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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私心太重

刘挽知道刘彻痛心, 痛心各家够狠,妥妥要亡大汉的前奏。

可同样,刘彻要是下狠心整治,与之而来要面临的何尝不是须得接受天下动/乱的可能。

既然如此, 想个折中的办法, 不必一口气解决, 一个一个的解决。她提出的所谓民不告则官不究, 未必不是惑敌之策。

刘彻目光闪烁着精光,“民不举则官不究。办法不是不可以, 有一个问题同样不能忽视。他们会变得越发精明, 倘若将来想查时, 未必能查得出来。”

“事情做了, 必有痕迹。”刘挽觉得再聪明的人,无论他们用多少办法,都无法完全抹去所有的痕迹。况且,现如今的人都捏着免死金牌。

对的, 没错, 大汉的律法对于官勋贵族都有特权,那才是满天下的士绅贵族有恃无恐的根本所在。告了,他们捏着特权,也并不会因此伤筋动骨。故,民告又有何用?

大汉的律法,大汉的律法

刘挽捏紧手, 有些话属实不适合说出口, 然不吐亦不快。

“有别的话不妨直说。”刘彻半响没有听见刘挽说话, 又问上一句, 视线落在刘挽的身上, 不曾错过刘挽流露出的那份踟蹰。

刘挽偷瞄刘彻一眼,刘彻挥气道:“说,朕听着。”

“先说好,我胡乱想的,要是父皇觉得不舒服大可改了。别骂我。”刘挽赶紧解释一番,她知道律法是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发展,和政策一样,都在不断的改进,她现在算是在有意的推动发展,但落在别人的耳朵里,都得觉得她脑子有病。

刘彻道:“再异想天开的事朕都听你提过了,用不着你提醒,你只管说,朕听着自会辨别你的主意到底好不好。”

行,刘彻知道决定权在自己的身上,别把刘挽当成敌人,让刘挽说什么都没问题。

“大汉给官绅士族的特权是不是稍微太多了。律法管的是人性之恶,寻常百姓的恶要管,官员的恶也得管。之前父皇总觉得我给各家的人太多,让他们敢骑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同样的话我也想还给父皇,大汉给他们的太多,多得他们眼里都没有大汉,更没有您这个大汉皇帝。”刘挽小声的点出问题所在,请刘彻想想他之前教给她的道理。教刘挽的时候刘彻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事到临头,刘彻总不能丢得一干二净的吧。

忘,刘彻是不可能忘记的,然而刘挽提出的律法问题,刘彻同样得在想后果。

早有念头却不敢把话说出口的刘挽,考虑的是后果,刘彻又怎么可能不考虑后果?

“大汉律法由当年的开国功臣所定,想改律法”刘彻凝望着刘挽一顿,刘挽提醒道:“法从有到无,从不为天下人所知,到告知天下人,法在变,人也在变。如何变法,在人,不在律法的本身。法为人所创,自当因时因势而变。”

刘挽是在提醒刘彻,别忘了法是为何而存在的,那是由人们来创造的。既然是由人创造出来的,该怎么变,变与不变,都应该由人来决定。刘彻须要考虑的后果是,推行变法之后,是否让大汉更好,不断壮大的官绅士族,他们的权利是否受到约束,从此,大汉朝廷可以更加的稳定?

“父皇既容不得墨家的壮大,必也是容不得旁人权力凌驾于父皇之上。墨家的侠士眼里没有法该管,大汉朝的官员们眼里没有大汉,更应该管。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好言相劝既无用,不如执法严明。”刘挽认为天下间最最应该管的恰恰是一个个都盘算如何让自己更加壮大的士绅豪强,正因为他们算着自己的那点私利,不断压榨百姓,才会造就大汉朝的百姓越来越苦。

他们胆敢不给百姓活路,为了大汉,刘彻更应该想法子让他们把吃过界的东西吐出来。但凡刘彻不出手管,瞧着吧,往后这天下指不定由谁说了算。

不得不说,刘挽说到刘彻的心坎上。

一些问题的存在,并非刘彻没有意识到,而是刘彻不得不考虑,究竟他该用哪一种的方式才能把问题解决得更好。

“想要堵住他们的嘴,须得用他们的人堵住他们的嘴。反正都要修史了,顺便把律法也改上一改,有何不可?”刘挽小声的补上一句,提醒刘彻其实他们有现成的人选,制定律法不能由一人来制定,修史召集来多少的人,这些人到底是修史亦或者修律法,还不是刘彻一句话的事?

