间,他的四周漆黑一片。

今晚没有月色,有的只有乌黑的死寂。

夜幕中。

梁策直视眼前紧闭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手,推开了房门。

梁策嘴角含笑,右脚轻轻迈进。

“啪嗒。”

他右脚刚一落地,却整个人由于受力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

不,具体来说,是被人向一侧拽去!

梁策依旧勾唇,他垂眼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

锃亮的匕首有一丝丝血腥味。

梁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将那匕首推了推。

可匕首却又立即向梁策脖子更进。

丝丝鲜血缓缓滑下,梁策抬手若无其事得摸了把自己深黑色的血液:

“燕阁主好大的胆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梁策身后的燕十一声音很低:“你最好别出声。”

可梁策显然不怎么听话,继续道:

“燕阁主放下匕首吧,既然不想杀我,举着也怪累的。”

燕十一似乎犹豫了片刻,可最终还是放下了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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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策从腰间拿出手帕,将自己脖子上的血擦干净抬眼打量了下燕十一。

“说吧,你来……”

“你不是能掐会算嘛,你不如算算我来找你干什么?”

被燕十一打断话的梁策显然不怎么高兴,他冷哼一声:

“我可不给将死之人算。”

“你!”

梁策缓步走近燕十一,抱着胳膊围着燕十一转了一圈。

而后又打量了下他的脸,不由又咂了咂嘴:

“我帮不了你,今儿爷的心情不怎么好,别逼我杀了你。”

说罢,梁策便坐了回去,摆弄着自己腰间的玉佩。

可燕十一往日的杀气今日却所剩无几,他语速极快:

“我今日没有带人,你就应该知道……”

“我对你不感兴趣。”

梁策冷冷打断了他。

可燕十一继续道:“我是给皇上效命,你……”

“我说了,不感兴趣。”

“我也是受人之托!况且……况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派人盯着那些皇子都意欲何为!”

燕十一说道此处,梁策终于正眼看向他了。

他猛然间站在了燕十一眼前,一双可怖的眼睛盯着燕十一: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可出来就得守野渡坊的规矩了。”

说到这里,燕十一突然沉默了。

他不敢去看梁策的眼睛,却觉得梁策那双瘆人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十一退后一步:“你笑甚!”

当然是笑你啊!而今的你,丧家之犬,还妄想与我谈条件?哈哈哈哈哈哈!

燕十一双手攥紧:“你这个妖道!”

徐晨打了个哈欠,将野渡坊的门打开,抬头看了眼天。

今日是个艳阳天。

梁策同样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得从楼上下来,看样子丝毫不觉得昨晚燕十一的到访是个小插曲。

梁策挑了个话本子,接过徐晨抵过的热水,坐在了窗边。

手中的茶杯被梁策举起,热乎的水刚挨到梁策的嘴唇酒杯打翻在地。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站在一旁的徐晨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梁策眼疾手快,翻身退后几步,猛一挥袖化解一道劲拳抬眼看向来人。

此时此刻,野渡坊内乌压压占了十几个人。

各个蒙面。

梁策下意识去看他们的腰带,却没有佩戴腰牌,不是月黑阁的?

果然,正如梁策所料。

加之昨晚燕十一的到来,梁策已经猜出十有八九。

月黑阁反了,又或者说,是燕十一反了,而且失败了。

月黑阁上下乱了!群龙无首。

想到这里,梁策不由得笑了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放回桌上。

瞥了眼仍然去趴在地上吐血的徐晨:“没用的东西。”

说着,梁策抬脚,似乎是顷刻间,刚才那位踢伤徐晨的人就已经被踹出野渡坊大门气息全无了。

为首的是个个头高的男人,那人皱了皱眉。

梁策拍了拍脚上的灰,轻声一笑:

“大早上的,几位来找谁啊?”

“哼,有人看到昨晚你们着收了不该收的人,得罪了。”

梁策眼看自己的书坊要被这些人能乱,连忙高声:

“且慢且慢!”

