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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的另一半侧脸还是隽秀斯文的样子。

他看向对面,看到了熟悉的人,却没有上前和她相认,反而躲进更深的地方,只将气息慢慢泄露释放出去。

围着卿岱兴奋狂欢的黑影似是感受到了危险,胆小的,识相地退去,也有对此不屑的,留下来与胆敢阻止他解闷取乐的家伙缠斗在一起。

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的厉酆并没有回到住所,他又折回到办公室,对着已经快要背下来的审讯记录和其他资料又看了很久。

没有能改变他判断的合理理由,一点都没有。

“队长,你怎么还在?”

厉酆冲一脸疑惑的队员摆摆手,沉默地离开。

这次他回到了住所,用淋浴冲刷了很久,确定自己冷静下来后,才躺到床上。

关上的卧室灯很快又亮起来,窗上映出男人穿衣服的影子。

体型和他一样显眼的越野车如利箭直直地钉进蒙蒙亮的天色里,路上,厉酆打了个电话。

他动用了从来没有用过,连想都没想过要用的特权。

长腿的肌肉绷紧,轮廓印在匆匆套上的制服裤面,厉酆的身影在登记口一闪而过,里面执勤的队员都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电梯下行,厉酆盯着亮起的电梯键有些怔愣,但当电梯门打开,他迈出电梯的脚步难得有些焦急。

一走进走廊,厉酆就察觉到异样,他没有比别人早知道变种的存在,却在对付变种上有独特的天赋。

他大步走向几个小时前曾来过的牢房,透明玻璃里,浓稠的暗色像污泥般厚重地黏在她身上,却没能让她变得肮脏,反而,把她皮肤衬得更为莹白,更透着圣洁的光晕。

他的直觉是对的,他不应该把她自己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他必须让她呆在他的身边,时刻确定她的安全。

这样的念头仿佛某种精神污染,没有来由却无比执拗地在厉酆脑海里反复回响。

厉酆打开车窗,让清晨的风清醒自己。

可已经晚了,他的副驾坐着披着他外套的卿岱,她看着窗外,有些没被外套压住的发丝在冲进车厢里的风里飞扬。

厉酆的确清醒了,清醒地意识到,虽然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卿岱能让他这么在意,甚至让他在几个小时里就违背了他一生都没动摇过的原则,但他的动摇,并非是她有意制造出来的,她其实并不在意他,从被他带出牢房到现在,她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厉酆也无意把自己的错误怪在她的身上,而且既然决定了,他也不会磨磨唧唧地再反悔,他会承担后果,保证不会有无辜的人受到他的决定的影响。

厉酆提高了车速,车子没有驶向他平时随便窝着睡一觉的公寓,而是驶向更偏僻的位置。

卿岱从车里下来,仰起脸看面前的建筑,项圈还在她的脖颈上闪烁光芒。

厉酆看了一下她颈间的禁锢,移开目光:“抱歉,这个还不能摘掉。”

“没关系。”卿岱抬手碰了碰颈圈,“没有不舒服。”

厉酆没再多说,带她走进院子,看她进去后,他犹豫了一下,将门的几重锁都落了下来。

卿岱坐在餐厅,看着厨房了,背对她切菜的厉酆。

刀具在他大手里也显得迷你无害了很多,墙上挂着的围裙,他没有戴上,如果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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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围裙系带会把对他这个体型偏窄的公狗腰勒出来,倒三角的身形会更为明显。

“感觉你不是很喜欢吃粥。”虽然之前在审讯室他喂了多少,她就吃了多少,但厉酆感觉她只是顺从他,并不是真的想吃。

他把炒好的菜摆在卿岱面前,下意识又皱起眉:“你试试这些。”

卿岱拿起筷子,厉酆看着她,注意她的偏好,等到卿岱抬眼看向他,他才意识到他一直在盯着她,而且还皱着眉,看起来或许很像在观察犯人。

厉酆转开脸,感觉她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他的肌肉绷得更紧更硬,他听到她问:“你不吃吗?”