刘彻睁大眼睛,不难看出他眼中的震惊,刘挽反倒眨眨眼睛,似在无声的说,爹啊,您看我给您准备的礼物行吧?

“悄悄的办,不必大张旗鼓。”刘彻有什么理由拒绝,问题存在,刘挽脑子好使,该准备的她都给刘彻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事,等着结果,瞧那些群人把史书和律法修得怎么样。修得好,刘彻大可用之,修得不好,刘彻不用,对刘彻并没有过多的负面影响。

刘挽脆声答应。

“你平阳姑姑这些年借安容处收养不少的女孩你知道。”刘彻话锋一转问起。

刘挽不以为然的答道:“多年来平阳姑姑一直在寻各种各样的美人。”

针对此事,刘彻不由干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平阳长公主寻美为何,难道刘彻能不知道吗?

刘彻不怎么想跟刘挽讨论此事,只道:“朕会让你平阳姑姑往后不再管安容处的事。”

引得刘挽困惑的看过去,刘挽当初请几位姑姑们出面,目的在于平衡,怎么现在刘彻觉得平衡不妥?

啊,不对,是平阳长公主做得不好。

“你平阳姑姑所为,你当真不知?”刘彻没能忍住问上刘挽一句,不喜于刘挽的装傻。

刘挽眼神有些飘的道:“我又不能管。总跟父皇告状,岂不是让父皇觉得我过于小气,或者是心里那口恶气没散呢。正好,我也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这其中透露出多少的无奈,想来刘彻不会听不懂。

听懂的刘彻狠狠的瞪刘挽一眼,“朕记得你当初设安容处时说过,安容处是为大汉收拢人心所设,你要给大汉朝兜底。怎么?当年夸下海口,如今反而不想作为了?”

“父皇明知道根本所在。我当年想把事情办得更好,堵住朝堂上好些人的嘴,把姑姑们和姑祖母们都叫上,本意是要她们的势,有利有弊,如何能想到,最最聪明,最该顾忌父皇的平阳姑姑,竟然会只借助安容处达到私欲的目的。”刘挽还委屈着呢,平阳长公主做的事但凡换成旁人,刘挽早把人换了。偏刘彻在上头,刘挽不得不忍着让着。底下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告状,刘挽一次一次的压下,闹到如今都对刘挽生出不信任了。

刘彻听着刘挽小声嘀咕,瞥过刘挽道:“朕会出面,无论是安容处,亦或者是药坊,由你来全权负责,从今往后,谁若处事不公,不守规矩,你该换则换,无一例外。”

这话刘挽爱听,重重点头道:“是。父皇放心,我一定安排好的。”

此非虚言,刘彻看着刘挽铺下的摊子越来越大,但凡没有刘家人掺和其中的摊子,至今没有一个出过乱子。

安容处的事,刘彻先前以为也是不错的,结果这一回刘彻生出查查之心,不查不知道,一查刘彻才发现,平阳长公主在其中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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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的手脚,将长安的安容处弄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刘彻在知晓平阳长公主的手企图伸往药坊时,当下决定再不能容忍。

药坊是刘挽针对前线战士,为他们准备救命的药包而设的,其中关系着前线战士的性命,刘挽对药包的制作要求极高。前线的将士一回一回的肯定刘挽的付出,没少夸赞多亏刘挽的药包,才让他们的人得以一次次的死里逃生。

对此,朝中的大臣不少人都想插手,可惜,刘彻信不过别人,眼看刘挽纵然远在朔方,药坊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刘彻更不会把关系前线的事交由旁人来办。

偏偏平阳长公主又露出搅和药坊的心思,甚至以势压人的将人塞进去了。

不错,刘彻不可否认平阳长公主懂得他的心思,总能投其所好。赏赐金银,刘彻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平阳长公主。然从盐务一事上,刘彻也算瞧明白刘挽和平阳长公主的差距。