梁策还想说话,却被那人手中的剑止住了。

梁策盯着那人手中的的长剑,无奈得摇了摇头:

“这位壮士,我提醒你,这东西还是最好别指着我。”

可世界这么大,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尤其是不听老人言的人。

带头的丝毫不怕梁策,眼睛一凛然,便向梁策下了杀手。

接着。

便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当然,不是梁策的,是对方的。

梁策无辜得眨了眨眼睛:“我说了他偏不听,那就别怪我了。”

顿时,十几只长剑纷纷指向梁策,情况立刻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你到底是谁!”

梁策挑了挑眉:“你们不认识我?”

对面没有答话。

梁策沉吟片刻:“不不不,也许你们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

他缓缓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道:

“舟——自——横!”

第六十二章 玫瑰

舟自横!

那个大宁国黑暗世界秩序的维护者,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眼前这个人,就是舟自横!

“哐当!”

正当所有人都惊愕在原地时,野渡坊的门却被推了开了。

“楼主大人!今日我是来看书的!”

纪预的声音穿入梁策耳中,梁策皱了皱眉,立刻给徐晨递了个眼色。

徐晨眼疾手快挡住了纪预的视线。

纪预眼前一片黑色。

徐晨冷着声音:“野渡坊有规矩,书只卖不借。”

纪预垂了垂脑袋,却猛地小跑到梁策身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了那天还没有看完的书。

“楼主大人那日说了,野渡坊随时欢迎我的!”

梁策低头揉了揉纪预的脑袋,方才眼中的轻蔑狠辣立刻消失不见。

他弯腰轻轻在纪预耳边到:“小纪预,去楼上阁楼看书,记住,别回头,听话。”

纪预乖乖点了点头,头也没回跑了上去。

待纪预彻底在一楼消失,梁策这才收起了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的冷气让这些人不由往后推:

“我本不想在这里动手的……”

纪预在阁楼上坐了半个时辰,这才听到了梁策上楼的脚步声。

梁策脚步踉跄,脸上挂着笑,一把推开门:

“小纪预来了!要吃什么!快快快。徐晨,备饭!”

纪预双手将书还给梁策。

梁策看了眼他周身:“又是偷跑出来的?”

纪预笑眯眯盯着梁策,却没有答话。

炊房内。

徐晨愁眉不展。

梁策哼着昨日新听的小曲走近:

“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徐晨猛地转身,单膝跪地:“掌柜的恕罪,属下……属下求您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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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梁策转过身,冷冷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是……”

梁策随手拿了个黄瓜咬了一口,懒散得走出,而后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少放点辣子,小孩儿吃不了辣。”

“是……”

饱餐一顿后,气氛变得不适起来。

纪预垂着眼皮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肚子笑着道:

“楼主大人的饭真好吃,明日我再来!”

梁策眼神似乎有些闪躲,他脸侧到一边:

“要不然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养你,别走了。”

徐晨皱眉看了眼梁策,似乎再提醒梁策。

纪预低头扣着手指。

梁策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纪预的回答却出人意料:“楼主大人为何总是呆在野渡坊,不去楼主府?”

梁策不知为何纪预要问这个,他如实回答:

“因为野渡坊才是我的家。”

纪预听后抬头看向梁策,却被梁策躲闪开:

“楼主大人的家真好,我好喜欢。”

梁策深吸一口气,依旧放不开那个话题:

“那你可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掌柜的!”

徐晨再次出声。

梁策不知为何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道:“闭嘴!”

不知为何,纪预觉得吃饭时梁策就有些不对劲了,却不知是哪里不对劲。

“可这是楼主大人的家,在下有家。”

不知为何,梁策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

而后他又自嘲般的笑了笑,自己连心都没有,何来心痛呢。

“是啊……你有家。”

梁策托腮,努力勾起唇角:“那……你还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楼主大人今日怎么了?方才我说了,明日还会再来,怎么跟我们今日就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梁策再次撇开眼睛不去看纪预的脸:

“是,那……希望下次见你,你可以不再那么彬彬有礼小心谨慎,也不要总是一口一个楼主大人的叫我,真难听。”

“那叫什么?”

