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从何说起,怎么有人传出这等荒谬之论。”华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外头都是怎么传话,在李美人的面前,多余的话大可不必细论,只肯定一点,那都是荒谬之论。
“求公公传话,让我见一见陛下。”一听华刻的言外之意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李美人急忙的捉住华刻的衣袖,希望华刻进去通传一声,好让她见一见刘彻。
“李美人,陛下忙于国事,并不得闲。”华刻好言相劝,若非刘彻不想见人,何需华刻出来将人打发。
刘彻如今为刘挽的事情烦心不矣,纵然刚听闻自己又得了一个儿子时是高兴的,在刘挽倒下的那一刻,刘彻挂心的只会是刘挽。
儿子多与少,都比不上一个刘挽,刘挽为他做了多少,为大汉做了多少,纵然是现在刘彻所有的儿女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刘挽的皮毛。
刘彻是一个多喜欢孩子的人吗?
那么多的儿女中,只有一个乖巧懂事又聪明的刘挽得以在他的身边长大。饶是第一个儿子刘据,刘彻有怎么费心了吗?
看上几眼会看,让他用心养儿子,刘彻从来没有这个心。
想想当年刘嘉出生时刘彻的反应,纵然喜于自己有了第三个女儿,也不过是那一刻的欢喜罢了,多余的绝不会有。
尤其眼下的刘彻烦心着呢,对李美人如此不识趣的行为,怕是已然生出更多的不悦。
“求公公通传一声,切莫让外面的人落实了三皇子灾星之名。”李美人如何也不肯放弃,唯一的机会只在眼前,错过了,她的儿子这辈子怕是要毁了。她怎么可以放弃。
“华公公。”刘嘉扶刘挽走近了,唤一声,华刻抬首见刘挽和刘嘉,“两位长公主。长公主不是回甘泉宫了吗?”
问的人是谁,都清楚。刘挽应一声,“方才有些累,歇了歇。正好听见李美人的话。”
华刻抬眸与刘挽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长公主,陛下自有分寸。”华刻提一句。刘挽颔首,“我去见父皇。”
她要去见刘彻,华刻断不可能拦的。
刘挽本来想让刘挽留下,但这浑身上下没有力气,终是同刘嘉道:“嘉儿跟我一道进去。”
华刻即察觉刘挽的情况不太对,而一旁的李美人见到刘挽时是吓了一跳,可随后一想刘挽何尝不是她的救命稻草,心急的往前爬去道:“长公主,求长公主救一救三皇子,若三皇子被扣下灾星之名,他这一生怕是都毁了。长公主,长公主。纵然当年是我有眼无珠,得罪长公主,请长公主看在三皇子与长公主血脉相连的份上,为三皇子正一正名吧。”
刘嘉忍了又忍终是没能忍住的道:“血脉相连,说得正好。你是在怪罪父皇不出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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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因为刘挽的叮嘱,刘嘉从来不跟宫中的妃嫔有过多的往来,反正刘挽说得对,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各有各的心思,她们作为刘彻的女儿,不参与宫里的破事,对她们而言是一桩好事。
因此,刘嘉素来不管宫中妃嫔的事儿,反正卫子夫也能治她们。只要她们不越界,卫子夫都懒得多看她们一眼。真要是过了界,自有刘挽出手,刘嘉只要安安静静不给刘挽惹事既可。
现在的情况是有人生了歪心思,怎么,想把刘挽推出去挡事儿?
第465章 请父皇三思
说句不好听的话, 李美人是怎么敢生出这种念头的?
