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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结婚啦
卿岱和那个男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第一次是在她的头纱落下,她循着吹起头纱的风看向台下时,第二次是现在。
两次对视间隔了段时间, 仪式后的舞会都开始了, 而男人的姿势没变, 似乎并没有要跳舞的打算, 坐姿依旧端正矜贵。
黑色大衣里是中式西装,全黑的面料上只用暗金色的线在胸口处绣了一段清竹, 身上并无与信仰相关的标识,眉眼间却有种散着淡淡的佛韵,沉静冷淡, 无欲无求,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有着极强的气场,能看出来周围人也对他也是又敬又怕,好几个在其他世家间被众星捧月的大人物一转向他, 连坐都不敢坐,就算男人看都没看他们, 也得赶紧起身行礼。
男人的目光确实与她的目光相接上了,但脸上没起情绪,卿岱也没有多看, 视线在他那里停了一下就收回, 和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里相对熟悉一些的面孔上, 他们也发现她要走了, 想要过来和她说什么, 只是被人远远拦住。
“姐姐!”谢含章在叫她, 第一次参加婚礼的其他孤儿院大小朋友也冲着她兴奋地挥着手。
秦舟珩站在他的身后,安静地看着穿着婚纱的卿岱, 他的脸色很苍白,但后背笔直,在卿岱侧头看过来的时候,一贯不苟言笑的男人还很不习惯地勾起唇,冲她笑了笑。
卿岱向他点点头,接着视线被挡住,雍衍站在她旁边,牵起她的手:“车已经准备好了。”
“姐姐这就走了吗?”谢含章皱着眉放下手,“这叫什么婚礼啊?舟珩哥,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姐姐又被那个疯子带走藏起来,什么都不做吗?”
秦舟珩看着早就看不到卿岱身影的门口,很久才收回视线:“不许胡说。”
谢含章攥起手指:“说都不能说,你就这么怕雍衍吗?”
秦舟珩没有回答,有穿制服的人走向他,他看向谢含章:“照顾好妹妹和弟弟们。”
谢含章无法理解地看向到现在还能这么冷静的秦舟珩:“你也要就这么走了?”
秦舟珩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那些穿制服的人,谢含章看着他走远,跟其余人说了什么,自己出了会场。
——
车门刚刚关严,下唇便被咬住,卿岱没有抗拒的想法,可雍衍就是要在她自己打开齿关前,强制性地入侵进来,她只是想收回放在车门的手,可他又先一步地握住她的手腕,在她身后合拢在一起。
车后座其实很宽敞,她却被他困在一角,明明她很顺从,可他就是要夺走她全部的选择权,支配她的一切。
车窗外的狂风暴雨仿佛直接打在卿岱身上,密集得令她无法呼吸,直到他放缓,慢慢地把气息渡给她,但控着她手腕的手还没放开,他只允许她在他的控制范围下,汲取生机。
相较于雍衍刚上车时的禽兽行为,他此刻冷着脸时不时咬她一下的样子堪称温柔。
但拷问才刚刚开始,他的气息贴在卿岱的耳边,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很轻也很凉,扫起一片痒。
他的手也一样,只是蜿蜒绕圈的位置不同。
“头纱掀开的时候,你在看台下的谁?”“是他让你怀上我们的孩子的吗?”“现在婚礼都结束了,他打算时候带走你?”
令人难以喘息的雨换了种下法,温吞绵连,雨丝糊在人的口鼻,让人本能地张开唇齿,努力吞咽空气。
可空气都被他垄断,卿岱只能在他的唇间苟且偷生。
刚刚在婚礼上,作为她的新婚丈夫,他有名正言顺亲吻她的机会,他却只是很轻地吻了一下便直起身。等到就剩下他们两个在车里,才把压抑的情绪通过暴力的缠绵发泄出来。
雍衍看着被他完全笼在身下的卿岱,她是他的,她的脉搏在他的手下跳动,就连吞吐气息的节奏都由他来操控。
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她不属于他?
他低下身,在她身上留下更重的印记。
卿岱皱起眉,叫他名字:“雍衍。”
雍衍停下来,看着她,指尖抚平她眉间的浅痕:“不喜欢这样?”
卿岱看着他,眼里没有情绪:“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雍衍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你打算叫他来对付我吗?还是。”
雍衍停顿了一会儿,挑眉睨着她:“打算像在孤儿院的时候一样,假装喜欢一个你觉得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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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的人,让其他想得到你的人替你除掉他?”