梁策长舒一口气,勾唇看向纪预:

“不如就叫……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

梁策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这个词。

紧接着纪预道别,转身离去。

徐晨看了眼梁策,梁策微微点头,看向走向门口的纪预,高声道:

“纪预!”

纪预转头,对上了梁策那双深邃的金眸……

……

“叮铃——”

徐晨看着纪预走出,终于如释重负:

“掌柜的……您这是为他好,是为了保护他。”

梁策手中摩擦着茶杯,盯着纪预离开的地方,轻声嘀咕:

“纪预啊纪预,卦中说你我缘分在你十九岁,我自然认命不会逆天而行,可我顺应自然你却要主动断了这缘分,无妨,下一次,我要你头也不回得跟我走。”

“掌柜的,纪公子已经把您忘了。”

梁策手中的被子被用力拍在桌上,一道裂痕闪烁而上:

“虽然他忘记了,但我记得,我要看着他长大,把他骗到手,我就是馋他的身子。”

——回忆结束

“师兄……师兄!”

明轩嘴里毕恭毕敬得喊着师兄,手上却一点情面也不留得将梁策从摇椅上拽起来。

脑中嗡嗡作响,梁策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没有睁眼:

“谁!”

明轩满脸无奈得瞪了眼梁策:“谁什么谁?师兄你睡糊涂了?”

明轩的声音时远时近,听起来有些不清楚。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起来。

梁策伸了个懒腰,歪头撇开明轩怼在自己眼前的大脸,扫了扫四周。

原来他在明轩院中睡了一夜啊。

梁策咂了咂嘴,随手拍了拍明轩的肩:“走了。”

说罢,梁策也不打算得到明轩的回答,便自顾自得走出院门。

他低头将压皱巴的红袍铺平了些,脖子有点疼,似乎是落枕了。

梁策用力扭了扭脖子,心想明轩怎么就这么让他在院子里睡了一晚上。

另一边

后山处。

“一,二,三,四,五……”许安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处大石头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饶有兴趣得看着蹲在一片玫瑰花从中的纪预。

纪预将粉色的衣袖搞搞编起来,左手捏着一把带着露水的玫瑰,右手拿着一把大剪刀:

“师兄,快帮我看看,我剪了几支了?”

许安听罢微微抬头扫了眼纪预的左手,高声道:

“纪大少爷着什么急,还早呢,慢慢剪。”

纪预用手腕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嘴里骂骂咧咧:

“本少爷千金之躯,竟然也沦落到亲自来干这种粗活。”

许安咂了咂嘴,打趣道:“我说纪大少爷,您嘴里的功夫到是厉害,怎么办起事儿就这么磨蹭呢?”

纪预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腰,挺了挺身子,而后又瞪向许安:

“你也不知道来帮帮我!”

说罢,纪预便又猛地弯下腰撒气式得狠命剪下一支玫瑰。

许安瞥了眼纪预,又瞥了眼他手中的玫瑰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站了起来:

“师弟!你说这片玫瑰是野生的吗?”

纪预紧紧攥了攥左手越来越多的玫瑰花,有气无力得应答到:“当然是野……”

纪预话说一半却停下来了。

他猛然转头看向许安,许安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了同情。

纪预低头看了看身下这片玫瑰花,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道:

“师兄……你说师叔应该不至于因为此事就要了我的狗命吧。”

都知道明轩爱花如命,纪预觉得他真的可能因为自己剪了他的玫瑰,还不止一枝而要了他的命。

可不知想到什么,纪预手底下剪玫瑰的速度又快了不至一倍。

许安没看到一枝玫瑰被纪预暴力剪下,心里就不由为纪预的生命线揪一揪。

纪预抬头扫了眼左手一大把的玫瑰花:

“那就将错就错,我们趁小师叔还没起来赶紧剪完赶紧撤!”