刘嘉待要出面问上一问,刘挽在此时瞥过李美人一眼,以指点唇,李美人待要再张口, 这一刻却不敢再吱声。
话都不用说, 只一个动作即将人唬住, 刘嘉表示需要跟姐姐学着点。
然这样的威严, 怎么可能是想学就学得了的。
“回去吧。你还在月子里,伤了身体吃亏的是你。”刘挽冷声提醒一句, 李美人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一直觉得, 如果不是刘挽, 她一定会成为刘彻最宠爱的女人。可是, 在她最难的时候,想起她还在坐月子,需要好生休养的人竟然是刘挽。
“回吧。”刘挽再发话,人已经迈入未央宫的, 李美人求道:“请长公主为三皇子美言几句。”
刘挽没有回头, 刘嘉在走入殿内后忍不住出声询问:“二姐分明为求情而来,为何不说?”
刘挽给的答案是,“为何要说?让她觉得是因为她的恳求我才答应?”
刘嘉不太能理解刘挽的意思,刘挽道:“做事,求一个问无心愧罢了。我求情,因为我认为自己该求情, 并非为了得到她的感激。懂了吗?”
其实刘嘉依然是不太懂的, 可是刘挽一副你不会依然还不懂的表情, 叫刘嘉立刻挺直身板的道:“懂的。”
刘挽能不了解刘嘉, 所谓的懂了, 哪里是真懂呢?
“父皇。”好在,一会儿的功夫刘挽在刘嘉的扶持下走到宣室内,对于案前批阅奏章的刘彻,刘挽出言唤一声,刘嘉亦恭敬见礼。
听到刘挽的声音,刘彻即问:“怎么去而复返?”
“刚刚在外面歇了会儿,正好听见。”刘挽简略带过,刘彻的视线落在刘嘉的身上,刘嘉板起脸道:“二姐没力气了。”
刘彻闻之目眦欲裂,“竟然如此严重了吗?”
刘挽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一回生两回熟半点不假。先前的时候刘挽极其不习惯,但到如今刘挽觉得都不算事儿,至少能喘气儿呢。
“三皇子,我们三弟的事儿。”刘挽也不绕弯子,为何而来,必须道明。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刘彻心情不好,对刘挽提及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的事,完全没有打算放在心上。
这种情况下,刘挽能如何。
“是有人批了三弟的命,道他是大汉的灾星吗?”旁人未必敢在刘彻跟前问出这话,独刘挽毫不避讳。
“不怕父皇笑话,天文地理,我也算精通,要不我给三弟算上一算?”刘挽玩笑的询问,刘彻瞪了刘挽一眼,知晓刘挽定是清楚的知道其中的内情,才会特意回来的。
刘挽被瞪也不在意,有理有据的道:“稚子无辜,那可是父皇的儿子。您要是不把他当回事,满宫的人都会踩上他一脚,将来他若有闪失,心疼的还得是父皇。父皇切不可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这是好言相劝,刘挽相信刘彻能听进去的。
“纵然孩儿清楚,孩儿在您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但并不代表父皇不在乎血脉之情。孩儿只是希望父皇无论做下何种决定,想一想后果。人命是最不能挽回的。来日若是父皇有悔过之心,我只怕不能而已。”刘挽好言相劝,盼刘彻想清楚了。
如今的他在一气之下无中生有的将灾星之名扣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头上,现如今一切安好,刘彻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一但这个孩子因此而没有了呢?
儿子,那可是刘彻盼望能多得几个的儿子。
刘氏的江山须得传承下去,儿子在刘彻那儿是相当重要的。
纵然那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并不代表刘彻已然完全不在乎。
刘嘉本来不太乐意刘挽为那一个毛头小子去而复返,但听到这里时,刘嘉才意识到,刘挽是在为那个孩子求情吗?分明为防止他们一家子被卷入无妄之灾。
人好好的活着,不会有人把事情扣到卫子夫和刘挽她们的头上,一旦这样一个孩子因为刘挽的缘故出事了,难道不会有人趁机做手脚?