平阳长公主私心太重,全然不顾大局,更没有刘挽那一份为国为君分忧的心境。

刘挽可以做的很多事,独独不能交给平阳长公主去做。

事情谈完,父女达成共识,刘彻既问晚膳备得如何,饭很快摆上,刘挽顺势提道:“我身体都好了,明天我要去上林苑练兵。”

“不行。”两道声音响起,一道出自刘彻,一道出自卫子夫。

夫妻二人都觉得刘挽练兵的事可以再放一放,刘彻道:“初十我们去上林苑,你到时候再去练兵。”

咦,刘挽好奇刘彻怎么会正月都没出要去上林苑?刘彻像是知道刘挽所想,答道:“宫里得让人好好的查一查,朕走了方便他们查。”

好吧,刘挽把行刺一事忘了,哪怕查出所谓的幕后指使者,并不代表其他的同党全都揪出来了。

第322章 布局

不用想都知道, 刘彻定是要查到底的,但凡想到宫里诸多不太平,刘彻如何能安心。

若非大过年,刘彻不能立刻离开汉宫, 否则刘彻早往上林苑去了。

刘挽确实把这桩事忘了。果然酒不是好东西, 看把她脑子给喝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儿, 刘挽敲了敲脑袋, 刘彻瞧得乐了,“怎么, 不高兴?”

“变笨了。”刘挽语气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嫌弃, 刘彻无奈的道:“满天下自诩聪明的人知道你干过的事, 听到你说这句话, 怕是以为你在骂他们。”

刘嘉在一旁认同无比的点头,随后又觉得不对,自诩聪明的人,刘嘉从来没有自诩聪明啊!

卫长公主看到刘嘉想收回点头的动作, 又想着不应该, 低下头一笑。

刘据神色复杂的望着刘挽,刘挽嫌弃是真。正因如此才让刘据心情更加复杂,聪明成这般模样的刘挽都觉得自己变笨了,他在刘挽眼里得是有多笨?

不能去上林苑,刘挽抽时间出了一趟宫。刘彻管不住人,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 且由着刘挽吧。

刘挽直奔藏书楼, 待看到大过年的藏书楼依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刘挽的眼中流露出满意。寒风都挡不住人们好学之心, 何愁大汉无才, 何愁大汉不兴。

“长公主。”花禄本来正打算跟人上楼,走过门口时一眼瞥到刘挽,连忙将手中的书本塞到旁边的人手中,上前迎刘挽。

刘挽同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意示不必惊动旁人。

花禄自懂,“不若到书院小坐?”

藏书楼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想不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旁人或许不识刘挽,但识得花禄,花禄亲自招待的人,谁人不懂此人身份非等闲之辈。尤其刘挽如此年轻,既非名家大儒,定只能是创办藏书楼的泰永长公主。

花禄既知刘挽无意为他人察觉身份,立刻请刘挽往书院去。

刘挽颔首,几人都往书院去。

藏书楼开门迎众人,书院有对外开放的,也有不对外开放的,刘挽虽然隔了几年没来,大概的格局都记得,也不必旁人引路。

“陛下遇刺,闻长公主为救陛下命悬一线,我等皆惶恐,得见长公主无恙,我们都放心了。”花禄所言皆发自肺腑,刘挽存在的意义太重,没有人会希望刘挽出事。哪怕宫中传出消息道刘挽无恙,也不及花禄亲眼看见心下才能真正落定。

“多亏医家们出手相救。”刘挽想往上林苑,何尝不是要去感激他们救了自己一条小命。受人恩情,之前没醒可以不去,醒了不亲自上门道谢一番说不过去。

“何尝不是长公主自己攒下来的福气。”花禄侧过头带着几分俏皮的答来。

若非刘挽召集百家,多年来扶持百家各扬所长,怎么可能有医家救刘挽性命的机会。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刘挽积攒的功德。

刘挽一顿,“若非他们心存仁爱,有救济天下之心,又怎么会有救我的法子。非我之功,他们的恩情抹不去。不说这些了。我来寻你另有要事。”

既然刘彻点头同意可以暗中推行修法一事,怎么能不干。律法完善关乎社会的稳定,刘挽提出来,断没有不落实的道理。

花禄听完刘挽提及的暗中收集律法条文,针对大汉的律法进行改革,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陛下之意?”