厉酆抿唇,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心动过,但他不是傻子。

她肯定是不对劲的,只一句话就问得他心脏狂跳得都有痛感了,人不可能对同类有这么强烈的迷惑性。

再次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厉酆却只感到无力。

他还没想好该拿她怎么办,只能尽可能地盯住她,保持理智,不被她影响其他判断。

厉酆转回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遇到问题,他更喜欢面对,心口因她而起的躁动和疼痛,他会学习适应和控制:“我不饿。”

“你在这个房间休息,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它会直接给我的手机拨号。”厉酆指了指床头处的座机,顿了顿,看向她的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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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改了范围,只要不出这栋建筑,你都可以自由行走。”

他停顿,是意识到,他限制她自由的行为,和雍衍把她藏在地下的举动没太大区别。

甚至,可能更为恶劣。

“这里有监控。”厉酆明白地给卿岱指出了他放置在房间里的摄像头,“我需要看到你,如果你……”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也要尽可能快得回到画面里,不要超出太多时间。”

卿岱看向他放置摄像头的位置:“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好听,落在品性卑劣的人耳朵里,就好像她在默许别人对她肆意妄为,甚至无耻地以为是她勾引自己,做更过分的事情。

厉酆沉了口气:“另外,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简单的检查。就像在问话之前,我的队员对你做的那样。”

卿岱点头:“我记得,抽血。”

厉酆沉默片刻:“还有外观检查。”

卿岱没说话,厉酆抬起手,用纸巾擦了擦手,他的本意是不想弄脏她,但看到旁边玻璃柜上的倒影,他看着她慢慢擦拭手指的动作明明透出另一种意味。

很像打算将她生吞活剥前,最后的平静审视。

厉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严肃,把纸巾放下,把手放在她的颈侧,抬起她的脸,让她张开嘴巴,给他看牙齿的情况。

大多数变种最先发生变化的就是牙齿和其他骨骼。

而且这部分的变化比较难以控制,手法得当,简单的检查就能让它们先出破绽。

牙齿没有问题,厉酆的手沿着卿岱脊骨的突起向下,在腰间往前收拢,确认她后背到肋骨处没有凸起的骨刺。

卿岱应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还是一一照做。

这些都是变种出现后,专业人士敲定出来的固定流程,厉酆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他只是在检查。仅此而已。

可奇怪的是,她的配合反而成为某种阻碍,让他看起来公事公办的动作实则越来越艰涩,阴暗的种子可能很早就埋在他的心里了,只是到现在,才生出芽。

进行到她小腿的地方,厉酆有些难受,他蹲在她的面前,心烦意乱间,他又忘了不要皱眉,语气也有些冷硬:“卿小姐,抬脚。”

卿岱没有动,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这才意识到他的语气过于命令式,他正要纠正自己的失误,卿岱抬起脚,听话地递给他。

像被猎人剥夺一切,只能用顺从换取生机的猎物。

把所有的控制权都交给他。

厉酆缓缓握住了她的脚踝,他并没有太用力,但力度还是超出了需要的范围,他知道她不会逃跑,多余的力度也不是警告她不许逃跑,只是一个标志。

标志他在掌控她。

这种感觉让厉酆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不,不莫名,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心底的那颗阴暗的种子源自什么。

年少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同。

他喜欢把人当做受他控制的所属物,主宰,摆弄,制裁他们的一切。

这部分和金字塔尖上的人上人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他又有着高道德感,他本能地排斥着自己的这些欲/望,边渴求,边自我厌弃,自我约束,自我惩罚。

这两半对立的灵魂,都是他无法切割的。所以他选择用一种卑鄙而且虚伪的办法,将它们结合在一起。

他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身份,在行使正义的同时,发泄他的恶念。

但他最想控制的,并不是那些罪有应得的东西。

反而是无辜的,纯洁的,甚至是他爱的存在。

这就是他最变态的,也最不可能纾解的地方。

厉酆很明确地告知过自己,他是绝对不可能伤害不该伤害的人的,如果他不能正常地爱人,那他宁可孤身一人到死。

幸好,他也没有遇到那个能激发他所有阴暗面的“爱人”。

所以,他一直把自己管束得很好,没人知道,他正义的外表下,藏着腐臭冲天,比怪物还怪物的灵魂。

直到,厉酆指尖摩挲着卿岱的脚踝。

为什么他在发现雍衍给卿岱准备了那样的房间以后没有太过批判他。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没有立场。