卿岱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哦,不对。”雍衍若有所思地低下眼睫,手指很轻地从她的腰间向上,似乎要将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亲自标记一遍,“你早就已经这样做了,从被我带回去,你就想要有人为你杀死我了,对不对?”
卿岱张开唇要说什么,雍衍用亲吻止住她,唇分离,却又没分得太远,说话间,他的唇和她的时不时能够碰到:“不用否认,没关系的。”
在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里,他的手指再次收紧,却没有限制她的呼吸,而是很亲昵地描摹她的颈间的血管。
他又那样叫她:“宝宝,我愿意让你算计我的性命。”
“可惜,他们全都那么没用。”雍衍轻声笑起来,笑声很轻,却有着让人如履薄冰的惊悚感,“你都和我结婚了,还是没有人得手。”
“现在,他们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把你关起来了。”雍衍低下头,亲吻她因为刚刚的窒息,微微泛红的眼尾,眼神冰冷却又那么虔诚,深情得到了病态的程度,“这次,他们再也别想见到你。”
卿岱感觉脖间一阵刺痛,接着意识便像被天地间越来越恐怖的雨水冲走了一样,越来越淡,直到什么都不剩下。
——
再醒来,卿岱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不过熟悉感只限于房间里的装潢布置,窗外应该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说应该,是因为她看不到窗外是什么样子,只能靠推测。
卿岱看着本应该是窗口,却只有一块黑色玻璃的墙。
雍衍的脸庞映在黑色的玻璃上,他的脸色比她昏迷前还要苍白很多,他很适合这样病态不详的肤色,浅色的眼眸,乌黑的睫毛,线条性感的唇都被凸显出来,漂亮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从她身后拥住她,仿佛忘了他在车里对她说的那些话,手慢慢覆在她的小腹:“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孩子吧?”
——
探头在卿岱平坦的小腹处抹开透明胶体,医生们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看着雍衍代替他们的操作。
雍衍也看着屏幕,声线冷冽好听:“这就是我和卿岱的孩子吗?”
没人敢回答他的问题,雍衍抬起眼,把这些医生的脸色看了一遍,淡淡说了声出去,医生们立刻走出去,但没敢离开,都规矩站在透明窗外,等着雍衍。
雍衍的目光落在卿岱身上,她侧脸看着屏幕。
静谧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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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的。
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那个为他们的孩子出了一半血缘的野男人?
探头压得有些重,卿岱转回头看向雍衍,雍衍也看着她,碾过胶体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肋骨边缘,他的力度不轻也不过分,缓慢的速度暧昧也充斥着威慑感,收着可以随时捏断她骨头的力量。
他看她的眼里有明确的杀意和爱意,她的骨头会在什么时候在他的手下一一碎裂开,只看前者什么时候战胜后者。
透明胶体在两个人的肌肤间摩擦得更为浓稠粘腻,卿岱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在她要做什么之前,雍衍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稍微没那么淡漠的语气已经是他最温柔最有耐心的极限:“等我一下。”
他用纸巾帮她清理干净,整理好衣服,走出检查室。
卿岱看到他和那些医生在交谈,医生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但还是掩不住凝重和惊恐,半点没有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和祝福。
——
卿岱找不到她的黑色蝴蝶了,她本来很快就能把它做成她的标本了,就差一步。
不只是那只黑色蝴蝶,卿岱还失去了其他的东西,比如,她调香的房间还在,可雍衍不让她进去了。
雍衍抚着她的小腹告诉她原因:“香料味道太重对孩子不好。”
卿岱没有阻止他,轻轻捧起他的脸:“你把我的蝴蝶丢掉了?”
“一个下贱的畜生。”雍衍低下眼睫,侧脸,亲了亲她的手心,“也配成为你的吗?”
卿岱把手指递给他,让他更细致地亲吻:“那我的香料呢,也让人丢掉了吗?”
