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徐晨也要跟着一起去啊,纪预礼貌性得冲徐晨挥了挥手后身手敏捷得钻进了马车。
楼主府不近,但徐晨赶车极快,纪预似乎觉得自己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
马车在徐晨的控制下缓缓听了下来。
他侧脸看向马车内,轻声道:“掌柜的,我们到了。”
“嗯。”
梁策应了一声,而后伸出右手撩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徐晨注意到了梁策的动作,立刻继续道:
“掌柜的,今晚到场的有几位颇具财力,说不定我们日后可以……”
“停停停,别总是一天惦记着钱啊钱,咱们野渡坊又不是赚不起钱。”
徐晨听后愣了下,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像掌柜的能说出来的话,但是既然掌柜都发话了,那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是属下愚钝了。”
说罢,他弯腰扶梁策下了马车。
几天伸了个懒腰,抬眼打量着眼前的楼主府。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这雕栏玉砌的楼阁,这金灿灿的门匾,这眼花缭乱的才灯笼……
“师尊,你有这么好的房子还住什么观啊。”
梁策看也没看那些装扮的花里胡哨的灯笼,大步走向前:
“你懂个甚,这叫财不外露。”
“楼主大人到—————”
门口的小厮眼睛也是尖,一眼就认出了梁策。
几乎是统一时刻,楼主府内顿时跑出来一群身穿绫罗的贵胄豪门。
梁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别人塞了一杯酒在手上的。
他淡淡看了眼来人,举杯礼貌抿了抿。
“哎呦喂老楼主您贵人多忘事儿,在下是南巷李氏,我们见过的。”
梁策挑了挑眉,看了眼身边的徐晨,小声道:“谁?”
“南巷李家,出了名的商贾大家。”
商贾之家,那一定极有钱了 。
想到这里,梁策立刻又举杯喝了口酒,勾了勾唇角:
“本官可是久闻李家啊。”
接着,梁策便有一搭没一搭得攀谈了起来。
纪预尴尬得站在一旁看了眼徐晨:
“师尊刚还不是说钱不重要吗,怎么现在又开始唯利是图起来了。”
徐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冷冷道:
“掌柜的自有决断。”
纪预无奈得点了点头。
他跟随身边小厮的指引走日拱门。
接着穿过约几十步的长廊。
纪预打量着整个楼主府,楼主府的规格绝佳,可以说是皇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坐落了。
他顺着一处小路走过水池,很快丝竹管弦乐曲便穿入了纪预耳中。
梁策也在不远前面,已经落座在了殿中主位。
不过与自己不同的是,他身边围了一群自己不认识的人。
他们各个殷勤赔笑,手中的酒杯一下也不停歇得争先抢后去与梁策碰酒。
梁策随手与一个自己叫不上名字的人碰了下杯,而后看了眼站在远处的徐晨。
徐晨会意,立即来到梁策身边。
梁策侧头,轻声在徐晨耳边吩咐道:
“回去告诉明轩不用等我,你也顺道回野渡坊。”
“掌柜的,晚了无人护送不安全。”
梁策没有再理会徐晨的话,而是继续翘着二郎腿在形形色色的人和酒盏之间游刃有余。
徐晨见梁策没有打算再理会他,也是识趣,便自己转身悄悄消失在了热闹的人群之中。
今晚我们的纪大少爷难得社恐了一回。
他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得坐在梁策身边。
他不敢看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人。
内个都是生面孔,还都是那种看起来就想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生面孔。
纪预眼疾手快得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嘴里。
不过没关系,今晚他纪预就是奔着吃来的,管那你多干甚!
可纪预没有心思管别人,别人却闲得爱瞎打听。
酒桌上的话题和目光似乎都集中到了纪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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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老楼主,这位是……”
梁策抬手将那盘红烧肉的碟子端起放在了纪预面前,声音很轻:
“爱徒。”
第六十四章 小意思
察觉周遭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自己身上,纪预猛地抬起头,咽下嘴里的红烧肉:“在下……纪预。”
听到纪预的自我介绍后,又换来了人群中的议论之声。
“纪预?可是纪家那位小公子……”
“没听说老楼主收徒啊,这……”
梁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小厮替他续了一杯酒。
梁策仰头一口喝尽,抬眼笑着打趣道:
“各位如此在意本官这小徒弟,难道还想与本官抢人不成?”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老楼主说笑了,喝酒,喝酒啊。”
推杯换盏,纸醉金迷。
纪预打了个瞌睡,撑着脑袋眯眼看着一旁依旧应对自如的梁策。
师尊今日喝了多少酒了,不会又要喝醉了吧!