“莫非父皇有意,如此大事,岂敢为之。”刘挽这怂认得半点压力都没有。大汉朝的情况聪明人都心里有数。有些人认为制度不错,可以让他们从中得利,有那忧国忧民的人未必不想改变某些制度。

总之,想法都不少,到底谁能付之行动,将事情办好,各凭本事。

“对外只称你对律法有兴趣,收集先前的各国条文,志同道合者,不妨让他们说出自身的见解,大汉的律法,不能只管普通人,管不了偌大的官绅士族。犯上作乱,目无王法者,皆出自这些人。”刘挽不想忧。其实认真追究刘彻后期发生的祸事,不难看出大汉朝在刘彻和官绅斗得不可开交。

单刘彻所看到的大汉官绅士族,他们无一不思发展壮大,不想在自己的地盘里作威作福。

值得注意的一件事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事刘彻推行不过短短十数年,并没有深入人心。且现在的人经历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见证刘邦从一个小小的亭长成为开国皇帝这些历史,再有大汉朝臣怎么样颠倒黑白的把皇帝年幼儿子的否认,扶持另一个皇帝上位的种种先例,他们都萌生出效仿先人,成就的霸业,尝到大权在握,俯视天下的滋味。

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想控制人的思想,想让世人忠君爱国。

但说句不好听的话,世族大家,有多少人真正忠于刘彻?

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选择蛰伏,一但他们发现刘彻可欺,亦或者刘彻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有办法铲除异己,以达到权利顶峰的目的,他们绝不会放过。

更值得一说的是,因刘挽之故,盐利被朝廷几乎垄断,再加上刘彻因为马具出现在匈奴大营一事,更对各地的铁矿实施管控,那更是夺各家的利。故,各家瞅着刘彻和刘挽,恨不得把他们父女生吞活剥了。可惜,没能。

所以,在将来,为了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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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争利,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在刘挽看来都不值奇怪。利益相争,本就是不是你压我,便是我压你。

如果可以,刘挽并不想太急,她可以放一放,先把匈奴解决,再推行内部的事。她都被人宣告死期,她不得不把种子种下。想必刘彻不会不明白,底下的臣子没有一个好相与,刘彻对付臣子用的法子多了去,但有时候为了钱他不得不给到人更多的权利。现在刘挽把钱给他都弄到手,不缺钱的刘彻要说不想把底下的臣子治得服服帖帖,多取走他们的特权,刘挽不信。

花禄的神色有些复杂,“长公主可知,倘若律法一改,那将对整个大汉带来多大的影响,官绅士族,他们都会恼怒长公主破坏他们的利益,来日,来日”

“我曾听人说起过这样的四句话,在很多人看来十分可笑又显得空洞的话。因为连说出这四句话的人都没能做到的事,谁听着去做,显得很傻。但,我一直在努力,今日与夫人说起,望夫人共勉。”刘挽眼中含笑,目光坚定无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人不懂,我为何要读书,身为皇帝之女,我不安分,诸多布局。所为之何?将来我又将要落得一个怎么样的结局。我不知道,也管不着,我只知道,我要朝着那四句话去做,哪怕我为之奋斗一生都不一定能做到,我都要去做。”

其实,不可否认的一点,刘挽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她觉得,很多事都是被人设下了限制,认为可能永远都做不到,但她依然想去试一试。因为在这个世间有太多的人在挣扎地活着。

在朔方城里,一片草原里,拔地而起一座城,并非一个人能做到。那些愿意去到朔方的人,视之为未来。

再苦再难,没人放弃过,刘挽能比他们连温饱都难的人更难吗?

既如此,她为何不能去试一试?成也罢,败也好,她须得一试,才不枉来大汉一场。

花禄在听到刘挽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几句话时,看向刘挽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不错,谁清楚想做到这四句不容易,可是刘挽选择迎万难而上。刘挽都有这样的信心,为何她不能?