许安深感纪预这个歪理格外有道理,也本着一身奉献精神上前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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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纪预。

不知过了多久,纪预终于长舒一口气,看着左手彭彭的一大把玫瑰得意的笑了笑。

许安眼疾手快得打了一下纪预,语速极快:

“别傻笑了,赶紧走人!”

纪预连忙点了点头,警惕得左右看了看飞快拉着许安从后山飞奔了回去。

纪预回去的时候特地留意了小师叔的院子,格外安静,估计问题不大。

而后他这才放下了心,挺胸抬头得走向梁策的院中。

纪预嘴里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得捧着那把玫瑰在石子路上轻盈得走着。

清晨的露水依旧残存在玫瑰花瓣上,玫瑰显得更加鲜艳可人了。

纪预低头去闻了闻,不知道是他鼻子的问题还是花的问题,玫瑰的香气在他鼻尖打打折扣。

也许是他天生就缺乏对花香的敏感度吧。

纪预停下脚步,站在院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脚入内。

“啊嘁!”

纪预揉了揉鼻子,攥着大巴玫瑰绕着整个屋子走了一圈。

书案上的香炉燃烧得正紧,淡色的烟透过纪预的发丝飘向上空。

他轻轻打开炉盖,用镊子将香压了压:

“这是什么破香,这么难闻。”

纪预站在原地,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师尊显然不在。

他咬了咬嘴唇,试探得喊道:“师尊?”

无人应答。

“师尊!”

他提高了些声音。

依旧无人应答。

纪预皱着眉头,往门口走了几步,拖着嗓门:

“师——尊——”

纪预换了口气,准备再提高些八度。

然而气还没换完,眼前就映出了一片红色。

“听见了听见了,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

梁策还是与往常一样。

今日是他的生辰,并没有纪预想的那么特别。

他没有穿新衣服,依旧是那一身蜀锦暗红色长袍,仿佛只有这么穿,才能显得他头发白。

梁策也没有特意安排什么,依旧按照每天的惯例拿着本纪预字都不认识的古籍翻来覆去得看。

梁策略微弯腰,盯着纪预的眼睛:

“果真来送我玫瑰了?”

第六十三章 爱徒

纪预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连忙避开梁策灼热的目光,猛地将手中的玫瑰举到梁策面前。

梁策先是往后仰了一下,而后又凑上去开始打量起来。

纪预下意识又举高了些:“九十九朵,一朵都没有少!”

梁策勾唇,他的金瞳被鲜红的玫瑰映成了橘黄色,格外好看。

他微微抬眼,却将目光停留在了纪预的手上。

纪预的手上裸露着格外刺眼的血痕。

血痕不长,但数量多,划得很深。

梁策连忙抬起手,纪预以为梁策要去拿花,笑得更灿烂了。

可谁知梁策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静静端详起来。

纪预犹犹豫豫开口:“师尊……喜欢吗?”

梁策目光没有移开他的手,淡淡道:“不喜欢,有刺。”

纪预愣了愣,师尊不喜欢吗。

“无妨!师尊喜欢什么花,我再去摘便是。”

梁策摇摇头,他一把抢过纪预手里的花,左手又将纪预手腕握住往自己怀里一送。

失重感突然袭来,让纪预有些措手不及。

他手指勾了勾梁策垂在胸前的白发:

“师尊你大清早又发什么疯。”

梁策将纪预整个人送入怀中,下巴抵在纪预的头顶上,轻声道:

“纪预,你是傻子吗?”

纪预用力闻着梁策身上染的熏香,发出一声闷哼:“嗯?”

梁策叹了口气,在纪预脑袋上狠狠抓了一把:“嗯什么嗯?那玫瑰刺那么多,你就不知道……”

“你就不知道摘玫瑰的时候避开点儿刺——”

梁策的话被打断了,却被另一个声音接着说了下去。

此时两人都看着来人,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没眼看色的来上前打扰。

“哗啦!”

耳熟的折扇声告诉了两人答案。

明轩用扇子半遮着脸,他靠在窗边,看了看梁策,又看了看梁策手中的玫瑰花,继续道:

“你的好徒弟怕是光记得避开他的师叔了,哪有闲工夫操心什么刺不刺的啊。是吧,小师侄?”