正想着,纪预的思绪却被打断了。
门外不知何时走近两排小厮,为首的规矩得行了一礼:
“各位大人,今夜酒宴的压轴酒品而今奉上。”
说着,他身后的小厮们纷纷捧着托盘走到每个人身边。
托盘正中央放着一小杯酒。
纪预端详着眼前这杯酒。
九度雪花他喝得倒是不少,可自打穿越过来就没什么机会去喝酒了。
纪预手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得翘着,终于下定了决心。
无妨,那今日便沾沾师尊的光,开开世面。
纪预想着,便伸出手拿去酒杯递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晶莹剔透的清酒散发出缕缕清香涌入纪预鼻尖。
纪预咽了咽口水,这不得比茅台好喝。
他舔舔嘴唇微微仰头……
“慢着。”
正要喝下时,梁策的手却准确得抓住了纪预握着酒杯的手腕。
梁策斜了斜眼睛,被酒微醺的泛红眼角格外好看:
“别喝。”
说罢,梁策一把夺过纪预手中的酒杯。
纪预愣了下,疑惑得看向梁策。
此时此刻,梁策的举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夜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梁策打了个瞌睡,白皙的手将酒杯高高举起。
橙红色的灯光将酒水映得变了颜色。
梁策手腕轻轻动了动,杯内的酒水被来回摇来摇去。
他低垂的眸子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有人去坐不住了。
“老楼主,这杯酒……可有什么问题啊?”
梁策勾了勾唇角,将酒杯放低了些:
“看到什么了?”
“啥也没有啊老楼主。”
梁策无奈得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一位小厮规矩得走了上来。
梁策没有抬眼看来的那位小厮,只是将酒杯递给他:
“喝了。”
纪预看向那小厮,小厮似乎只是犹豫了一秒,便举起酒杯喝了下去 。
接下来事情便豁然开朗了。
小厮不负众望得喝下毒酒倒了下去,而纪预却跟着后背一阵发凉。
果然,还是得听小学老师说的话,好看好闻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吃!
看着倒地七窍流血的小厮众人皆是一惊。
恰逢老楼主寿辰,怎么会发生这么扫兴的事情!
梁策随手将酒杯扔向一边,淡淡解释道:
“酒中无毒,只是被人端上来的时候下了毒。”
纪预皱了皱眉头,又多看了眼地上的小厮:
“小厮都是静心安排的,他们怎么会藏毒?”
梁策随手夹了口菜放入碗中,似乎早就料到了纪预要说的话:
“有一种银丝,置入杯中可融化于酒,身含剧毒,可随水流游动。”
纪预打了个冷战:“师尊的意思是……”
“不错,今晚的夜宴混进来其他人了。”
梁策一句话后,周遭便开始闹腾了起来。
“查!给我仔细的查!谁敢加害老楼主!”
梁策叹了口气,“啪!”得一声将筷子放在了桌上。
桌上的酒杯被梁策惊人的力度震翻了,清酒缓缓从中流出。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纪预。
纪预盯着梁策金黄色的眼眸咽了口口水,也顺势站了起来。
梁策冷声道:“今日不尽兴。”
罢了,众人纷纷心惊胆跳,纷纷作揖恭送老楼主。
日沉山巅,暮色苍苍。
梁策手执孤灯,一个人走在纪预几步之前。
幽深的街道而今没有了白日里的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只剩下了梁策拉下来的那长长的影子。
纪预若有若无得盯着梁策的背影。
师尊的背影总是看起来那么独特。
不知从何是开始,纪预只有一看到那片红衣,看到那个身影,就觉得格外安心。
不过客观来说,梁策的背影并没有小说里的那么潇洒飘逸,那么翩翩而立。
反而……纪预眯了眯眼,想看得更加真切一些。
是了,纪预终于找出可以用来形容梁策背影的话了。
梁策的背影是散乱的,是遥远的,他似乎并不属于这个地方,甚至这个时代。
他总给人一种洒脱不羁的感觉,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纪预想起来了,师尊之前说过,他年岁很大了,而且没有心。
他再次眯眼,想将梁策的身影一次次深深刻画在自己脑海里。
不远处那片红衣有规律的摆动着,可下一秒却打破规律,梁策转头看向来。
他的眼睛很好看,如果将金色变成黑色,也许会更好看。
纪预这样想。
梁策饶有兴趣得冲纪预挑了挑眉,伸手缓缓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在后面磨蹭什么呢?”