“愿与长公主同行。”花禄郑重的向刘挽行礼,同刘挽承诺,这条件或许千难万难,她愿意陪刘挽走下去,明知不可为亦当为之。

“多谢。”刘挽想寻志同道合的人,得之她幸,不得是她的命。

花禄本为士族之后,留侯的后人,纵然她的丈夫早逝,并不代表她没有一定的影响力。花禄该清楚,律法一改,针对的既是官绅士族,她也会受到影响,因此,花禄如果拒绝帮刘挽,刘挽不会意外。听到花禄答应下,刘挽甚喜之。

细节上的事刘挽娓娓道来,饶是花禄知道刘挽涉及甚广,听刘挽论起对改律法的看法,花禄依然为之震惊。

法不可一味严,法的意义在于约束人性之恶,是为让人知道做下恶事后须得承担的后果。但针对定罪,刘挽认同一直以来大汉的执法标准,疑罪从无,一应定罪讲究的是人证物证确凿,缺一不可,不能枉杀。

花禄听完后不得不提起一个人,张汤。

“陛下借张汤之手大行冤狱,长公主是否要劝一劝?”花禄更想说的是,张汤实施的方针闹得长安上下人心惶惶,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死在张汤手里的人。

“夫人关注过张汤下狱的人都是什么人吗?”刘挽平和的反问,刘挽道:“纵然张汤实施严刑,不为我等所能容忍,但那些被朝廷下令所杀的人,他们死得不冤。改日,我让人给夫人送几份他们的口供和人证供词给夫人瞧瞧。”

第323章 扫兴

花禄意识到, 刘挽哪怕不在长安,并不代表长安内发生的事刘挽不知,恰恰相反,刘挽对朝堂诸事非常的清楚, 更有她的判断。

从刘挽的话里, 不难听出刘挽对张汤的维护, 想到关于张汤的种种流言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见的, 那些别人,都是官绅士族, 不巧, 又是平日仗着特权行事的人。花禄突然意识到她提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说来也是审案不够公开透明, 以至于世人都觉得张汤施以酷刑, 罪不可赦。是该跟他提一提,改一改他审案的规矩。”刘挽不能说对张汤完全满意,查案一事上,作为刘彻用得相对顺手的一把刀, 执法如山, 刘挽是认同无比的。不过,用刑逼供一事,刘挽是不太认同的。毕竟一个不慎很容易造成冤案。

嗯,改日要是有机会,须得跟张汤提一提。不落于柄,张汤, 可以一直好用下去。

刘挽心中自有计较。从藏书楼出来, 乐奴等着, 看到刘挽的那一刻, 乐奴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长公主安好,甚幸之。”

刘挽有些惭愧,看她多让人担心。

“河东传来一些消息,奴以为长公主知道得越早越好。”乐奴高兴之余,连忙将刚刚从河东传来的消息给刘挽奉上,刘挽迅速阅览,末了道:“大可助张廷尉一臂之力。”

乐奴得令答应得分外爽快。

“接下来该会是谁出面呢?”刘挽好奇于河东大过年的都不得安宁,长安内不可能没有人出手想法子脱身,第一个人会是谁呢?

很快刘挽便知道了。

刘彻在初十前往上林苑,臣子们都习惯刘彻喜欢上林苑的事,加之初三刘彻遇刺一事,人人都知晓刘彻心情不好,没敢用理由拦着刘彻。反正刘彻去哪儿都能处理政事,别给心情不好的皇帝添堵为妙。

然后,刘挽单纯是练完兵后,拿着墨家刚出来的新奇玩意去寻刘彻,不巧的看到一个绝色美人在刘彻的院中翩翩起舞。刘挽本能想要后退,一看对方的容貌,加之那曼妙的舞姿,好看是真的好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怎么就不能陪着自家的父亲一道欣赏舞蹈了呢?

对,刘挽站定,瞧着那么一个美人舞起曼妙的舞姿,刘挽感慨,美人起舞,确实能色令智昏。

在她感慨时,一舞毕,美人盈盈朝刘彻拜下道:“陛下。”

刘彻作为一个看脸的人,冲美人招招手,华刻赶紧上前禀告道:“陛下,小公主来了。”

急得小公主都出来了,也是生怕刘挽看见少儿不宜的场面。

刘彻一听立刻转过头,好嘛,刘彻是在廊下欣赏了一场绝美的舞姿,刘挽在通往他宫殿的一处,怀里抱着一个大盒子,显然是又得了好东西来寻他了。

“父皇。”刘彻都转头了,刘挽赶紧福身见礼,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刘彻则不动声色的收回想拉过美人的手。