刘彻相信一个人的时候是全然的相信。
一旦刘彻不相信一个人,一丁点的怀疑都会被刘彻无限的放大。
有时候细节决定成败,刘挽不过是先一步把刘彻可能会扣到别人头上的罪名杜绝了。
刘彻一顿,显然也想到这个可能。
“我的事父皇是清楚的,哪里和一个孩子扯上关系。父皇心里难过,挂念我,我都清楚。我也希望父皇可以对人公平一些。三弟刚出生,他没有错,也没有那个能力对我造成影响。真要说来,他该是在父皇的期待下出生,却因我的缘故,怕是要被父皇嫌弃了。倒不如说是我祸害了他。”刘挽玩笑的一番话,叫刘彻斥道:“他还没有这个本事。”
“请父皇公平一些。切不可令亲者痛,仇者快。三弟的事还请父皇早早出面,否则再放任下去,未必见得不会有人煽风点火的生事。”刘挽必须得提醒刘彻,别不当回事,外头想找他们刘家麻烦的人不在少数,给别人可乘之机,最终吃亏的是自家人。
刘彻似是听进去了,“朕有数,你回去吧。照顾好你姐姐。”
显然想起刘嘉方才的话,刘挽是没劲儿了。
刘彻不愿意接受刘挽竟然如此的举步维艰,但也是莫可奈何,阴阳家的那些人,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研究,想办法,到现在也没有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也是让刘彻烦恼不矣。
“是。”刘挽和刘嘉齐齐应下一声是,刘嘉照旧扶起刘挽离开。
等走远了,刘嘉才问:“二姐其实防的人一直都是父皇。”
“是。”刘挽坦率承认,她确实一直最担心的都是刘彻,因为只有刘彻是最有可能要他们性命,毁了他们的人。
“你要记住,咱们的父皇是一个极致的人,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我们在得意的时候不可太过张扬,与人留一线,也是与我们自己留有一线。今天的事我没有碰到还罢了,但凡我遇上了不回去劝说一番,来日倘若我们的这位三弟有任何差池,你猜失去了一个儿子的父皇会觉得是他的错?是他默认儿子是灾星的事,从而让满宫的人冷落这个儿子,让他为此失去一个儿子吗?不会的。到那个时候,一切的过错只能是别人的。或许是我的,也或许是娘的。”刘挽不想把刘彻想得那么坏,可事实上的刘彻从来都是一个擅长将过错推到别人头上的人。
刘嘉一顿,刘挽教导刘嘉道:“一善可为我们避免大麻烦,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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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刘嘉由衷承认,不得不说刘挽对刘彻是真了解,了解得丝毫不需要考虑如何行事,她已然先一步将事情都妥善解决。
“以后要记住,事情做与不做,不看于我们有没有好处,而是要看对我们有没有坏处。”刘挽知道,好处是谁都看得见的,可那坏处却不见得谁都看得见。
刘嘉捏紧刘挽的手道:“我可不可以不学。”
话中带着乞求,那何尝不是对刘挽的依赖。
“如果可以,二姐也想护你们一辈子。”刘挽是真想。在此之前她是这样做的。
刘嘉泪如雨下,刘挽叮嘱道:“莫哭了,若是回去叫娘见着了,她怕是哭得更伤心。”
卫子夫在刘挽面前绝口不提刘挽命数一事,谁又不清楚的知道,他们都想改变,只是无力改变而已。
在最后,都不想让刘挽见到他们伤心难过的样子。
刘挽本已经为了许多事操碎了心,她们要是在刘挽的面前愁眉苦脸,无端叫刘挽越发难受罢了,于事无补。
刘嘉连忙听话的抹干眼泪,与刘挽对视时,并没有错过刘挽目光清明,没有半点的泪痕,也让刘嘉想起,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见过刘挽哭泣时的样子。
不仅是哭泣,甚至是动怒时都没有。
不不不,有过一回的。那一回是因为一个妃嫔,叫什么来着?刘挽当时为何而哭的?啊,对,是因为刘彻才哭的。
刘嘉的脑子飞转,此时听到卫子夫的声音传来,“让你接人,怎么接得那么慢?”