纪预愣了一下。
梁策给人的感觉不是君王的威严,也不是散人的闲适,而是一种……穿越千百年来的历史感。
那种看透历史变迁,看透万物更迭的历史感。
如果说,整个历史的兴旺都浸泡在了梁策的身影下,那么,或许整个历史的沉郁都沉匿在了梁策的金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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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到底多少岁了。
纪预盯着梁策那头在月光下发亮的白发突然想到。
对面的梁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抱起胳膊冲纪预高声道:
“纪——预——”
故意拖长的尾音和略带玩笑的语气终于把纪预叫醒。
纪预快速眨了眨眼,看着梁策咧嘴笑了起来。
什么历史感?什么兴旺沉郁,对于梁策而言,历尽沧桑后的举重若轻赤子童心才尤为珍贵吧。
梁策那声立刻将纪预方才觉得的距离感缩短为零。
他飞快跑到梁策身边打了个哈欠:“来了来了!”
梁策手中的灯笼在风中摇动了两下,他伸手护了护飞速跳动的火苗,打趣道:
“我还以为某些人今晚没吃到好吃的与我闹脾气呢。”
“怎么会?这比我原来吃的那些粗茶淡饭要好多了!”
说道此处,纪预不得不想到了自己初中每天下课玩命冲进又闷又热的食堂就是为了去抢那些贵且难吃的菜的悲催日子。
纪预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道:“师尊今日喝了许多酒,不会醉吧?”
纪预可不想像上次那样把喝醉酒的梁策带回去在给他动手动脚了。
梁策轻笑一声:”怎会?”
那就好,纪预长松一口气,随意抬头看了看天。
之前听地理老师讲过,农历初二,月亮反射不到太阳光,这叫做上弦月。
厚重的云层将本身就暗淡的月亮遮得里三层外三层一点都不剩。
它也有个别称,鬼片里,叫作毛月亮。
小时候自己晚上偷偷在被窝里看的林正英演的僵尸片缓缓在纪预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按理来说穿越过来这么久,经历了这么些事儿,他理应不怕这些了啊 。
可看着周遭这些黑乎乎的光景,纪预超强的想象力再一次发挥了强大的作用。
纪预咽了口口水,满眼警惕得盯着目光所及的一切。
那个!黑乎乎的一片,看起来像个一头!
那个衣服像个吊死鬼!那个像僵尸!
纪预紧张得擦了把冷汗,看着逐渐加快步子的梁策,连忙仓促追了上去。
梁策侧头,看着满脸写着害怕的纪预恨铁不成钢得叹了口气:
“我家小预预不会怕……”
怕黑两个字还没有被梁策吐出来,纪预就低声叫了一声,一把攥住了梁策的胳膊。
梁策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似乎要被纪预扯断,他吃痛得皱了皱眉。
“师尊!不会有僵尸吧!”
梁策不以为然,右手在袖中轻轻掐算了两下:
“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说不定真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来呢。”
纪预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梁策身上了。
他盯着梁策手中那盏微弱的纸灯笼:“师尊……是不是有点黑啊……”
果然是怕黑。
梁策了然一笑,继续吓死人不偿命得说道:
“黑?为师怎么觉着不黑啊。”
正说着,呼啸的夜风猛地吹来,梁策手中的灯笼挣扎着摇动了几下,变熄灭了。
纪预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
鬼吹灯里面的经典情节而今应验在纪预自己身上了。
纪预停下脚步 死死抱住了梁策的胳膊。
梁策却甩了甩胳膊。
没甩开。
再次用力甩了甩胳膊。
依旧没甩开。
梁策的声音从纪预头顶传来:这么大个人害怕黑,还真是不如春满楼的姑娘们。
纪预闷闷的声音从梁策红袍中传来:
“姑娘就姑娘,本少爷就是怕黑怎么了!”
还耍起脾气来了。
梁策终是宠溺得拍了拍纪预的脑袋,声音中没有了方才的打趣意味:
“为师教你的明火符还记得吗?”
说罢,纪预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嘴中轻声低吟着,随着指尖在空中的晃动,很快,明火符绘成,纪预指尖燃起了火苗。
见火光亮起,纪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弯腰将熄灭的灯笼点着。
明亮的烛火让纪预看着格外安心。
梁策点了点头:“有长进。”
纪预得意得拍了拍手:“小意思。”
刚说完梁策就毫不留情得在纪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
“夸你两句就飞了。”
第六十五章 看心情
纪预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梁策手中的灯笼再次被熄灭。
周遭又一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如果说刚才那是风,那那那现在这是什么!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有鬼啊!”