“我是不是明日再来比较好?”刘挽的视线落在那位美人身上。肤如凝脂,面若芙蓉,刘挽饶是见过无数的美人也不得不肯定一番,眼前这一位美人美得难得一见,尤其是那舞动时的勾人,刘挽能够体会刘彻为何喜欢美人了。

刘彻尴尬啊,干咳一声道:“不必。”

一个眼神瞥过华刻,华刻待要上前将那跳舞的女子带下去。

刘挽一脸遗憾的道:“她舞跳得很好,我还想再看她舞上一舞呢。”

那刘彻用得着想吗?立刻吩咐道:“给长公主再舞一曲。”

哎哟,刘挽赶紧摆手道:“别别别,她是专门为父皇起舞的,我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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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支都算未禀于君父之前,有些坏事。不过,孩儿也想走的,实在是人美舞美,孩儿一时没舍得走,父皇莫怪。”

“你不过是想让人跳一支舞罢了,你喜欢看是她的福分。”刘彻眉宇皆是不以为然,并不觉得刘挽想看人跳一支舞有何不可。献舞之人,能跳给他看,也能跳给刘挽看。

华刻不吱声,见一旁的女子一脸的呆滞,似乎也是没有想到事情怎么跟她设想的完全不同,催促道:“陛下命你献舞,还不快跳。”

别管是不是刘挽爱看,刘彻下令,此人只能跳。

美人欲泣,楚楚可怜的望向刘彻,小声的道:“奴遵命。”

额,刘挽观对方不高兴的态度,单纯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情变了,摆手道:“父皇让她别跳,她给我跳舞委屈了?别跳了,影响心情。我缺愿意跳舞给我看的人吗?扫兴。”

刘挽说着扫兴,立刻将礼塞到刘彻手里道:“墨家刚让人做出来的琉璃杯,流光溢彩,甚是漂亮,葡萄美酒夜光杯,给父皇喝葡萄酒用的,礼送到了,孩儿告退。”

言罢福身退去,连看都不看那一位舞女一眼地走了。

刘彻的视线落在怀里的盒子上,华刻上前接过,赶紧给刘彻打开,里面果然是各色的琉璃杯,大的小的,一套齐全。

刘彻高兴之余,望向一旁的舞女道:“让她继续跳舞,什么时候动弹不得再抬回。另,挑几个会跳舞的宫人,教好规矩再送到甘泉宫中,让她们专门为泰永跳舞。”

华刻恭敬答应下,转头望向那吓得颤抖的,终于懂得害怕的宫女时,给某位默哀。

想当年那想坑刘挽的梁美人没把刘挽坑着,反而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怎么又来一个敢不把刘挽放在眼里的?她莫不是觉得自己长得美,刘彻看中她,她便可胡作非为?也不想想她不过刚入刘彻的眼而已,刘挽一个愿意为刘彻豁出性命的女儿想看她跳支舞,连这点事刘彻都没能让刘挽如愿,那不是让刘彻在刘挽的面前没脸?

区区一个舞女,怎么认为大汉的长公主不配看她跳舞?

“听不见吗?”刘彻没有听到华刻的回答,以为华刻也想糊弄人了,华刻连忙回过神应下,刘彻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华刻送走刘彻,走到某个舞女面前道:“好好的一个美人,何以自视甚高,连泰永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呢?平阳长公主没有教过你,进了宫想要讨好陛下,更得要努力讨好另一个人吗?”

不错,舞女正是平阳长公主送进宫的人。可惜啊,凭她的这张脸,刘彻是喜欢的,舞跳得这般的好,也足够让刘彻心动,偏偏有人不识趣,以为入了刘彻的眼就可以不把全天下的人放在眼里?