是的,刘嘉奉卫子夫的命去接的刘挽,结果这一去小半天。刘嘉被问得回过神,注意到她们姐妹都回到甘泉宫了。
“正好碰到一件事。”刘嘉觉得很是有必要跟卫子夫说说刘挽顺手解决的一件后患。
卫子夫意味深长的道:“方才宫中传出消息,三皇子生,陛下甚喜,赐名为旦。”
啊,刘彻好快的动作。
刘嘉稍惊,一想她们一路的缓行,也不奇怪消息都传遍了。
重重的点点头,刘挽道:“旦字很好。”
卫子夫的视线落在刘挽的身上,“你啊,少操心。”
刘挽一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不为旁人,为我自己。”
为了别将来成为别人撒气的那个人,刘挽只能绝后患。
刘嘉在那儿哼哼唧唧,卫子夫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道:“你啊,多跟你二姐学着点。别整日只看人的一张脸。”
第466章 长公主切莫放弃
说到这儿卫子夫也很是怨念, 刘嘉一点都不像她生的。既没有卫长公主的懂事识礼,也没有刘挽的聪慧能干,全然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架式。
最最重要的是,刘挽完全不认为刘嘉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用刘挽的话来说, 作为大汉的公主, 只要不把天掀了, 随便刘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 这句话刘嘉听进去了。所以当年刘嘉闹着要嫁萧定,这桩婚事卫子夫当年其实也在犹豫, 但最终还是定下了, 谁让当时刘彻都同意了, 刘嘉的婚事刘挽认为可行就定。
卫子夫莫可奈何。
好在这些年萧定的表现算是不错。先前闹的事, 卫子夫都听说了,不过都是一些手段而已。架不住刘嘉不乐意。
近些日子刘嘉一个未出嫁的长公主终日和各种世家子弟往来,邀他们打马球,赏花作赋, 一度让卫子夫都想把人拉回来教训上一顿。偏刘挽并不以为有何不可。
良辰美景, 本就是应该要玩耍的年纪,多听多看有何不好的。
先前萧家与众多女郎往来时,无人指责于萧定,到了刘嘉这儿,谁敢说。萧定敢吗?
其身不正,何以服人?凭一句自来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规矩也是人能破的, 萧定不服, 萧家不服, 只管与他们刘氏分说。
萧家和刘氏的婚事, 当年定下时都是双方自愿,如今若是相互之间有了别的想法,倒也不妨解除婚约。
得,刘挽将这句话丢出去,份量是极大的。
卫子夫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吗?
刘挽回得更直接。当年定下这桩婚事是因为刘嘉想,如今要不要作罢这门亲事,也在于刘嘉想与不想。卫子夫也不必着急,且让刘嘉自己想清楚。她会想清楚的。
对此,卫子夫能怎么样?
之后刘挽出事,这些日子卫子夫不管心里再怎么着急,当刘挽的面也断不敢再提此事,她只盼刘挽平安。只要刘挽平安,刘嘉闹的那点事都不算事儿。也是至此卫子夫才明白,除了活着,再没有比活着更大的事儿了。
“据儿呢?”刘嘉感受到卫子夫打量自己那眼神吧,透着一股子怨念,果断的转移话题。小半天不见刘据了,他忙什么去了?