本质上,他和雍衍没什么区别。

把卿岱带回来,一开始是毫无私心的问心无愧。

可随着他为了她的安全,为了别人的安全,准备那些限制她自由的禁锢,随着他意识到,她可以完全属于他。

就一点点变得不是了。

第24章 守寡

他拥有着卑鄙与高尚同在的灵魂, 在约束恶念横行的同时,他已经构思好如何绑缚,训导, 控制她的方案。

厉酆垂着眼, 侧脸沉静地按压着卿岱的脚踝。

天光黯淡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没人来得及开灯, 昏暗的光线像倒灌进房间的海水迅速淹没厉酆和卿岱,她微微偏头, 看着她面前的男人,他是蹲在她面前的,他蹲着的姿势很专业, 让人一下就能想象到把人的下意识动作都塑造得这样冷硬肃杀的训练是多么残酷艰苦, 能从那样的训练中脱颖而出的人又有着多么强悍的意志力。

人有许多劣根性,越是了解对方有多守原则难被诱惑,就越会对他生出不堪的遐想, 想象着这样的人防线崩溃。

尤其,这个幻想对象本身还具有涩气而不自知的身材, 一向洁身自好的厉酆是绝对想不到自己蹲下时,裤子绷紧,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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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挺直, 衬衫后背处隐约可见脊柱凹陷, 胸口将系得好好的每颗扣子联结紧紧撑到极限的样子本身就很银荡了。

而今天, 他身上的这件衬衫穿得格外匆忙, 没有打领带, 第一和第二颗扣子也是开着的, 大臂处略微有些窄小,将平静神情下悄然偾张的肌肉暴露无疑。

同样做了叛徒的还有他颈侧凸起的血管青筋, 几毫米的扩张,承载着如洪流般的欲念。

房间里完整地暗下来,但深蓝和灰白搅和在一起,把白墙涂成新的颜色,卿岱和厉酆的影子映在上面。

卿岱的影子就算连成一片,也能清晰看出她的眉眼,她的发丝,像是一张精致得到了极点的剪纸小象。

而厉酆,他这样高大的身材,就算以蹲着的姿势蜷曲起来,映出的仍然是如怪物般庞大,压迫感十足的影子。

影子模糊了他和她的交界,厉酆的克制全部被消解,他的影子透出了他的本意,他在对她眷恋地侵略,旖旎地吞噬。

但像他这样高大的身材就算以这样的低姿态蜷曲起来,也能在墙上投出如同怪物般庞大,压迫感十足的影子。

厉酆的指节处覆着粗粝的薄壳,所以就算他没有刻意将指尖压实在她的皮肤上,她仍能感觉到,他和雍衍的触碰抚摸是两种分明的不同体感。

厉酆放开手,握起手指,以免再与卿岱有多余的接触,他站起身,低头看卿岱。

卿岱仰起脸看他:“可以了?”

厉酆嗯了一声,移开看卿岱的目光,转过身,收拾东西:“你可以回到房间去了。”

他的身后没什么声音,等他回头,椅子上已经没有人了。

桌边放的玻璃杯水面相比于最开始稍微下沉了一些。

厉酆看了它一会儿,把它收起来,指侧的薄茧碾过杯沿,在微微湿润的某一处停下来。

卿岱打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她走向窗口。

窗外的风景还是有限的,但相比于之前的黑色窗户要很多。

这里的室外环境有种英伦田园的感觉,就算天色暗下去,那些细小缤纷的花朵还是保持着温馨恬静的感觉,只是太密集了,有点像测试色感的斑斓图块,让人眼花,总觉得在那些奶油色系,温柔可爱的花叶间藏着什么。

卿岱把窗户打开,花香像是等了很久,立刻冲进来。

气流突然湍急,卿岱转头,看到窗户对着的门打开了,厉酆站在外面,他看了一下被她打开的窗户:“卿小姐,晚上风大,很容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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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

卿岱没有说话,厉酆走进来,把窗户关上。

厉酆的另一只抱着一些衣服,锁好窗后,他看向卿岱,看了一眼衣服上面的塑料隔离袋:“把衣服换下来,放在这里面。”