纪预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扯开嗓子,大喊着抱紧梁策。
可此时此刻的梁策却没有像刚才一样任由纪预抱着。
而是猛地将纪预从自己身边推开,与此同时他右手掐诀,接着向上扔出一张符纸。
符纸熊熊燃烧起火光。
苍茫之中,纪预觉得自己的眼睛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纪预才看清楚,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在上一秒从他的眼前飞过。
梁策头顶的明火符也骤然熄灭了。
他警惕的观察者自己周遭的一切。
似乎自己身边的一切看不清的黑色之中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梁策深深洗了口气:“什么鬼啊鬼的,真是没出息。”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耳边传开破风声。
梁策猛然踮起脚尖腾空而起。
伸手冲自己斜前方猛地甩下一把明火符。
纪预这次看清了。
五六个黑衣人手执利刃刺向梁策。
纪预瞪大眼睛,嘴里脱口一句“我靠”便提着剑冲了上去。
纪预手中长剑飞起,刀剑碰撞声逐渐增大。
他身手敏捷,很快挡下了所有飞来的利刃。
可黑暗有一次袭来了。
纪预手中的动作也随着黑暗停滞了下来。
看不见了!
纪预顿时觉得周遭危机四伏。
不错。
更多的破风声传了过来,纪预彻底傻眼了。
完了完了,要领盒饭了!
“师尊!”
纪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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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话不说就猛地大叫起来。
梁策再次无奈得扶额,轻声叹气:“唉,还是太心急了。”
他身影匆匆一闪,闪在纪预身前,红衣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梁策单手将自己零散的白发挽成一个发髻松散垂在后脑勺。
利刃中映出梁策很辣冷峻的眸子。
梁策手中的桃木剑似乎并非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在梁策手中,他似乎变成了一把利刃。
鲜红的血液顺着桃木剑上的花纹流入桃木之中,似乎下一刻,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就可以单凭手中的这把木剑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明火符再次亮起。
纪预现在所见到的,与刚才截然不同了。
梁策手中的剑抵在唯一一个活口的脖子上:
“跟了一路,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微微一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
“老楼主大人好手段,我们无意伤人,只是想来拜托您一件事情。”
梁策冷声道:
“你们的拜托我可担不起。”
“别啊,我相信老楼主您会对这里面的内容感兴趣的。”
说着,他便将那封请帖扔向两人。
一旁的纪预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张请柬。
见纪预接了请柬,那人似乎如释重负,猛地抓住梁策手中的剑,用力一带,便倒在了地上。
梁策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擦起了桃木剑。
他将方才挽的发髻拆下,白发哗啦一下散落下来。
梁策抬脚跨过一具具尸体:“回去了。”
纪预收起手中的剑,小心翼翼得绕过那些骇人的尸体,跟在梁策身后。
“来了师尊!”
纪预一边小跑着,一边将手中的请柬打开。
借着月光,纪预隐隐约约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梁策走在纪预前两步之外,他抬高了些声音:
“师尊!这是皇宫递来的请柬。”
梁策伸了个懒腰:“皇宫就皇宫呗,不关我的事。”
纪预见梁策没有查看请柬的意思,便很快将请柬送到他眼前晃了几下:
“师尊,这上面说是皇宫闹鬼了,要你去看一处宫殿的风水……”
纪预垂眼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由得又是后背一凉。
“好了好了,皇宫的事轮不到我,今晚的事情都差点要了我的狗命。”
说到这里,纪预脑子里的又是一片雾水。
他随手将那请柬塞进自己的袖中,追问道:
“师尊,今晚那小厮端上来的毒酒到底怎么回事?”
梁策抬手撩了撩白发,言简意赅:
“你也看到了,银丝入酒。”
对,纪预最好奇的就是这个。
之前和许安在书阁擦地时,曾经因为好奇翻越过这些江湖上的投毒手段,可分明没有见过这个什么银丝啊。
难道这年头下毒都有超纲题目了?