“我会给你准备新的,更好……”
雍衍的话没说完,卿岱抬起另一只手,打在了他的脸侧。
雍衍的唇还放在她的手指上,极慢地抬起眼,看着她,又缓缓地垂下眼睫,含住她的指尖。
没有人能在挑衅疯子的底线后全身而退,卿岱也是一样。
旗袍的碎片落在她的脚边,她落在雍衍脸上的痛,被乘以百倍千倍,以另一种形式的折磨还到她的身上。
卿岱莹白纤长的手指攥起,指甲在雍衍的背后留下红痕,当雍衍按照习惯,低头咬她颈侧的时候,她把他的脸抬起来,歪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侧。
雍衍停住,他感觉到了她极其罕见的主动,满足的同时也有本能的排斥:“你喜欢?”喜欢她在他脸上打出来的痕迹?
卿岱嗯了一声:“我喜欢。”
雍衍深深看着她,确定她是真的这样觉得,还是知道他在意她的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骗他,报复他。
卿岱察觉到他确认的目光,再次吻上他的脸颊,她的纯沿着他脸上的指印慢慢往上,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滑下去,手指抚上那个总被雍衍自己无视的,肿胀的怪物,允许它在她手心留下越来越湿润的亲吻。
雍衍皱起眉,微微张开了唇,可气息反而越来越滞涩,喉结濒死般地艰难滑动。
他还坚持看着她,眼神清醒,清醒地沉沦。
她在很重要的时刻停下来,雍衍虚起眼看了她一会儿,侧头,把脸颊贴在她的手上,虽然姿态是大型犬讨好主人的姿势,但看她的眼神还是睥睨的,冷淡的,开口,语气也是命令式的:“打我。”
非常傲慢轻视的:“重一点。”
卿岱没能拿回她的黑色蝴蝶和香料,但雍衍的底线在另一个方面为她退让到不能再退让的地步,再变态的癖好,都无条件地纵容她,配合她。
可卿岱每天站在巨大的黑色窗户前,望着漆黑玻璃发呆的时间还是越来越长。
雍家需要雍衍处理的工作似乎在他们搬到这个“新家”后也变得越来越多,不过,雍衍并没有减短陪她的时间,只是把自己熬得越来越苍白清瘦。
好安静,卿岱在雍衍从后抱住她的时候闭上眼睛,将手放在他自然覆在她小腹上的手边。
突然,她睁开眼,低头看她和雍衍的手,她问雍衍:“你感觉到了吗?”她的肚子好像动了一下。
月份这么小就有胎动,这是正常的吗?
雍衍静了片刻,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什么?”
卿岱抬头看了雍衍一会儿,摇头:“没什么。”
卿岱知道雍衍也感觉到了,从那天开始,他经常把手放在她的小腹,有时候她晚上醒来,甚至能感觉到雍衍在按压她的肚子,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杀死里面会动的一切活物的冲动。
卿岱频繁地被带去检查,雍衍和医生交谈的时间也在增加。
他们想要怎么处理她?
卿岱没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雍衍突然有事,需要暂时离开他们的“新家”,他走得很匆忙,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卿岱半夜醒来看到他坐在床边,他可能连亲自和她告别都来不及,只能让新管家早上把他要离开几天的消息转达给她。
卿岱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亲了亲他,就放开了他的手。
雍衍离开后,这个与世隔绝的住所就更安静了。
卿岱感觉不到除她以外其他活物的气息,新管家和面孔陌生的侍者们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就算出现也悄无声息。
甚至,连梦境都变成了空白,和现实一样,毫无色彩。
所以,当卿岱再次看到雍衍的时候,她本能地认为,那是在现实里,可等她被雍衍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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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里,她在他的背后看到那条诡丽惊悚的粗长蛇尾,它的主人有着和雍衍一模一样的面容。
他俯下身,贴在和雍衍相拥的她的面前,吐着蛇信,轻声哄诱:“要不要求我帮你杀掉他,就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样?”
“难道你想要永远困在暗无天光的地下吗?还是你想让雍衍先一步杀掉你和孩子?”