他刚刚忘了,卿岱只披着他的外套,里面还穿着被审讯前换的“裙子”,那是为了这批特殊的犯人制定的服装,类似医院那种病号褂子。

给变种穿那样的服装是为了方便执勤人员检查和观察。

虽然她现在也需要密切监控,但在他这里,她可以换上稍微舒服一点的服装。

“你的物品暂时还没办法拿回来。”厉酆顿了一下,“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这些衣服是他临时叫人准备的,“你看喜欢哪一种,我叫人照着多准备一些。”

卿岱没看他手里的衣服:“都可以,谢谢。”

就像吃饭一样,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没有自己的喜好。

如同白纸一般任人书写的绝对服从,并不会让拥有病态控制欲的疯子感到满足,反而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们需要她明确的答案。

厉酆眼睫微微下压,一个细微的眼部动作,显出他隐在骨子深处的睥睨傲慢,凛然肃穆的气质稍微这么一变,竟然就多了另一种极端的感觉。

他没有靠近卿岱,却莫名地给人比被他欺身而上更有真实感的侵略感:“卿小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可以说出来的。”

卿岱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他的身上,厉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要说什么,听到卿岱开口:“雍衍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卿岱看向紧闭的窗外,像在回忆:“他说,如果我不喜欢,要告诉他。”

厉酆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神情严肃起来:“所以,他对你做过什么让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卿岱把目光放回到厉酆身上,从他衬衫系好的第一颗扣子往上:“我知道你注意到了我手腕上的伤。但是。”她停顿了一下,等视线看进他的眼睛才继续,“我和雍衍不像你想的那样。”

厉酆以前经常听到像卿岱这样柔弱,可怜,伤痕累累的受害人为他们的爱人分辩。

用的说辞都差不多“他平时不是这样”“他其实是很好的人”“我们的感情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糟糕”。

卿岱说的话,和他们没太大分别,区别在于她看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像冰雪凝成的镜面,明明只是无意映出他的面貌,对他的灵魂没有任何兴趣,却在对视的瞬间便一下看穿了他,扒光了他,让他迟身果体地躺在她眼底的薄冰上,用体温融化开保护自己不坠入冰河的最后屏障。

我和雍衍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所以,她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吗?

总是站在审视他人的位置上的厉酆第一次体验到被人洞悉的感觉,而这个人还是被他的本能锁定的低位者。

厉酆本能地想要征服对他这样做的猎物,捏着她的下颌,逼着她向他低头,用各种惩戒手段,让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可最终,厉酆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把手里的衣服放到一边:“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门关上,卿岱在那摞叠得整齐的衣服里随意拿了两件,拿起来的时候,衣服里面掉出几个小袋子。

她打开,里面是更贴身的崭新衣物,款式很素净,差不多的尺码都准备了一套。

卿岱洗好走出浴室,房间里全黑下来,只能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很安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但是。

卿岱停住去开灯的脚步,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除了她的沐浴露香气,还隐藏着另外一种特别的香,这香一闻就会让人想到荒淫的聚会,横流的欲望,□□催/情,刺鼻却又不腻。

她闻过这个味道。

两次,第一次是在岛上,雍衍不在,触手潜入她的房间,当触手离开,她在地上拾到的碎片上就是这种香。

第二次是在不久前的牢房里。

第25章 守寡

有什么从怪物的牢狱跟着她回来了。

卿岱没有再走向控灯的开关, 就在黑暗里,走向床边,路过镜子时,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 镜面闪过不只一道身影。

她坐在床边, 拿起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那么浓烈的香,却没有靠近她, 甚至还拉开了和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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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但不舍得完全从房间里退去。

没有任何征兆,房间突然亮起来, 卿岱把毛巾放下, 看向门口,厉酆一只手压在大腿边,手里拿着什么, 另一只手从灯的开关拿下来,他知道她在哪里, 精准地投来目光。

没有收敛肃杀气的眼,凌厉凛然的目光如有实质,让人觉得好像被刀锋擦过咽喉。

厉酆的目光在卿岱身上顿了一下, 示意她过来, 确认她安全后, 低声告诉她不要动, 自己压着手里的武器走进房间, 在容易藏身的地方找了一遍。

一无所获, 让他汗毛竖起的古怪气息也消失不见。

厉酆略微放松,看向窗外, 抬手把窗帘拉上,却没有立刻转回身:“去穿一件外套。”