梁策轻笑一声:“原来你是想听听这个。”
说着,梁策便放缓了脚步,开始耐心得解释了起来。
“所谓银丝入酒,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将有毒的银丝利用巧妙的手段放入酒中,又因为银丝的特性,才达到了下毒的目的。”
纪预斜着眼睛,托腮思索:“这听起来容易,可银丝如何制作,又如何投毒入丝,如何投入杯中,这些都是极难的。”
梁策抬头看了眼黑透了的天,微微点头:
“不错,银丝细腻如纤,又要将毒药浓缩后淬烧到银丝上,这本身就是失误率很大的动作,却还要冒着中毒的风险将银丝悬于指尖,最后寻找时机置入。”
纪预不由自主得感叹起来这个方法发明者的一片心思,可不知想到什么,再次抛出问题:
“按理来说这种方法应该鲜有人知晓,师尊为何说的跟精通似的。”
听到此语,梁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纪预,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纪预不明所以,盯着梁策的右手看了又看。
梁策意料之中的摇了摇头,将左手的灯笼举到右手边。
温暖的灯光照着梁策的侧脸。
灯火之下,纪预看到了。
有五六根银丝在梁策的右手指尖缠绕着。
隐隐约约的明亮感反射出灯火的红色。
纪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得一遍遍看来看去。
梁策收回手:“喏,银丝入酒,这原本就是我发明的。”
纪预罕见得揉了揉山根,不是吧,这种折磨人还不一定有回报的下毒方法梁策也想的出来。
他咳嗽了几声:“师尊,你发明他的目的究竟在何处呢?银丝入酒,分明没有直接投毒来得快,而且本质都是一样,反而前者更麻烦。”
梁策将左手的纸灯笼换到右手,抬脚再次缓步了起来,纪预见状连忙跟上。
他看着梁策的侧脸,等待着梁策的回答。
“为师也觉得银丝入酒的方法愚蠢极了,可事实上,银丝淬毒的法子并不是用在投入酒中的。”
梁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银丝不易察觉,且易于掌控,这是我看上它的原因,有了它,即使我手无寸铁,也可在五步之内杀人于无形,不留痕迹才是我发明银丝的初衷。”
“所以……那个什么银丝入酒就是盗版的喽?”
梁策垂着眸子,似乎在思索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不全是,随着银丝的发明,我逐渐可以熟练控制它们,那么,他的使用领域就会被扩大,譬如在酒杯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检查时,银丝入酒便可以解决传统投毒的问题。”
纪预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却突然一惊,大声道:
“那师尊你的独门绝招都被盗了,还不赶紧回去好好查查,斩草除根!”
纪预以为梁策怎么样都会表示同意或者可以理解,可眼前他却显然是在想别的事情:
“放心吧,为师心里有数。”
纪预不依不饶,继续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替我死的小厮也是可怜……他分明可以不去喝那杯毒酒的。”
说着,纪预不由自主想到了梁策当时将毒酒递给那小厮时的深情。
梁策隐约皱了下眉头,语气有些沉重,他盯着纪预:
“纪预,你要记住,有时候表面看到的并不是真的,那位无缘无故就被我害死的小厮固然可怜,可……”
梁策叹了口气,忍不住将头转到了一边:
“楼主府平日无人,可里面的小厮们也要活命,每到这个时候,他们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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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生存下去,在这些达官显贵面前露露脸儿,真的是什么事都可以做的出来,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说,那些能近前伺候的小厮们,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伪装使手段的好手,而我,不需要这些歪点子多的人。”
纪预不说话了。
仅仅是一个楼主府,都可以如此不堪想象,那些表面上的笙歌燕舞一片欢腾。
殊不知背地里确是一步步算计一次次手段争斗出来的。
纪预面对的是一个多么泥沙日下阴森可怖的社会啊。
梁策见纪预不说话了,眼底浮现出一丝慌张:
“小预预,你是不是生为师气了,都是为师的错,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做了我……”
“师尊。”
纪预摇了摇头,打断了梁策的话:
“又是下毒,又是刺杀,又是请柬,这些东西招招致命猝不及防,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一个地方。
梁策与纪预两人心照不宣,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纪预打了个瞌睡,提了提声音,梁策不知何时将请柬又从袖中拿了出来:
“要知道是谁盗了师尊您的银丝术,是谁安排刺杀,是谁下的请柬,我们只有去皇宫才能得到答案。”
梁策瞥了眼纪预手中的请柬:“这请柬可是你亲手接的,要去你去。”
纪预瞪大眼睛!我?让我去领盒饭还差不多呢!
说着,他连忙抓起梁策袖子摇了摇,又多看了几眼请柬准备再给梁策说一遍上面的内容:
“而且上面还写着,酬金万两……”
“酬金万两!”