“杀掉他,你就自由了。”
他向她伸出恐怖的爪子,她不知怎么就到了他的怀里,双腿贴着他冰冷坚硬的鳞片,他的蛇信本能地轻微抽动,给人一种因为极度兴奋而轻微痉挛的疯狂感觉,舔舐着她的耳廓,他好像了解雍衍的一切,模仿他在私密时刻和她耳语的叫法:“宝宝,求求我,我什么都满足你。”
卿岱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把刀,刀柄覆盖着和蛇怪尾巴一样的鳞片。
蛇怪从背后抱着她,爪子握着她拿刀的手,雍衍没有躲避她手里的刀,面对着她,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着她的颈侧。
蛇信落在她脖颈的右侧,人舌落在左侧,他们都在轻声叫她宝宝,要她求他们,相似的声音从结构迥异的口腔里传出,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明明一个在帮她屠戮另一个,可他们在取悦她,讨好她的方面上却在互相帮忙,一个帮着另一个将她抬高,或者一个帮着另一个控制住她。
在双份的诡异和愉悦中,卿岱清楚地体验着刀锋划开皮肤组织,切入血肉,和骨头摩擦的感觉。
血液滴到她身上的感觉都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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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岱的世界像沙漏一样被人反复颠倒过来,时而是爪子,时而是手,握着她的手腕转动刀柄,让刀锋与血肉和他们三个一样深深地嵌合在一起,鲜血和其他汁液一同流淌,耳边的轻喘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他原因起此彼伏,生命的狂欢与消逝同时发生。
荒诞的梦通常都会戛然而止,而卿岱直到中午才被梦境放过,醒过来。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再看看床的另一边。
一点褶皱都没有,很明显,雍衍还没有回来。
一切如常,卿岱还和雍衍在每天固定的通话时间,下午一点通过话。
但当她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雍衍毫无征兆地回来了,并且躺在她身边。
不,准确地说,是雍衍的尸体躺在她的身边,并且还和以前一样从后面抱着她。
卿岱轻轻推起他僵硬的手臂,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她那失去生机的新婚丈夫,目光落在他的胸口,那里绽放着一朵血红的花,那里没有凶器,只有一个用礼物丝带打的蝴蝶结。
跟雍衍没有血色,宛如沉睡的冷漠脸庞放在一起,有种恐怖的荒谬感。
不需要卿岱思考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能够处理这件事的人主动找上门了。
——
厉酆从极其隐蔽的入口走进来,他的手下把这处地下建筑的所有怪物都控制住了。
只剩下最核心,最保密的位置,等他到达再解锁。
厉酆经过检测变种的设备,看到警报灯在闪烁,皱起眉,示意所有人警戒,这才叫专业人员打开那扇比皇家银行还要难对付的保险门,奇怪的是,这所建筑不只配备了防人的封锁线,还配备了驱逐变种,不允许他们靠近的装置。
所以,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珍宝?
几十厘米厚的钢化门慢慢打开,厉酆肌肉绷紧,举起武器,对着里面,并不像厉酆想的那样,里面是被怪物或顶级犯罪分子布置得阴森怪异的巢穴。
门里,是一个很漂亮的“家”。
像油画一样,尤其当住在里面的人听到声响,穿着睡裙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这副画立刻活色生香起来。
洁白的睡裙款式保守,可布料的纯白与她欺霜赛雪的皮肤接壤在一起,就算只露出脖颈,小腿也叫因此便生出恶念的人心虚惭愧,不敢直视。
如果只是白,也不会这么具有视觉冲击,她的白裙上还有斑驳的血迹,暗沉的红被她的肤色衬得刺眼,本来让人联想到血腥味,疼痛死亡的印迹,与她同框却不会叫人反感恐惧,只会心生怜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帮她讲这些罪恶的“玫瑰花瓣”从圣洁的她身上摘掉。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难过,可当她垂眸看向楼梯下的人们,很多人下意识放下了武器,不忍再冷冰冰地对着她。
而那个眉眼间皆是肃杀劲儿的男人面部紧张的肌肉群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惊讶只是他外显得最明显的情绪。
他的眼睛也在看到她后有一瞬地闪躲,但很快他就将锋利的目光重新投向她,仍举着武器:“卿小姐,请站在原地,把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另外……你受伤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他的灵魂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警觉理智,分析她身上的血迹来源。
另一半则彻底迷失,想要不管不顾地扶住她,为她披上外套,就算她是凶手,也要安抚她扼杀别人生命后惊惧无助的灵魂。
“我没有受伤。”卿岱很听话,把手给厉酆看,“但我的丈夫去世了。”
厉酆不知自己怎么了。
听到有人员伤亡,他的心里竟然生出了雀跃。
很浅的情绪,但厉酆能确定,他就是在为卿岱丧夫的消息而开心。
他抿唇,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并说服自己,一定是因为他看不惯雍衍的为人才会这样。
虽然这样也很不应该,很不光彩。
第22章 守寡
厉酆走进卧室, 看到了雍衍的尸体,目光停在他胸口处的血迹和礼物丝带上,缓缓皱起眉。
就连他都觉得把尸体“打扮”成这样很变态, 难以想象, 醒来, 发现自己被这样的尸体抱在怀里时会有多么恐惧。
他走近床边, 看到了床边立着的贺卡,戴着手套, 拿起贺卡,上面的字迹很漂亮:“宝宝,这个赔偿满意吗?”