纪预有些尴尬得低了低头:“我……我还以为这花儿不是师叔你种的呢。”

“哼!”

明轩冷哼一声,走进屋凑到梁策脸前:

“师兄啊!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些玫瑰付出了多少心血啊!我我我心疼啊!那可是用上等的肥料以及罕见的……”

梁策无奈得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又轻轻拍了拍明轩的肩表示安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会赔的。”

明轩听后这才作罢,将手中的扇子收起来攥在了手里。

梁策随手摆弄着明轩口口声声精心栽培的玫瑰花,随口道:

“师弟来不会专程是为了这几朵玫瑰来抱怨的吧?”

明轩这才想起了前来的目的:“我可没闲功夫打扰你们两个你侬我侬。”

说着,明轩从袖中开拿一封帖子,双手递给梁策:

“楼主府送来的。”

楼主府?

纪预抬头看了眼梁策,她似乎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照常打开:

“有什么稀罕的?每年生辰都是老一套。”

即使嘴里这么说,可眼睛还是认真得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上面无非还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恭维客套话,梁策看着眼睛直打圈。

他耐着心继续去看,却对接下来的内容来了兴趣:

“今年他们怎么想起来给我办生辰宴了?”

明轩不知何时又将手中的扇子打开了些许,他咂了咂嘴:

“听闻近日不太平,兴许是那些城中大户人家都想在老楼主面前混混眼熟,想着找找日后的靠山。”

梁策将手中的不菲宣纸揉成一团丢向一边:

“外面乱不乱跟我一个道人有什么关系,他们爱找谁当靠山找谁去,总之我不想凑那热闹。”

“师兄自己断主意便好,师弟只是来送个帖,这便回去了。”

梁策点了点头,规矩得回了明轩一礼。

“楼主府有您的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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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预眼睛闪闪发光,用力看着梁策的脸。

梁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此时此刻纪预的表情。

没有过多犹豫和揣度,梁策很快便答复了:

“罢了,就当是去楼主府吃顿饭吧。”

“好嘞!”

纪预开心得眯着眼睛咧着嘴,生辰宴这东西他这辈子都没有参加过,这回好了,终于可以身临其境好好见识见识了。

梁策抬头在纪预脑袋上敲了一下,顺手帮他将滑下去的领口拽了几寸:

“几日天亮了,得多加衣物了。”

纪预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淡粉色长袍点了点头。

梁策果然没有什么特殊安排,今天除了纪预送花外似乎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梁策究竟是多么讨厌过生辰,能让他在这一年仅此一次的日子照样循规蹈矩。

想到这,纪预又不由自主回忆起来自己初中过生日时网吧通宵的日子了。

沙漏中的沙子一点点流下,纪预打了个瞌睡,看向窗外。

雅间内。

“着什么急,还没到生辰宴开始的点儿呢。”

“师兄——徐公子都在门外等了大半晌了,你好了没有啊!”

梁策看了眼窗外子时的天,依依不舍得将唇瓣与纪预分离开,冲着门口喊道:

“来了来了!去我自己的生辰宴怎么急得跟催命一样。”

衣料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大。

梁策起身整了下自己的长袍,而后冲纪预眨了眨眼睛:

“走吧,去楼主府蹭饭。”

梁策打了个瞌睡,不知何时那块金色的面具又戴在了他的脸上。

纪预跟在梁策身后,盯着梁策直垂到腰的白发,忍不住上前抓了一把。

感受到头发的拉扯感,梁策扭过头:

“没大没小。”

纪预这才发现是自己失礼了,连忙低下头用力咳嗽了几声:

“师……师尊您的发带去哪了?”

梁策二话不说就拽着纪预的衣袖将他拉了出去:

“发带早都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了,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不远处,徐晨亲自驾着一辆马车等待着二人。

见那熟悉的红衣出现,徐晨似乎不再那么板着脸了。

徐晨连忙跳下马车,向二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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