听到钱,梁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纪预这才认识到,什么毒酒什么刺杀,梁策压根就不怕这些。
哪怕一日三餐都给他下毒,一出门就被刺杀,纪预觉得梁策还会跟没事人一样好好干自己的事情,不踏进皇宫半步。
可谁成想,想让梁策就范,一句赏金万两就足够了。
纪预确认到:“所以……师尊你会去吗?”
梁策干咳几声,掩饰着自己的小激动,淡淡道:
“看心情吧。”
第六十六章 准备
请柬上写的写的日子是六月十五那日进宫。
而今才六月初,纪预扳了扳手指,还早。
“啪!”
梁策将手中的古籍重重在纪预头上敲了一下:
“一个发了一上午的呆,一个一来就开始睡觉,你们俩个昨晚又去哪祸害人了?”
说着,梁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刚被惊醒的许安。
纪预猛然回神,脱口而出:“师尊您一定得去!”
“去哪!”
毫不知情的许安眼睛立刻凉了起来,他满脸好奇得看着梁策和纪预,等待着他们的回复。
梁策转头,优雅得坐了回去,将一旁的毛笔提了起来:
“你又凑的什么热闹。”
被泼了一身冷水的许安立刻又垂头丧脑起来了。
纪预见状拼命向许安使眼色:“去一趟皇宫,赏金万两!”
“什么!赏金万两!”
梁策只觉得许安的下巴就要惊掉了。
许安好歹也是个皇子,万两黄金而已,怎么也跟纪预一样跟八辈子没见过一样。
而后就听到许安的叫嚷:“师尊,咱们得去啊。”
“对啊!师尊。”
一唱一和的两人着实叫梁策心烦意乱,他侧头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又变成咱们了?就算去那也是……”
“那也是我和师尊两个人去。”
纪预抢先一步,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得看着许安,就好像赢了对方几百块钱一样。
梁策只觉得无奈,一百个无奈:“你们俩若是再不静下来,我就把你丢回皇宫,把你丢回纪府。”
梁策用手中的毛笔先生指了指许安,而后又点了点纪预。
皇宫!我可不想回去装什么温柔小腼腆皇子!许安崩溃得想着。
纪府?本少爷刚才熟悉现在这个玄幻本,可半点都不想去那个什么狗屁纪府玩什么宅斗本!
梁策满意得欣赏着底下两个人丰富的面部表情,揣度着两人的心理活动。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子青终于开始刷存在感了:
“说起皇宫,我记得许安师弟早时提到过一支笔,这次也可以去亲眼见识见识了。”
笔?什么笔?
许安被子青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东西没有得到手呢。
事情是这样的,这是许安之前偶然在书中看到的,说是皇宫里有一支笔,是个稀罕物件儿。
那只笔由檀木制成,上面的花纹由宫中的能工巧匠雕绘,上好的狼毫入墨极好。
虽说许安本身就不爱写字,可他初中为了买百乐,斑马,恨不得一周不吃晚饭,更何况这种罕有的好东西呢。
想到这里,许安又不由自主得咧了咧嘴角。
梁策手边的沙漏已经接近尾声了。
纪预和许安两人心照不宣得开始盯着那个沙漏看了起来。
梁策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重重将那沙漏盖住,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滚滚滚。”
纪预和许安似乎在梁策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尾音时便冲了出去。
子青缓缓起身行礼,也跟着走了出去。
待室内一片安静后,梁策终于吐了一口气,他从袖中拿出那份请柬,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上面的内容:
近宫闱中不太平,似结海院故,请梁道长入望风。
内容言简意赅,但也明了易懂。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请柬,嘴中似有若无的低吟着:“结海院……云深结海楼,好名字。”
另一边。
纪预懒散得靠在书阁的木门边上,手中的抹布被他来回拉扯着。
他斜眼看了眼一旁在卖力擦地板的许安: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去偷那支笔?”
许安停下手中的动作,冲纪预摆了摆手:
“onono,不是你偷,是我偷。”
“你偷?不是师兄啊,你可是皇子啊!这种事情你正大光明去干不就成了。”
许安似乎沉默了一下,这才有了些许严肃的意味:
“不……那支笔连皇上都动不了。”
“我靠!这么吊?你看上啥不行非得要那个。”
许安满眼看白痴得盯着一边的纪预:
“你懂个屁,那笔百年难得一遇,穿越过来也没有什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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