厉酆在卧室里查看了一圈, 出去的时候, 推进房间里的检测设备仍然在闪着警报灯。他刚走出卧室,有队员叫他,示意这里有个暗房。
他让队员等在外面, 独自进到那个昏暗的房间里,脸色微沉。
这个冷色调的房间装潢布置走的是性/冷淡的风格, 玻璃柜里放的却是截然相反的道具。厉酆看着玻璃柜里,被当做艺术品一样,打着光放置的皮鞭, 颈圈, 绳子, 甚至还有专为口腔提供的桎梏……映在玻璃里的冷峻面庞和柜子里的无脸面具重合在一起, 都泛着冰冷的光。
厉酆关上房间门, 对旁边的队员说:“把这个房间封锁起来, 暂时不要放人进去。”
他走下楼,卿岱坐在一楼客厅里, 身上披着薄毯,除却脸色略微苍白,一举一动仍然得体端庄,厉酆看向她放在腿上的双手,她的手腕处有一圈被人勒出来的红痕。
厉酆又皱起眉。
与平常对待受害人家属的态度不同,他的手下并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安慰她,而是端着武器以警戒的姿态对着她。
厉酆走向她:“卿小姐,请跟我来,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的调查。”
卿岱点头,站起身,厉酆看着她起身,静了片刻,继续道:“抱歉,卿小姐,情况特殊,我必须在转移你的过程中,限制你的行动,请转过身。”
他们不是为了雍衍找到这里,而是循着极度危险的变种轨迹而来,检测设备显示,这所建筑受污染的程度极高。
里面的活物没有一个能够排除嫌疑,当然也包括她。
卿岱说了一声好,没有问他他说的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按照他的话,转过身。
她的配合让厉酆心里升起内疚,又低声说了句抱歉,把她的手腕合拢在身后,拿出手铐给她戴上。
这副手铐和平常的手铐有很大的不同,圆环更扁粗,也更重,端口处和房间里检测变种污染值的设备一样闪着警示灯。
厉酆指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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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锁扣咬合的轻响在他和卿岱之间响起,他低眼看着她被粗重禁锢固定的纤细手腕,他已经把动作放得很轻了,可还是在她的肌肤上磕碰出了新的痕迹。
薄毯从卿岱肩上滑落,发丝垂落,扫着她的锁骨。还是出于特殊原因,他的人必须按照流程时刻警备她,不能给她换衣服的时间。
就算被这样对待,厉酆也没听到她对他的手下表示不满。
他皱起眉,让视线不落在她的身上,把她身上的薄毯拿下来交给拿着隔离袋的手下,走出门口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卿岱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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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他没有看她,也没再和她说什么,非常公事公办的态度,喉结却在他的外套笼住她以后隐秘地滑动了一下。
有人见卿岱被他带出来,打开了车门,他走过去,脚步没停:“她坐我的车。”
“是!”那些人向厉酆敬礼,没有质疑他从来公正理智的命令。
路上,厉酆目视前方,就算稍微偏移眼珠就能看到车镜,他也没有看过去。
但,注视着信号灯,他在想的,却是那副特制的手铐。
它们应该会让戴的人很不舒服。
可直到目的地,车后座也没有传来声响。
厉酆打开后车门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看向她,卿岱抬起眼看向他,厉酆连她眼里的情绪都没有看清,便重新移开目光。
厉酆站在审讯室外,通过单面玻璃看着独自坐在冷光里的卿岱,为她晕染出一层清辉的光束让他想起才举办没太久的婚礼。
彼时,她一身纯白婚纱,短暂露面的那几秒,足以令婚礼上的许多人一生难忘,也足以叫人对雍衍恨得牙痒痒。
有人把加急拿到的初步验尸结果递给厉酆:“队长,报告。”
厉酆打开资料夹,扫了一眼,皱起眉,抬头打算打开审讯室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看着单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第一次意识到他冷脸皱眉的样子那么凶。
他把眉头一点点松开,这才刷下门禁卡。
“名字。”“年龄。”“性别。”……
这是例行问话,厉酆问,卿岱答,两个人都没有加注不该有的情感,然后是和雍衍有关的问题。
“雍衍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刚刚结婚。”卿岱想了一下,“大概一个月前举行的仪式。”
厉酆又想起那场婚礼,语气未变:“他是在什么时间回到住所的?”