“你二姐给了他一本书,叮嘱他反复看,如今是手不释卷,每日琢磨,我倒是有心看上几眼,他都不答应。”卫子夫并不想让刘挽太过操心,很多事能够自行解决的卫子夫都不会让人传到刘挽那儿。如李美人的事,如那一位刚出生的三皇子的事。
卫子夫未必不懂谣言的后果,若是无事还罢了,但凡以后真要闹出些什么事,首当其冲背负责任的必是卫子夫。
故,不管别人怎么说,卫子夫一次又一次的喝斥人不得传话,而且也命人一定要照顾好三皇子,绝不能让孩子出了半点差池。
这些日子,外面传得热闹,孩子被照顾得很好,乳母及一应的吃穿用度,卫子夫作为一个厚道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只是,刘彻一直没有去见刚出生的孩子,难免引起李美人的怀疑,有些话也就瞒不住了。李美人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如何能够接受这样一个孩子竟然成为灾星,这才冲到未央宫,希望能够得到刘彻的一个眼神,好让她能够为自己,也为孩子争一个未来。
刘彻什么样的反应,卫子夫大抵能猜得到。
为刘挽的事而烦心的刘彻,现如今最不乐意听见别人的吵闹。
但是,刘挽出面劝刘彻的话,卫子夫纵然不曾耳闻,也是能够猜得到。
聪明如刘挽不会不清楚刘彻的人,也不会不知道卫家看似位高,实则第一个人都如履薄冰,能不结仇,能为自己少埋一个雷,都是好事。
“很好。”刘挽赞许一声,以为刘据勤奋那是好事。
“先前在科举一事上据儿做得很好。那些先生都对他赞许有加。以后不仅要让他多读书,更得让他多办事。事儿办得多了,熟能生巧。”刘挽也得宽慰一番卫子夫的心,好让卫子夫知道,刘据并非一个不长进的孩子。恰恰相反,他懂事听话,也能懂得别人教他的好与坏。
卫子夫伸出手扶过刘挽道:“好,我不担心他,我只担心你。”
此时的刘挽让刘嘉扶着走,难道以为卫子夫看不出来吗?
看破不说破,也适时的搭把手罢了。
“你姐姐忙着照顾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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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皮的外甥,不得空回来见你。不过像是也听说了一些话。”卫子夫与刘嘉扶刘挽进去坐下后,提及卫长公主。
刘挽道:“莫让姐姐也知晓,听说了也只是闹心一些,不至于像娘和嘉儿一样寝食难安。瞒着挺好。”
观卫子夫和刘嘉的反应,她们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刘挽命不久矣的事儿,每一日过成了何种模样,刘挽都看在眼里,自知有很多的事能瞒人就瞒人。
“我还有些事没有做,倘若此时外头的人都知道我身体的情况,对我不利。”刘挽尤其叮嘱一声。她有很多的事尚未做好,她身体的情况必须要封锁消息,不能让传扬出去。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风险。
卫子夫眼眶微微泛红的道:“都到这个时候了”
后面的话卫子夫实在是说不出口。
刘挽接过话头道:“正是因为都到这个时候,我得多做准备。我能为你们多备几条后路。”
要是刘挽孑然一身,刘挽才不费这个劲。
可是,历史上关于卫家的结局,刘据的结局,何其惨烈。她不能不防。
她这一生自成为刘挽以来,无时无刻不思如何避免将来的结局。
她是为一己活而开始的,只是慢慢的,家与国,不知不觉中也融入了骨子里,让她一并的谋划,只为了让这个后世称赞的王朝,这样一个时代的百姓,都能更好。
卫子夫能再说什么?
刘挽穷尽心力为的都是他们,是他们啊!
“长公主。”这时候,鹿竹捧上一个盒子,刘挽无声的回头询问,鹿竹道:“跟上次的手链是一样的效果。”
刘挽一听眼睛亮了,示意鹿竹打开盒子,待见里面一只白色辨别不出材质的手镯时,刘挽不得不问上一句,“墨家自制的?”