卿岱没有问为什么,在厉酆给她拿的那些衣服里找了一件:“嗯,我穿好了。”

厉酆这才转过身:“刚刚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有。”卿岱看到厉酆下颌线紧绷起来,“我感觉有人一直在看我,所以我没有开灯。”

厉酆半皱起的眉一松,喉结有些不自然地上下动了动,没有掩饰或者说谎,他确实一直在房间里监视着她:“抱歉,我需要时刻通过监控掌握你的情况。”

卿岱:“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她已经习惯被雍衍监视吗?厉酆想到了岛上密集得让人感到压抑不适的摄像头,他看着卿岱,她脸上的水已经擦干了,可她的眉眼仿佛吸足墨汁的水墨画,仅用寥寥几种颜色,便硬生生创造出瑰丽艳绝到令人心惊的盛景。

还湿着的是她的头发,现在还好,湿漉漉的发尾搭在外套上,只留下几道深色的痕,可在厉酆打开灯的时候,她身上穿着的是浅色的睡裙,水珠从她的发丝落在裙子上,一路氤氲,一滴就可以展开一片春光。

厉酆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不用吹风机?”浴室里应该放了一个。

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打算打破那条界限,但也会卑鄙地在可行范围内,不动声色地纾解他病态的控制狂。

他想为她准备一切,不仅是出于对她的照顾,他也希望能看到她的吃穿用度都由他挑选安排,这样他会获得扭曲的爽感。

卿岱没回答,把自己的选择权交给他:“你希望我用吗?”

这不就是控制狂最想要的吗?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诱惑,折磨这种病症的疯子。

厉酆语速很慢,每次从吐出唇间字音,都要花成倍的力气克制有其他的东西随之决堤:“我希望你……”

他有很多想让她做的事情。

她不这样说,他可以忽视,不去想,但有她开头,那些只适合留在阴暗泥潭里的想法就像癌细胞一样,拼命地分裂剧增,多到要把他的理智挤出去。

厉酆避开她的目光,有些机械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而不是什么都让我来替你决定。”

“我想要什么?”卿岱按照他说的想了想,“我想要像以前那样。”

厉酆重新看向她:“以前?”

卿岱的目光从未偏移,一直淡淡地落在厉酆的身上,她的睫毛还带着些水气,和头顶被厉酆打开的光一起细密交织,在她的眼睛里投下潋滟而又脆弱的幻象,不动声色地引人沉溺:“雍衍还在的时候。”

指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吹风机手柄,厉酆没怎么用过这种东西,更没用它打理过那么长那么软的头发,但他是个天赋极佳的控制方,很快他就找到了窍门,用修长的手指穿进卿岱的头发间,把它们一缕缕地吹干吹热。

成缕的头发打湿后有些冰凉,扫在手背上,会落下短暂的痛痒,这竟然会让向来认为自己是施暴方,从未怀疑过的厉酆神经一缩,有些兴奋。

不过,这样的兴奋,远不如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接近她的发根,牵动她不自觉仰头来得明显,卿岱拉伸开的肩颈线好像越来越绷紧的弦,厉酆知道,当他的手指蜷起,让她张曲到极致的时候,轻轻的一点碰触,都会给于她如涟漪般一层推一层的战栗。

厉酆在卿岱的身后,神情无需掩饰,可以肆意地由高处审视她,他还可以借着吹风机的响声,遮掩声音里的命令意味,叫她抬头,低头,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稍稍纾解他的渴求。

可是厉酆都没有,握了一下她的发梢,确认她的头发差不多干了,就把吹风机放下:“可以了。”

“谢谢。”卿岱抬起手,指尖随意地在发间顺了一下,额角的一缕头发被她带到了耳后,错层的鬓边发让她看起来更为精致漂亮,厉酆上过行为痕迹分析课,拨弄头发这个小动作可以承载很多想法,不安紧张,勾/引挑/逗,但她看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至少没有厉酆能够分析出的情绪。

厉酆紧绷的神经在她仰着脸的注视里不知不觉地软化下来,问出了不应该问的问题:“雍衍也是像我这样帮你的吗?”