“不知道。雍衍说他有事要处理,离开差不多一个星期了,今早我醒过来才看到他。”
厉酆看向卿岱,她的脸上还是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伤,安安静静的,可她的眼睛太漂亮了,漂亮到明明白白地告知你,落在她的眼底的只是光的倒影,可你还是情不自禁的觉得,玉容寂寞泪澜干,梨花一枝春带雨也不过如此。
厉酆身边的队员已经脱离专业,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纸巾,想要递给她。
厉酆看了他一眼,队员回过神,尴尬地坐正,厉酆看了记录本片刻,继续问话:“那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一点。”
厉酆想要皱眉,但提前一步控制住自己没有这么做,看着手边的报告:“你确定吗?有没有可能记错了?”
卿岱抬起眼:“我确定自己不会记错,雍衍每次出门,都会在固定时间和我通话。”
厉酆感觉到什么,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卿岱看着厉酆:“因为他要确定我安全地待在家里。”
厉酆一直按捺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深藏在地下,训练犬都嗅不到的“家”,门外还有一层层的禁锢和监控,这种情况下,雍衍还需要担心她的安全吗?
厉酆又想起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他暗暗沉了口气:“那你能确定昨天下午和你通话的人是雍衍本人吗?”
卿岱点头:“我觉得是他的声音。”
厉酆看着她,卿岱没有回避他的审视,厉酆在她的注视里,拿起资料夹:“根据我们的尸检报告,那个时间,雍衍已经死亡。”
第23章 守寡
这场问讯持续到深夜, 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放在卿岱面前,卿岱看了看那碗粥,抬头看厉酆:“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雍衍?”
这是她第一次提问, 无论他们问她什么问题, 还是如此不合情理地一直限制她的行动, 她都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的口吻好像尚未接受自己的爱人已经遇害的消息, 厉酆见过很多这样的受害人家属,他们的平静源于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厉酆拿起一次性餐具, 将它的外装包一一拆开:“案子还在调查阶段,目前不是很方便。”
卿岱没再说话,乌黑的眼睫慢慢被粥升腾的热气晕湿。
厉酆还是没有打开她的手铐, 拎着椅子放在她身边, 坐下后用勺子舀起粥:“卿小姐,吃些东西,好恢复体力, 一会儿我们还要继续问话。”
常年拿武器,覆着茧子的手皮肤颜色本来就有些深, 靠近卿岱雪白的皮肤后两者间的色差就更明显,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 关节明显, 透着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的冷硬气质。
是一双好看的手, 但绝不精致, 会让人产生粗粝的手感联想, 再次与卿岱形成鲜明的对比。
厉酆以为卿岱可能不会从他的手上接吃的, 刚要放下手,她身上那道很淡却令人难以忽视的冷香便拥上来, 厉酆看着她倾身靠近他,如画眉眼清冷,含上他拿着的勺子。
厉酆下颌线绷起,侧脸显得更冷峻不近人情。
从单向玻璃看审讯室的队员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小声嘀咕:“队长会不会太死板了?卿小姐一看就不是变种啊,而且还刚刚失去了新婚丈夫,就被队长这样拷了一晚上,我都怕她受不住……诶呦。”
副队给了这个定力不行的小子一巴掌,把手里的报告给他:“看看她的血液报告,再说我们队长冷血吧。”
队员一边揉脑袋,一边打开报告,刚看了一眼,就瞪圆眼睛:“污染值这么高?这怎么可能,会不会出错了?”外在的检测设备非常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可血液检测不一样。
副队抬手假装又要揍他,但最终还是放下手:“队长说,等问话结束再给她测一次。”
针头刺入纤薄得几近透明的皮肤,血液流进管子,卿岱还是没什么表情,厉酆看着那段鲜红,不自知地皱起眉,在针头被拔出后,按住了她的抽血点。
他小声跟她说:“再坚持一下。”
卿岱由着他的大手按压她的手臂:“好。”
厉酆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接受度才会这么高,都这样了还不吵不闹,什么都乖顺地配合。