“对啊,之前阴阳家有送一个过去,说是让我们转交,我们的长老哪里乐意收他们备下的礼,只道既然先前能给长公主备下,如今也能。不过,长公主须慎重,再一次失效时”本来鹿竹说得挺高兴的,可是到了这个内容,鹿竹便高兴不起来。
多年相伴,刘挽待鹿竹很好,也教了鹿竹很多东西。
鹿竹得说,跟在刘挽身边她最自在的。纵然是在墨家,在她师傅的跟前,她也绝不可能有如今这样自在逍遥的日子。
刘挽这个人,鹿竹是佩服无比的,也觉得这样的人若是不在,必是天下人的损失。她心里何尝不是舍不得。
“知道了。”刘挽伸手拿出镯子,直接戴在手上,冲鹿竹道:“帮我同你们家长老道一声谢。”
鹿竹不以为然的道:“长公主大可不必如此客气,你对我们墨家怎么样,我们墨家上下虽然从来不说,心里有数,该是我们谢过长公主。”
这话,刘挽只是轻轻一笑,“我不过是不忍你们一身的本事就此埋没,当不得你们夸赞,将来你们一定可以为国多谋利。”
对墨家,不,是对诸子百家,刘挽一直相信如果让他们的手艺传承下去,华夏一定会更好。科技的发展推动生活,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尤其是上位者的推广,那是华夏最大的损失。
别人做不到的事儿刘挽做到,刘挽该为之而骄傲对吧。
刘彻作为一个尝到甜头的帝王,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倚重诸子百家,而不会由一家独大。
科技这两个字,刘挽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在刘彻得到巨大利益的同时,刻入刘彻的脑子里,为的是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这些人都可以成为国之栋梁,也要成为国之栋梁。
“我师傅说,这世间懂得我们作用的人没有想过让我们壮大,看到我们壮大的人只以为我们是祸害,独一个长公主,让我们既不必有违墨家的规矩,又不会为世人所不能容。甚至,我们超越了先祖,成为真正救济于民的墨家。墨家上下,对长公主感激涕零。”鹿竹不是多会说话的人,墨家人称赞刘挽,肯定刘挽的话,她却都记下了,而且牢牢的记着。为的就是在这一刻,告诉刘挽他们墨家对她的感激。
刘挽一愣,抬头同鹿竹对视,鹿竹郑重的道:“请长公主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
卫子夫何尝不同样想说这话,不到最后的一刻,刘挽都不应该放弃。
“是啊泰永,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能够放弃。我不阻止你为我们准备后路,防那一个万一,可是你也不能先一步的放弃。上天未必见得真的会把你夺去。”卫子夫每一时每一刻都这样的盼望,紧紧的握住刘挽的手,“我的泰永这样好,上天不会那样狠心的。”
第467章 日月所照
当母亲的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刘挽如此的年轻, 她才十七岁。她是这样的好,这样的懂事,卫子夫一想到她承受的一切,便心如刀割。
卫子夫压抑住内心的怨恨和激动, 只为了不让刘挽承受太多。墨家送来的东西的用处, 刘挽戴上了, 卫子夫并不细问, 刘挽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从来卫子夫都万分的确定。
刘挽确实很感激墨家, 感谢他们在最后依然为她保留了尊严, 让她不必终日躺在榻间, 走两步喘三口气的过着那样的日子。
体力好了, 刘挽也开始加速的推行某些事。
比如新取的进士们,先前察举取士,凡所取之士,刘彻都设宴以款待, 表露对天下学子的看重, 怎么第一回科举取得的进士,将以授官在即,刘彻也不说设个宴,以示对他们的看重?
刘彻知刘挽有所图,刘挽也坦然承认,“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人, 得让他们变成父皇的人, 父皇不想?”
怎么可能不想!
“想, 父皇交给我, 您不方便说的话, 我不必顾忌。不仅如此,我还得让那些真正心怀天下的人,也成为父皇的左膀右臂。”哪怕世族有不少为一己而谋划的人,但也并不缺少真正心怀苍生,有救济天下之心的人。让这些人为大汉所用,为刘彻所用,难道不好?
“那便交给你。”刘彻信得过刘挽,诚然刘挽有私心,但她更有一份公心,为天下谋的公心。这份公心能让大汉得利,也能让刘彻得利,刘彻怎么可能斤斤计较的容不下刘挽的一点私心?