别的人她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独独刘挽,绝不是她可以轻视怠慢的。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该是她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时候。

“华公公,华公公,求你救救奴婢,求你救救奴婢。”这时候此女终于知道怕了,但是华刻并不打算帮忙。一个蠢得连刘挽都不知道不能得罪的人,帮这样的人上位,将来她也未必会把他放在眼里。况且帮着一个蠢人,第一个惹怒的是刘彻,没准连刘挽都得罪上,华刻岂能做出这等愚不可及的事。

从来华刻都按刘彻的命令行事,至于事后刘彻要如何的处置眼前的这一位,并不是华刻该管的。

“陛下有令,让你一直跳舞,你若是不跳,怕是以后都跳不了了。”华刻并非威胁人,正月未过,站在刘彻的立场是不愿意见血,但此女不把刘挽放在眼里一事,何尝不让刘彻不满。

宫里的人有眼力的不在少数,但好像平阳长公主送进宫来的人,都有一种看不上刘挽的意思,落在刘彻眼里,那意味着什么?

华刻都不禁在想,平阳长公主莫不是糊涂了,从前的聪明劲到底都哪儿去了,要投刘彻所好,难道她不知道该把刘挽也一并捧了?

不管不管,他管不了许多,催促眼前的女子跳吧,赶紧的舞起来。

刘彻处的事,既没有特意掩饰,很快传得人尽皆知,刘挽正让刘据背着大汉的律法,卫子夫是不明白的,为何刘挽教刘据的课会是律法,但并不妨碍卫子夫听刘挽教刘据。

刘据背得磕磕绊绊,一般的书他都觉得很难,律法更难了。无奈刘挽坚持让他背,没办法,刘据老实的背,背下来呢,刘据并不能领会其中意思。

“错了一个字。”刘挽等刘据背完之后,拿着大汉的律法摆在刘据跟前,指着刘据错的那个字让他知道他错哪儿了。

刘嘉一听赶紧的道:“不过是错一个字,差不多就行了,二姐未免太严苛了。”

“一字之差,天渊之别。律法之慎,关乎国之尊严,法若不存,国亦不存,不能差不多。错字的一段抄五十遍。倘若下次再有错,抄五百遍。”刘挽板起脸反驳,视线落在刘据身上,刘据没有犹豫的应下道:“是。”

刘嘉难得见刘挽板脸,一脸懵的望向卫子夫和卫长公主道:“二姐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教书育人岂能差不多。你啊,以后少插嘴。”卫长公主是不认同刘嘉的,岂能差不多。

刘嘉吐了吐舌头,她觉得以后她别插嘴的好。

“要给你讲讲律法的起源吗?”刘挽没管刘嘉,反而试探的问起刘据,讲来源,那等于要讲故事,刘据连连点头道:“要,二姐快讲。”

刘嘉这时候也掺和的道:“律法的起源,我也要听,二姐快讲。”

卫子夫的人就在这时候小步走进来,在卫子夫的耳边说起刘彻处发生的事儿,卫子夫听得一愣,视线落在刘挽的身上,难为刘挽回来绝口不提。

第324章 平阳长公主的怨

刘挽全然不觉卫子夫的眼神, 专心说起律法的来源,“刑起于兵,礼源于祭祀。便有了我们现在所知的法与礼。再说礼和法的关系,引用一句话, 礼者禁于将然之前, 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下面这句话你要记住, 对讲自我约束, 守礼的人讲理,无/耻之人须得用法。”

不得不说, 饶是卫子夫已是成人, 对于礼与法, 她从未意识到有这样的关系。

刘据听得入神, 对刘挽的叮嘱重重点头,刘挽继续的道:“其实上古之时,律法并不为人所知,《春秋》用来总结的话是, 刑不可知, 则威不可测。直到春秋之际,郑国执政子产“铸刑书于鼎,以为国之常法”。从此,律法成文开始接二连三的公告于天下,接着晋国在执政赵鞅和荀寅铸刑鼎以天下知法,还有郑国邓析在竹简上铸刑, 故称竹刑。刑法开始变成公开, 并以教化万民知何当为, 何当不为。有意思的一条你得记住, 晋国“铸刑鼎”也遭到鲁国孔子的责难, 《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了他的非议:“贵贱不愆”宗法等级制度的根本原则,也是“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的“礼治”社会的立国之本。这一点,直到现在为止,依然为准。但针对的并不是法,而是地位。在孔子看来,晋国背弃这一原则,“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公布法律在当时的环境下是会动摇宗主贵族的权威地位,瓦解贵贱尊卑的宗法等级秩序的。所以,孔子发出了“晋其亡乎,失其度矣”的声讨。你觉得,孔子所言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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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刘据的脑子卡住了,没办法不步住,听听刘挽的话中所透露的信息,刘据捉住一条,“父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是孔子,为儒家学子所推崇。”

点点头,刘挽道:“没错,正是这一件孔子。”

刘据倒抽一口冷气,他二姐让他评判孔子是对是错,那是他可以评判的吗?