卿岱没觉得他的问题有什么奇怪,回答:“你们不太一样。”

厉酆还有其他问题,更想知道的问题,但他抿起唇,点了一下头:“早点休息。”

厉酆回到房间,看向屏幕,她房间里的监控画面暗下来,自动切换成夜间模式,她略有些模糊的身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便睡下了。

厉酆看了一会儿除了时间戳在跳动,其余不变的画面,拿起雍衍这个案子的资料看起来。

他的眉毛皱起,不仅因为资料里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奇怪地方,也因为他心头无法彻底消散掉的异样感觉。

厉酆暂时不想再想下去,抽出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些画纸,画纸上用铅笔画着精确到血管神经的人体图。

厉酆很喜欢用最简单的线条一点点建构出复杂人体的过程,这些间距细微的线条需要极强的控制力,才不会重叠偏移。

人体的姿势越复杂,作画的难度也就越大,这本文件夹里的人体姿势都是他在脑海里构思,描绘很多遍的,它们的尺度极大,每根线条都倾注了他见不得人的欲念,以前的那些欲念都是无形的,但今天不一样。

他画着线,脑海里想着人。

本来和教科书别无二致的面部曲面有了改变,改变发生线条上,没有覆盖上血肉肌肤,很难让非专业人士直观地看出“它”的脸究竟变成了谁的样子。

不知画了多久,厉酆站起身,将窗帘掀开,凝视着窗外平静的黑暗。

他现在冷静下来了,可以去思考那些问题。

比如,他已经很注意,没有向别人泄露卿岱和他一起,为什么还有“人”找到这里,他,或者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追着她?

“我感觉有人一直在看我。”

一直。

厉酆看进黑暗深处的目光越来越冷。

目前人类对变种的了解实在有限,但他的疑问不止存在于这些让人类手足无措的怪物身上。

还有她,厉酆低下眼,真的有人类能这么吸引怪物吗?

他的直觉再次警示他,卿岱绝对有问题。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部下给他发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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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家派人找来了,他们非常不满,指责我们确认雍衍身份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还封锁消息,擅自带走了卿小姐。队长,我们不会被当做替罪羊,被推出去给雍家撒气吧?】

厉酆对雍家的怒火没什么感觉,简单地安慰部下:【放心,不会。】

又问:【雍家怎么得到雍衍身亡的消息的?】

部下没给出他答案:【这个我们暂时不知道,雍家的人只跟高层的人说了原因。】

但有人给厉酆发来了信息:【雍衍的死因不需要继续调查了,雍家人说,雍衍给孟鹤白女士留了一封遗书,他是自杀。把变种的问题调查清楚,就可以把雍衍的妻子和他的遗体还给雍家了。】

厉酆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

雍衍自杀?还给他母亲留了遗书?这怎么可能?

另外……把卿岱送回雍家,他就是从豪门家族里走出来的,厉酆很清楚,像她这样的未亡人会被那些利益至上的家伙怎么处理掉。

他不能把她送走,也不想把她送走。

雍家暂时没有对外宣布雍衍死亡的消息,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各大世家都暗中收到了传信。

雍衍的死,像是某种信号,从它开始,很多事情都要不一样了。

卿岱早上起来,看到窗外有了变化,多了几层她昨天没看到的封锁,一些风景都被遮挡掉,无法再看到。

这里越来越像她和雍衍的“家”了。

厉酆从昨晚开始,就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不应该出门,留卿岱一个人。

但他必须要去工作,所以他连夜安排外面的那些保护她的措施。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隔一会儿就会检查一下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卿岱不太喜欢动,一上午都坐在那里看新闻。

她好像很无聊,厉酆指尖不自觉地触着屏幕,他记得她在审讯时说过,她平时喜欢调香。

但在她和雍衍的住所里并没有找到相关的器具,只在保险柜里找到了几盒调好的香。

很可能是雍衍不允许卿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厉酆皱了皱眉,安排人去找了调香的相关资料,他想给卿岱挑选一些合适的调香用品。

第26章 守寡

“队长!”有人敲门, 快步走进厉酆的办公室,“雍衍的尸体有问题!”