是以,很快长安传出消息,科举初开,取人才以为栋梁,刘彻将在上林苑设下琼林苑,以表得人才之喜,也向天下人昭示,大汉皇帝重人才,爱惜人才。
这事儿,不算第一回,毕竟先前刘彻开察举制,得各地举察人才入长安后也大摆宴席。世族们觉得那相当于是对他们的炫耀,在提醒他们别以为他们能牢牢掌控整个大汉,他刘彻,必想方设法同他们抗衡。
这些年,慢慢察举的人都成了什么人?
以前还能有像公孙弘,主父偃之类的寒门之士。
如今呢?都是出自世族。
以至于刘彻反而不太乐意在察举人才后大设宴席,但世族们是非常的乐意的,很是以为和皇帝的叫板,能够占尽上风的他们非常的了不起,他们难道不应该为此而欢喜?
刘彻得意的时候向他们炫耀,他们也乐得在占据上风的时候瞧瞧刘彻难看的脸色,只为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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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明白一个道理,一时得意莫过于得意,不到最后说不准谁胜谁负。
如今算怎么回事呢?
好些年刘彻没有这般兴致勃勃的设宴了。况且因为察举制操作中世族渐渐占据上风,纵然今日科举兴,世族也并不认为将来他们会没办法占据上风。虽然刘挽连糊名制,避嫌之类的规矩都定下了,那也架不住世族不肯认输,总觉得将来他们一定可以像在察举制中一样,慢慢的找出最利于他们的法子。从而也觉得刘彻吃过一回的亏,总应该学乖些,不会再轻易的向他们炫耀了吧。
结果怎么着?这场宴席摆得比之当年刘彻初尝察举制的好处时更大?
世族们很是以为,刘彻是记吃不记打,心里也是暗暗下定决心,给他们等着,早晚有一天他们一准让刘彻再一次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怨念再深也没有用,暂时占据上风的是刘彻。
此次宴会,因前线告捷,科举所取之士也不在少数,是以满京城内的文人学子,略有家世,甚至是富甲一方的人,都可以入内。如此一来,上林苑自是人满为患。
这一回朝廷所取的科举之士,虽未正式授官,可是谁都知道,他们必将为官。
不过,触及进士中的女子们时,有多少人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抽?
“太子,长公主。”进士们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不假,伴随一阵阵见礼的声音传来,皆着一身墨色曲裾长袍,长发束起的刘挽和刘据并肩行来,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刘挽自不必说,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个人敢不把刘挽放在眼里。
至于刘据。作为一朝太子,大将军的舅舅,能干的姐姐为他保驾护航,此时的刘据地位稳固。且在殿试中,刘据的表现算得上可圈可点。
姐弟二人并肩行来,刘据尚显稚气,刘挽不怒而威,但凡见过刘彻的人们都不可否认一点,刘挽绝对是最像刘彻的那个人。
“长公主。”新任进士,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是因为刘挽的缘故才有机会站在这儿,成为进士,即将做官,其中的女子们尤其的激动。
刘挽和刘据皆抬手,刘据道:“二姐说要见一见大汉的第一批进士,孤也想一窥诸位的风采。”
当太子的刘据,话说得尤其的漂亮。
一群人无论对他这个太子有何想法,明面都是客客气气,得刘据的赞许,他们都颔首示意。
刘挽的视线在一众人身上扫过,与对刘据的客气相比,所有人在触及刘挽的目光时,都不由自主的躬下身子。
“你们既将任官,不知你们有何想法?”刘挽并非那喜欢绕弯子的人,今日也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刘据明显感受到一群人对他和对刘挽全然不同的态度,却同样清楚的知道这样不同的态度的原由是为何。
太过直接的问题,引得一群人面面相觑半响,刘挽走向他们,“无妨,我既然问了你们,你们只管畅所欲言。”
畅所欲言并不代表尽如他们所愿,这其中的差距也得懂。
“陈谦。”刘挽突然点了名,陈谦第一时间站出来,刘挽正好走到他的面前,“你想往哪儿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陈谦的身上,但都透着鄙夷,很是以为刘挽莫不是要任人唯亲?