“二姐。”刘据唤一声,这个问题太为难人了。

“这算是我留给你的作业,你可以自己找答案,也可以问别人,总之,十天之后我要知道你的看法。你认为孔子的指责是对是错?对在哪里,错又在哪里?”刘挽是随便给人讲小故事的吗?律法的起源,今天讲的内容够刘据消化好些天了。

刘据傻眼了,自己去找答案,或者问人。嘶,确定刘挽是在给他指一条明路?

“你的脑子得多动动,这些年让你在父皇那儿听得够多了,你该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对与错都没有关系,重点是动。”刘挽指着脑袋的位置让刘据别丧气,话要听,重点更是要多动脑子,别成了一个不会思考的木头人。

刘据想啊,对,他要多动脑,他要是不多想想,怎么能知道谁对谁错。

倒是刘嘉在一旁听到刘挽一堆的引用,小声跟卫长公主道:“大姐,你说二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怎么记得下那么多内容?”

这个问题引得卫长公主侧目以对,“大概是她经常用,用得多越来越好,用得不多,大概跟你差不多。”

刘嘉用不用时常的打击她呢?她是不聪明,不用老提醒她吧。

比起刘挽好像啥事没有的给刘据上课讲法的源头,听闻刘彻处的消息,平阳长公主捏在手里的杯子放了拿,拿了放,眼中隐含着滔天的怒意,然平阳长公主知道,她不能发作出来。

上林苑不是她的平阳公主府,更不是卫青的大将军府,任何消息都有可能传扬出去,一但为刘彻所知,原来她在私底下竟然如此不服不愤,于平阳长公主而言不是好事。

如今的平阳长公主本身正因为有大麻烦,故而才会千方百计的要讨刘彻的欢心,不达目的也就罢了,倘若适得其反,才是平阳长公主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事情发展何尝不是完全偏离平阳长公主的掌控之中。

那样一个精心准备多年的美人,平阳长公主料定她一定会成为刘彻的新宠。红颜未老恩先断,卫子夫若非生下三女一子,早已失宠,刘彻对宫中的美人是不满意的,并没有一个能得刘彻的欢喜,平阳长公主了解刘彻,知道他的寂寞,知道他有多想得一个像从前的卫子夫一般让他心动的女人。

可是,一切都安排得很不错,谁承想又是刘挽坏事。

刘挽,刘挽。

多少年了,平阳长公主所求无有不成,独独在和刘挽碰上之后,一回一回的吃亏。她向刘挽低头,因那是刘彻所求,但平阳长公主从来不是真正要和刘挽低头,示好只为了如刘彻所愿,示好之后,私底下她们姑侄如何较量,但凡不像因为盐务的事闹到明面上,刘彻是不会管的。

吐一口气,平阳长公主知道生气亦是无用,她须考虑另一个问题,眼下该如何收场。

是她的失误,她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刘挽能为刘彻豁出性命,从此,刘挽在刘彻心中的地位成了无人可及。

这种情况下,任何人在刘彻的面前流露出对刘挽的不恭,都会让刘彻生出不悦。

怪她不谨慎,竟然忘记叮嘱送到刘彻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得罪的人之一是刘挽。

可是,可是,谁能料到刘挽竟然会出现!

平阳长公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意派人去打听过,得知刘挽在墨家处,不过是一支舞的功夫,怎么恰好碰上!

每每想到这儿,平阳长公主心里的那口气是怎么都下不来。

而事至于此,她怪自己不谨慎,怪刘挽一个坏她事的人,都于事无补,她该想想如何补救。

平阳长公主是不可能去寻刘彻的。大冬天,那样一个美人跳了一晚上的舞,最后实在累得受不了倒下了,才被人送回去。平阳长公主当即去寻卫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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