冷白的光下,雍衍闭目躺在金属解剖台上, 法医站在旁边, 口罩也遮不住他苍白的脸色, 他打开盖布, 给厉酆看:“这里应该有Y型的刀口,是我解剖留下来的, 可你看。”

厉酆目光落在雍衍的胸口,光洁平整,不要说解剖痕迹, 就连他原本的刀伤都奇迹般地愈合了。

“被打开的胸骨也……”法医停顿, 思考着该用什么样子的用词,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长好了, 但被我拿出来的内脏并没有长回来。”法医把布往下掀了掀,将雍衍的小腹也露出来, 厉酆看到雍衍分明的肌理上纹着蝴蝶。

这个纹身和他这个人很不相配,位置也有些过分私密,让厉酆无法想象, 雍衍会允许什么人触碰那个位置。

法医将X光机器拖过来, 照了一下雍衍让厉酆看到:“他的身体里面是空的, 这太……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尸体。”

不只这样, 厉酆低下头, 更仔细地观察雍衍的尸体, 他的皮肤好像比他们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更细腻光滑,眉眼也像被刻刀加深了一些, 本就漂亮的脸庞艳丽如妖。那时他的肤色因为失血透着灰白,但现在,冷白的皮肤下透着淡淡的红,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血液再次循环,随时都会睁开眼坐起身。

他是不是没有死?厉酆抬起手,按住雍衍的咽喉。

雍衍那样的人,只要还能呼吸,就不会允许别人对他做出这样的的动作,厉酆手下安静,他微微收起手指,尸体被长时间冷冻,又硬又冰,散着看不到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他骨头里钻。

太诡异了,就连平时能在尸体边吃卤煮的法医都觉得毛骨悚然。

法医摘下口罩,走过门外端着武器随时待命的队员,压低声音对厉酆说:“雍家那边催了好几次,要我们把雍先生的遗体移交给他们,上面态度松动,只要雍家再多施压,估计就要我们照做了。可这种情况,遗体还是在我们的监控下会更好。万一雍先生突然像僵尸一样‘活’过来,到时候,倒霉的肯定不是雍家人,而是我这样的普通人……”

法医说着也觉得自己离谱,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严肃起来,现在变种都有了,僵尸好像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

“我会和他们谈。”厉酆同意法医的想法,但想到那群人对雍家的态度,脸色更为冷峻,从玻璃窗,最后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我会加派人手看好他,你也要多注意,有什么问题立刻通知我。”

法医对厉酆点点头,又戴上了口罩。

厉酆走出建筑,外面还下着雨,温度也不算高,可有里面的冷意做对比,一出来还会觉得有些暖和。

厉酆拿出手机,看了会儿监控,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拿出另一部手机慢慢打出数字。

号码都打全了,可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没有按下去。

有到外面抽烟的队员看到他,赶紧和他问好,厉酆点了点头,走下台阶,把手机放在耳边。他没打伞,就让雨丝落在他的身上,正好可以浇弱他在铃声里越来越强烈的躁意。

他看到屏幕里的卿岱接起了电话。

“厉长官。”她的声音响起时,他的世界反而安静下来。

厉酆静了片刻,才开口:“今早跟你说的,确认你那里一切正常的通话。”

“嗯,一切正常。”卿岱的应答声通过电磁波远远地传来,反而比她在厉酆身边,和他说话的时候还要清晰,清晰得似乎能感觉到被震动的空气粒子在他的耳膜上轻轻跳动。

他和她其实就这么两句话好说,可厉酆没有在这里挂断电话,卿岱也没有,她还是被控制权留给了他。

厉酆再次开口:“我刚才去看了雍衍的遗体。”

他没有多说,按照卿岱的脾气,她也应该不会多问。

可她问了,问了她曾经问过他的问题:“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你很想见他?”厉酆抬起被雨水打湿的眼睫,“卿小姐你就一点也不怕吗?”一般人面对死人,都会有本能的恐惧。

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卿岱清冷好听的声音缓缓响起:“雍衍是我的丈夫,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丈夫,我怎么会怕他?”

厉酆的眼睫又低下去,他的灵魂再次一分为二,一半理智地揣度她的回答之下隐藏的信息,另一半却因为对雍衍那个已死之人的嫉妒而扭曲,生出阴暗的占有欲,它们在激烈地拉扯,让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卿小姐这么爱雍先生吗?”

“对。”卿岱没有回避问题,给出了让厉酆捏紧手机边缘的答案,“我很爱我的丈夫。”

他又一次陷入静默,这次时间稍微短了一些:“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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