陈谦能被刘挽拉出来,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卫少儿所出,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而是因为陈谦是个聪明人。
“漠北一战大捷,不知漠北之地,陛下是何章程?”陈谦好奇的询问,全然是一副等刘挽说道说道情况再回答刘挽问题的架式。
刘挽轻轻一笑,缓缓抬眸与陈谦对视道:“你觉得大汉打下的城池,会凭白便宜别人吗?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既是我们汉土,当以人治。还有疑问吗?”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这句话多少人听之一振,细细一品,越品越是觉得霸气无比。刘挽展露的正是大汉的胸襟和气度。
陈谦同样一惊,为刘挽的霸气外露,低头一笑答道:“不必了。不知谦能否请往漠北之地任职?”
这样刚刚开辟的疆土,凡去往那儿意味着什么?
立大汉的规矩,收服那里的人心,把他们变成大汉真正的疆土。
“漠北苦寒,你想好了?”能让刘挽点名的人,自然是可用的。若非如此,刘挽何必点上这个名。
问上一问的刘挽,无非让在场的人弄清楚一点,她与陈谦虽是表姐弟不假,刘挽并非所有的好事都想让陈谦占了。恰恰相反,作为表姐的刘挽那是有心把陈谦送往贫苦之地。
那端的女眷里,卫少儿也听到儿子的这句话了,第一时间便要冲过去,却叫陈掌先一步拦下。
“谦儿的前程轮不到你多嘴。”陈掌从来没有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和卫少儿说话,卫少儿一顿,陈掌将人拉住压下声音继续道:“外面的事你不懂便少张嘴。尤其是这样的场面。”
“漠北苦寒你没听见吗?让谦儿去那样的地方他如何受得住?”卫少儿心心念念的都是陈谦受得住受不住。
“谦儿不小了,这些事他自有分寸,无须你操心。今日是陛下亲自设宴,别逼我将你送回府中,从此再不让你出门。”陈掌当机立断,绝不能允许卫少儿在陈谦的前程上坏事儿。
卫少儿瞪大眼睛,陈掌提醒道:“多少年了,我宠着你护着你,唯一对你的要求是什么?你别忘了。”
是的,陈掌一向明确自己所求,也早与卫少儿有言在先,但也正因如此,陈掌提醒卫少儿想起来时,卫少儿脸色胀红的问:“你果真从一开始就有所图谋。你如今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开始嫌弃我了?”
陈掌闻言低头瞥过卫少儿,冷酷的问:“你对我难道无所求?”
相互之间谁对谁不是有所求。各取所需,各有所得。现在突然诸多计较,是要相互生怨吗?
卫少儿面上一青。
“这是怎么了?”卫少儿和陈掌的气氛有些怪,已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妒忌卫少儿的人不在少数,很是一副想看好戏的架式。
“你我之间早已分不清,计较真心或者假意没有意义。你非要折腾,你猜有多少人想看你的笑话。皇后明理,大将军也并非一味偏袒之人。如今谦儿是在为陛下争脸,此情此景,你闹事反而引起陛下的不满,到那时,没有人会帮你。你确定你要闹?看看周围。你若要闹我不拦你,但你记住了,从今往后你会成为无数人的笑话。”丢下这番话的陈掌松开拦住卫少儿的手,那原本挣扎要往前去的卫少儿却不敢动了。
周围多少打量的目光随陈掌的出现而落在她的身上?
卫少儿这些年所有的风光既因卫子夫,也因卫青,更多难道不是因为陈掌?
旁人未必清楚的事,卫少儿心里有数得很。
第468章 为臣之道
陈掌无论对卫少儿有多少算计, 他都明白一个道理,既有所图,当有所舍。
想借卫子夫的势,后来要借刘挽的势。陈掌一直都遵守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约定, 待卫少儿客气有礼, 给足她面子, 让她成为整个长安城里所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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