第二份血液报告也出来了,站在审讯室外的厉酆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到他的手下个个表情凝重,仿佛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卿岱,而是理所应当为她神魂颠倒牵肠挂肚的爱人。
厉酆皱起眉,目光投向那面单向玻璃,看着安静坐在里面的卿岱。
她好像太有魅力了,只要靠近她,心率就会发生不正常的变动。
厉酆拿着文件夹回到审讯室里:“卿小姐,根据0号文件,我们需要对你进行特别羁押。”
特别羁押的地点就不一般,露在地面外的只有杂物间大小的建筑,乘着电梯下沉几十层后,从电梯口延伸的走廊空旷漆黑,看不到边界,可见地下部分的空间有多么惊人。
卿岱的手铐被短暂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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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签过字后,厉酆在她脖颈上戴上同样也闪着光的电击项圈。
扣上锁扣后,厉酆的指尖迟疑了片刻,仍放在项圈上,他想给她调整得相对舒服一些,可这种东西,怎么调整也不会舒服。
是他同意将她关押在这里,再有这种想法,无用而且虚伪。
他攥起手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卿小
依誮
姐,请跟上我。”
卿岱和厉酆走进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牢房,牢房的墙壁是透明的,方便巡查人员时刻看到里面的情况。
走廊里太暗了,安静得诡异的牢房里似乎也只有黑暗。
可当厉酆和卿岱走过,黑暗悄悄流动浮涌起来,隐匿在其中的眼睛睁开,亮着幽幽的光,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犹如看不到的舌头舔舐着卿岱的发梢。
厉酆敏锐得察觉到古怪,冷声低喝:“都老实一点。”
他没有拿出武器,但威慑性丝毫不弱,那些粘腻的透明舌头收回去了,可窥视却更热切,有的甚至按捺不住从黑暗里现身,贴在玻璃上,非人的身影但从体型上就给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厉酆肌肉贲发,富有力量美的高大身材与他们对比还没那么明显,可卿岱纤细的影子刚一映在玻璃上就被它们的影子悉数吞没了,这还不够,有些怪物贪婪地伸出舌头舔着玻璃,模样令厉酆胃部不适,打开了电击装置以示惩戒。
怪物的惨叫在走廊里回响,厉酆眉心皱得越来越紧,脚步停在打开的牢房门口。
他没有说话,等他要开口的时候,卿岱已经从他面前经过,走进了牢房里。
她看了一圈里面的布置,在铁质的“床”上坐下来。
厉酆想到雍衍为她准备的家,不管其他,里面的家具都是最好,最舒适的。
厉酆站在门口,心里有个声音在渴望,她能说些什么,哪怕只是问他什么时候能放她离开这里。
可卿岱没有开口,厉酆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厉酆带走了在这里本就很稀缺的光亮,黑暗迫不及待地爬到卿岱身上,这里的黑暗移动时却会粘腻地拉扯出细丝,还有着越来越有存在感的重量感,挑拨着神经,叫人怀疑自己是疯了,或者,牢房里除了空气,还有其他东西。
卿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抬起手,她的手上有种不太熟悉的香味,不只是手上,手臂上,到身上全都是这种味道。
它们应该来自那瓶只开了封,却一次没用过的新沐浴露。
卿岱能够确定,昨晚上床前她身上还没有这个味道。
所以她身上那么干净,除了裙子上后沾到的血迹,没有其他,是因为有人帮她清洗过了?
也可能没有别人,卿岱把手翻过来,看指间的戒指。
和它成为一对的另一只在雍衍的尸体上。
她真想见见他。
卿岱的目光从戒指移到地面上,她脚下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融化掉了,好像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湖水,攀着她的脚踝向上漫。
它们来自刚刚目送她进来的哪双眼睛?卿岱放下手,往“床”里面坐了坐,她调整姿势并不是为了躲避黑暗里想要抚摸她咬噬她的“触手”和“嘴巴”们,她只是有些累了,想靠在墙壁上。
巡查的人定时改变巡查路线,时不时从卿岱的牢房门口走过,全然不知道,他们以为戒备森然的羁押点早就被蛰伏在里面的某些怪物攻破。
卿岱对面的某个牢房,里面有个浑身溃烂,左脸丑陋得令人作呕的怪物,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